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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岳家槍揚威,楊鐵槍破陣。遁逃!
孛迭面對楊再興時,敢囂張搠戰,全憑一股子血勇,當日殿前喝那一杯酒下去,這數日來便在盤算著陣前殺卻楊再興,或者自家命喪楊再興槍下,以雪河北一敗之恥,也不致令兀術泉下蒙羞。
但自李固渡一戰之后,每每中夜夢醒,高聲大叫之際,猶不能找到半點取勝之機,深自沮喪,曉得當年七寶山下欺負落地楊再興的一幕實在是僥幸之極,自此再無機會可以勝得過大宋神槍了!是以楊再興不肯與其對決,而是派遣岳雷作戰時,孛迭毫不猶豫地就接受了:以兀術子對岳飛子,豈不妙哉!岳雷雖在河東薄有微名,總不致于像楊再興這么厲害吧?況且岳雷比孛迭小了十余歲,總沒有這么豐富的殺戮經驗,這一戰,孛迭自覺贏面大了許多。
若說兩軍陣前哪一個對此戰極為不滿,便是大金國主完顏亮了。
“好個蠢孛迭,若敗于岳雷手中,則宋人聲勢大漲,若是勝了岳雷,還須面對楊再興,豈有勝算?!”完顏亮心中還有一個極壞的想法沒敢深想:“若是孛迭敗了,朕要不要提刀上前與這當世‘神槍’放對?!”
此際孛迭毫無保留的一搏已經出手,陣前諸人早沒了其他想法,只能屏住呼吸盯住場中等著這一聲撞擊。
斗大的鐵錐如厲隼凌空下擊,直撞入岳雷織就的槍花內,出乎眾人意料地是。 卻沒有聽到任何劇烈的聲響,岳家槍如無形無影之物,任那鐵錐在槍影間穿過。
但孛迭卻自鐵鏈上付來的震蕩中知曉,這一錐已經無功:岳家槍在那鐵錐上只是輕輕一搭,便將其方向蕩向側旁,以毫厘之差掠過岳雷身畔,看似必中的一錐就此躲過!
岳雷手上一沉。 胸口氣滯,孛迭這一錐力道之大。 仍在自己的估計之上,雖成功挑開,卻再難以施展后續的進攻手段,不由暗責自己托大,竟然還留有余力準備在錯馬之際進襲孛迭。
片刻間二騎錯身而過,岳雷手中鐵槍明顯有一個反掃孛迭的動作,卻因速度力道皆不足。 毫發之間擦過孛迭后背,后者幾無所覺,待二騎再次面對時,距離只在百余步間,彼此怒視,孛迭大吼聲中,岳雷沉聲一喝,也催馬上前。 這次兩騎不再全速對沖,而是緩速跑動中接近,預備近身廝殺!
這番岳雷不再敢大意了,未慮勝,先慮敗,岳家槍身端凝不動。 槍尖卻幻動無蹤,孛迭也不敢再毫無留手地撲擊,鐵錐掄圓,風聲大作,數丈內砂石滾動,塵土飛揚。
“叮!——叮!——當!——當!——叮!……”
極有節奏地輕響在兩騎間連連傳出,陣前諸人都目眩神馳,只見兩騎在數十步內往返進擊,惡戰不休,金人眼中。 孛迭自然占盡優勢。 將岳雷逼得遠遠避開,偶爾將岳家槍挑近身來。 也被鐵錐撞退。 楊再興看得片刻,卻欣然捋須微笑,當世使槍大行家眼中,此戰又自不同:岳雷看上去雖弱,卻已經深得岳家槍法“剛柔并濟”的精神,戰場之上,勝敗往往須酣戰許久方能決定,若一昧蠻打,必難持久,每一槍都須將力度使得恰到好處,方可笑到最后。
孛迭眼下有苦自知,手中鐵錐數十斤重,不費偌大力氣,豈能舞得風車般猛轉?這等戰法此前從未打過持久戰,天下諸國哪有幾員這等勇將可在孛迭鐵錐下走過三擊?
