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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一鳴哆嗦得不成樣子,先把手機打開,然后抓起酒瓶子咕咚咕咚把整瓶酒喝了下去,大口地喘氣。
我扯過他的領帶,一下一下擦著我的槍,冷眼看著他。
唐一鳴喘了一陣氣,顫抖著手撥了一串號碼,沒等他開口,我一把將電話奪了過來。電話里傳來一個謙卑的聲音:“唐總嗎?剛才我給你打電話,你怎么關著機?”看來這小子沒有騙我,這個人應該就是小蔡,我把電話遞給了唐一鳴,示意他沉穩著說話,唐一鳴清了一下嗓子:“小蔡,不說別的了,我現在一點兒時間都沒有,我在跟梁書記夫人一起吃飯呢。這樣,一會兒我讓你趙阿姨去你們家,你把全部的現金給她,我有用……別問那么多,這些事情是你該打聽的嗎?準備一下,一會兒梁書記的親戚和你趙阿姨一起去取錢,我想一次性把這事兒辦了……好了,照辦。”唐一鳴不愧是商海高人,整個電話沒有一句羅嗦的。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你是個誠實人。好,給你太太打電話吧。”唐一鳴直接撥通了趙淑燕的手機,開口就說:“我跟張先生談妥了,你跟他朋友一起去小蔡家,小蔡已經把錢準備好了,拿到錢以后就給我打個電話。”
我接過了手機:“趙大姐,是我,張寬。這樣,你把錢連同車一起交給我兄弟,我跟我兄弟通了電話就放唐先生走。什么?呵呵,不會的,我張寬既然敢于親自見你們兩口子,目的就是想讓你們相信我的信譽,如果我不守規矩,你完全可以去報案,那就等于讓我死,我的話你聽明白了沒有?”趙淑燕在那頭哽咽了:“謝謝張總……我都糊涂了,我都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了……”我用一種哄小孩似的口吻說:“大姐,別這樣,你先生不是已經告訴你應該怎么辦了嗎?去吧。”
掛了電話,我用我的手機撥通了大光的電話:“跟著她去小蔡家,路上注意著點兒,走吧。”
唐一鳴雙肩一松,吼地吐了一口長氣:“謝天謝地……”
我收起槍,用牙齒起開兩瓶酒,遞給他一瓶,砰地跟他一碰:“干杯!”
唐一鳴搖了搖手:“張先生,我不喝了,心里難受,喝不進去了……你讓我閉一會兒眼。”
我把那瓶酒一口氣喝了,放下空瓶子,笑道:“那你就好好閉一會兒眼吧,來,讓我把你的眼睛再蒙上。”
唐一鳴瞪大了眼睛:“還蒙呀?張先生,這才剛解下來沒幾分鐘呢。”
我不由分說地扳過了他的腦袋:“還得蒙,你應該高興才是啊,這就證明你馬上就要自由了,我不想讓你知道你是在哪里。”邊說邊用膠帶給他纏上了眼睛,“我這么做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備不住哪天你故地重游,哈哈。”
唐一鳴搖晃了兩下腦袋:“蒙就蒙吧……故地重游?我有那份閑心嘛。手呢?連手也一起綁上?”
我笑了笑:“手就不用綁了,一會兒你上路,到了地方,我兄弟會連眼睛和腿都給你解開的。”
唐一鳴的身子一哆嗦:“上路?張先生,你……你不會是,那……那什么吧?”
我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臉:“放心吧老唐,我對你太太說過這話,盜亦有道。”說完撥了大光的手機,讓他先別動彈,等王東的車到了再走。唐一鳴聽了我的話,蔫蔫地躺倒了。我走到隔壁的房間,老虎和王東正在摸幾張撲克牌,像是在算卦。我把王東喊到了堂屋,吩咐他:“你帶著家伙馬上出去一趟,去老唐家,跟著大光的車,萬一發現有什么不正常的情況就去救大光,沒有威脅到生命的情況下別開槍。大光那里有幾十萬塊錢,你救下他就走,先別回來,找個地方跟我聯系。如果一切正常,你就遠遠地跟著大光,大光到了安全的地方會給我打電話,到時候你們兩個直接回去等我和老虎,去吧。”
王東一走,我回了唐一鳴的房間。屋里很冷,唐一鳴凍得直打哆嗦,我把掛在窗上的棉被拉下來給他蓋在身上,關了燈,靜靜地看著他,如同獵豹欣賞拖到樹上的獵物。唐一鳴躺了一會兒,開口說:“張先生,事到如今我不想說什么了,你拿到這部分錢應該好好過你的日子了……干這樣的事情是不會長遠的,可能我說這些話你不喜歡聽,可是我必須對你說出來,你想想,有哪個像你這樣的人能夠得到善終的?”我笑了笑:“唐先生,其實咱們兩個人干的事情差不多,無非是你干在明處,我干在暗處罷了。如果你的生意很正常的話,你憑什么拿錢給那些當官兒的呢?呵,咱們是彼此彼此啊。”
唐一鳴不以為然:“我這么做是為了更好的發展……”
我打斷他道:“我就不是為了更好的發展嗎?我看你還是別跟我羅嗦這些了。”
唐一鳴嘆了一口氣:“是啊,我跟你羅嗦這個干什么呢?唉。”
老虎搓著脖頸進來了:“我操哎,老唐又變成上磨的驢了。”
唐一鳴訕訕地說:“這位兄弟,我發現跟你談事情沒有什么感覺,還是跟張先生談痛快。”
老虎哈哈笑了:“你說對了,他是我們的老大啊……聽得出來,你放松多了。”
唐一鳴苦笑道:“能不放松嗎?一百萬買了一條性命。”
我換個話題道:“聽說唐先生也是個苦孩子出身,能講講你的創業史嗎?”
唐一鳴無聊地哼了一聲:“是啊,我出生的那個年代跟你們不一樣……我以前叫唐建國,是我爸爸給我起的名字,后來他老人家死了……大學畢業以后,我取了現在這個名字。一鳴,我想要一鳴驚人啊……”接下來,唐一鳴用一種低沉的聲音對我們講起了他從大學畢業到闖蕩商海的經歷。他說,他先是開了一家修理電器的門面,那時候電器很少,也很貴,修理電視機的費用到現在都可以買一臺電視機了。干了不到兩年他就擴大了門面,開始賣電器了,從賣電器開始,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其中的酸甜苦辣讓他不堪回首……說著說著,他慷慨激昂起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錢財乃身外之物,有了很多錢就活得舒坦嗎?非也……正如我現在。如果我是一個窮光蛋……”我聽不下去了,打斷他道:“唐先生,你還是別發感慨了,我一個初中生聽不懂你說的這些大道理,瞇一會兒吧,一會你就該走了。最后我要囑咐你一句,想活就別打擾我了。”
媽的,我還真不是個好人,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聲,另一個聲音卻在腦際回響,好人?好人早就死絕了,世界上有好人嗎?有的話那也是鱷魚和王八雜交的品種!剛沉默了一會兒,我的手機就響了,我以為是大光的,一把按開了接聽鍵。
那頭傳來來順的聲音:“爸爸,你在哪里?”
我沒有直接回答,問他找我有什么事情。來順說,他正在回家的火車上,問我穿多大號碼的鞋。
呵,這小子可真有孝心,我說:“關于鞋這個問題你不要問我,我早就說過了,我不喜歡穿新鞋。”
來順沒大沒小地跟我開玩笑:“爸爸你也就是個穿破鞋的腳。算啦,我估計著給你買吧。”
掛了電話,我沖老虎哈哈一笑:“娘的,有兒子的感覺還真是不賴。”老虎說,別不賴啦,我看來順那小子就是一個當年的你。我剛想踹他一腳,唐一鳴蔫蔫地嘟囔了一句:“怎么還沒有消息呢?”我拍了拍他的被子:“別急,有人比你還急。”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這次我很沉穩,生怕接了類似來順這樣的扯皮電話,仔細一看號碼,我長吁了一口氣,大光!我有預感,成功了!屏一下呼吸,沉聲問:“怎么樣了?”大光的語氣比我還要沉穩:“我擅自做了個主張,拿了這里的三十萬。沒辦法,我不敢太拖拉……趙淑燕回家了,我在路上。”我嘆了一口氣:“也好。回來吧。看見王東的車了嗎?”
大光不解:“王東的車?”我說:“你回頭看看,也許就在你后面。”大光頓了一下:“看見了。寬哥你行,太精明了……我這就跟他聯系?”我想了想,開口說:“你把車開到一個僻靜的地方,然后跟他聯系。給趙淑燕打電話,把車給她,讓她放心,她先生馬上就可以回家了。”掛了電話,我的腳下輕飄飄的,一推唐一鳴:“唐先生,起來,你可以回家了。”
唐一鳴驢鳴般“啊”了一聲,一骨碌爬了起來:“我走了,我走了,謝謝張先生。”
我笑著把他拉下了炕,竟然在他的臉上啵地親了一口:“走吧你。”
老虎早已經準備好了,揪著那個還在迷糊的司機,眼睛放射出血色的光:“放人?”
我點了點頭:“放人。”
老虎得令,連搬帶扛地把唐一鳴甩上肩頭,風一般闖了出去。
看著他們出門,我站在堂屋里來回走了兩步,心竟然莫名地跳了起來,這種感覺很奇妙,心跳得發癢。在最緊張的時候我竟然沒有心跳的感覺,事情基本成功了才開始心跳,仿佛一個行人被人一棍子打懵,當時沒有什么異常的感覺,直到打人的走遠了,才覺察到疼。我挨個房間檢查了一遍,除了一地的煙頭,和幾個空酒瓶子,沒有什么異常。我關了燈,輕輕鎖上門,站在院子里沖天吐了一口氣,挺起胸脯走了出去。走到唐一鳴的寶馬車上把老虎喊了下來:“把他們送到單行道上,你就下來,讓他們自己走,唐一鳴的手沒綁,他會幫司機揭開膠帶的,然后咱們就回王東家,把錢分了,各奔前程。”
老虎激動得話都說不連貫了:“錢呢?大光在哪里?錢全部到手了?”
我推了他一把:“羅嗦個雞巴,走你的吧,我在后面跟著。”
老虎嗖地竄回寶馬車,車一下子就沒影了。
我回身一把抱住了王東:“哥們兒,不管錢多錢少,現在咱哥兒倆終于可以松口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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