但眼下每一擊出去,力度固然不減,體力消耗一分便少一分,岳雷手中鐵槍竟若活物,只在鐵錐將及身之際,輕輕卸開力道,只輕輕將其蕩開,便不再糾纏,而得便時即如惡蛟出淵,近身奪命!孛迭往往不得不全力收回鐵錐擋開這可怖地鐵槍,才隱隱有些明白,為什么楊再興會放心讓岳雷出戰了。
岳雷雖戰場經驗遠不及孛迭與楊再興,但槍法出自岳、楊兩家真傳,兼之年青,后勁源源不斷,若一擊之下無恙,待纏戰片刻,優勢漸漸顯現,心中大定。
再過數十擊,孛迭大感不妙,雙臂酸軟,錐速開始變慢,圈子縮小。 岳雷立即反應過來,槍勢暴漲,攻守易勢,但見數丈內盡是槍影,鐵錐卻如籠中驚鳥,四下撲騰,卻哪里沖得出去!
這時已經不消分說了,完顏亮開始暗叫不妙,曉得此戰未必能勝了!
“啊!——當!——”
兩騎間一聲暴喝,眾人矚目時,見岳雷手中鐵槍壓定鐵錐柄處,槍尖深入地面,原來交擊之際,槍尖刺入錐鏈孔內,竟然將偌大鐵錐就此釘在地面動彈不得,孛迭以勇力聞名于大金,當下奮力回奪,直脹得滿面通紅,兀自不能將鐵錐奪回,只聽得一聲大響,竟然將鐵鏈拉斷,幾乎從馬背上跌下,岳雷大喜,拔槍便刺,孛迭將手中鐵鏈胡亂拋出,擋得一擋,乘隙往本陣便逃。 岳雷追得兩步,便即勒馬止步,畢竟只身匹馬,不敢徑撞對方大軍。
岳雷就此立在兩軍陣前,高聲叫道:“孛迭莫逃,速來受死!”
金軍陣前一時間竟無人敢出陣與岳雷對壘,將士紛紛氣沮,岳家軍則歡聲雷動,戰鼓齊擂,為岳二爺助威!
完顏亮見此大憤,金刀高舉,吼道:“南蠻也敢囂張,出擊!殺了岳南蠻!殺!——”
楊再興見金軍大舉動作,完顏亮身后旗號搖動,數萬兵馬盡數撲來,遂命旗號傳令,左右騎軍大隊見中軍旗號,自兩翼涌出,岳雷將手中長槍一舉,往左側與本部騎軍會合,吶喊聲中迎向殺來的金騎。
楊再興卻率中軍諸將返回步陣中。 連岳飛遺像也隨之入陣,任岳家軍五萬騎與金人苦戰。
“殺!——殺!——殺!——”
地面劇烈顫動,砂石亂飛,十余萬騎軍片刻間接近,雙方將士掙紅地臉都已經可見須發飄動,個個揮兵狂叫,雙眼血紅。
紹興十一年以來。 宋金之間再沒有這等激烈的大戰!自拓皋一戰之后,雙方再無這個層次的較量!但金人近年來在漠北頗與蒙古諸部廝殺。 岳家軍則新受河東一戰洗禮,皆非弱者。
不遠處的燕京城輪廓本清晰可見,也因這惡戰模糊了起來。
片刻間,看上去規模相差近一倍的兩軍撞在一起,岳家槍率先破入金人大隊中,鐵槍到處,金人避之惟恐不及。 適才將大金第一勇士殺得落荒而逃,豈是幸致?蔡晉、凌雪峰等也各各嘶吼大叫,奮力廝殺,當年隨楊再興在拓皋破敵之后,這些年來實在憋得太狠了,凹凸于有了用武之地,如何不盡力廝殺一番?
牛皋手中雙锏有如風車般轉動,白須飄拂。 哪里還有半點老態?當面地金人無不駭然相讓,卻如何躲得開?岳霖緊隨其后,一邊廝殺,一邊小心看覷老牛,免生意外,然手中鐵槍卻不曾稍緩。 縱然尚不及岳雷圓熟,破陣之際卻難分高下!
岳家軍步陣之內,楊再興遙觀前方騎軍苦戰,面無表情,只細細把握其中精微變化,開始體會當年岳飛在偃城墻頭上的心情。 天下命運,全在此戰間,而自己絕不能作任何錯誤地判斷!
身后傳來一陣清亮高亢的吟唱,激越蒼桑,如歌如泣。 動人心肺。 略一回頭間,卻見賀蘭可汗身側排了一隊身著蒙古盛裝地漢子。 齊聲吟唱,大約是蒙古軍戰前的常禮,卻哪里聽得懂,只是汪古部諸騎盡皆肅穆,想來此歌必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