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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時候,金龍靠了過來:“寬哥,咱們不能一直呆在這里呀……反正我在這里一個認識的人沒有。全\本/小\說/網\”
我摸著膝蓋站了起來,感覺自己虛弱得被掏空了似的:“就呆在這里,咱們有錢,有錢就有地方住。”
金龍將那把錢掖到了我的褲兜:“都給你,現在你說了算,我是你的‘小伙計’了。”
我想了想,開口說:“先找戶人家住下,就說咱們是東北過來收海米的。你別說話,你不會東北口音。”
就這樣,我和金龍在這個陌生的村子里住下了,一住就是十多天,明天就是春節了……前幾天我往我家胡同口的小賣部打過一次電話,問小賣部大姨我們家的情況,大姨說,大寬你怎么還不回來呀,你爸和你媽找你都要找瘋了,你怎么這么不孝順呢?我問她我哥回過家沒有?她說,你哥也沒回來,他可要把你爸爸和你媽給氣死了,幸好林寶寶抱著孩子住在你們家,她經常陪你媽出來溜達。我稍稍放了一下心,感覺林寶寶也是我們老張家的人了。大姨停了一陣,忽然問我在哪里,我說我在東北做生意,賠了,沒臉回家了,過了年再回去。大姨的口氣有些不甚分明:“我去喊小蘭過來接個電話?”
我覺得大姨很可能是接受了警察的指派,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說聲“不用了”就掛了電話。
昨天,我讓金龍冒充蘭斜眼的親戚,給大姨打了一個電話,讓她去喊蘭斜眼過來聽電話。
蘭斜眼一過來,我就接過了電話:“我是大寬,你不要說話,聽我說。我哥那邊怎么樣了?”
“很好,很好啊二叔,”蘭斜眼的聲音很興奮也很緊張,“我二娘還好嗎?我很想你們啊……你想問我三叔的情況是吧?他也很好啊,就是從他走了我再也沒見著他。他欠人家錢了是吧?人家到處找他,他不敢回來了。他的事兒我聽說了,錢不是他借的,是一個叫魏三的人借的,沒他什么事兒。魏三抓起來了,是在外地抓的,我三叔沒事兒,聽說他在外面躲上一陣就回來過年。對了二叔,你小舅子叫什么鋼子的也抓起來了,他綁架了一個小孩兒……好象他還有別的事兒,反正他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了,你跟他姐姐說一聲,別瞎忙活了,你就當沒有這個小舅子拉倒。要過年了,我們這邊凈出事兒……王八家的那個孩子‘不著調’,跟人打架把眼睛打沒了,沒了眼睛也沒人可憐他,照樣進拘留所呆了幾天,剛放回來呢。還有,我們鄰居番瓜包家的那個‘作孩子’也進去了,街面兒上說他犯了搶劫罪,估計得判上個三年五年的。還有,我們下街這邊有個小黃樓,里面有個漂亮姑娘跑了,就因為她后娘打了她幾下她就跑了,到現在也找不著人,他爹來找過你……”
“操你娘,”我聽得又是糊涂又是好笑又是緊張,“別嘮叨,簡單點兒說。”
“基本就這些。二叔你過年的時候就別來看我爹了,他很好,你好好在那邊呆著。”
“明白了,有事兒我會找你的,掛電話吧。”
“好的二叔,”蘭斜眼高聲叫道,“要過年了,記著給咱老蘭家的祖先上墳啊!”
媽的,臨走沾我便宜!我憑什么給你們家祖先上墳?我訕笑著掛了電話。明白了,鋼子的眼睛不是我哥挖的,魏三進去了,王東進去了,鋼子也進去了,楊波離家出走了……楊波跟她養母的關系一直不好這我知道,可是我沒想到大過年的她會離開家,她也太任性了。既然鋼子的眼睛不是我哥挖的,為什么鋼子要找我哥拼命?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哥不明不白地躲在外面干什么?我斷定我哥肯定還干了什么別的事情,不然依照他的脾氣,他是不會連年都不在家過的,他已經連續兩年沒在家里過年了。回到那間房子,我躺在床上不停地思索,我是否應該在過年的時候回家一趟?我們家有兩個兒子,一個也不在家總歸是不好,街坊會笑話我們家,他們會說老張家一個“活不好講”,一個小流氓……不對,應該是兩個畜生。
金龍黃著臉看我,他似乎知道此刻我在想些什么,知道自己在這個當口不應該說話。
難道搶劫的事情真的出在王東的身上?看著悶聲不響的金龍,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看起來金龍的嫌疑比較小,如果是金龍,此刻他是應該呆在看守所的,他沒有理由跟在我的身邊。
林志揚?這好象也說不過去,林志揚要是想這么做,我早就應該進去呆著了……
金龍在炕上坐了一會兒,開門出去了。不多一會兒,金龍拎著一條鲅魚進來,沖我一晃:“中午咱哥倆喝點兒。”我點了點頭:“應該喝點兒了。金龍,剛才我在想,王東真的有那么愚蠢嗎?他這么做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就算是他豁出去要報復我,或者報復你搶了淑芬,可是他這么做對自己有什么好處?咱們還沒進去,他倒是先進去吃‘二兩半’了,你說他值得不值得?”金龍拎著魚蹲在灶間,用一把剪子胡亂捅魚肚子:“誰知道他腦子里的哪跟弦斷了?不管他,對待這種雞巴長在腦袋上的雜碎就應該把他當成一根雞巴,咱們不‘尿’他了……萬一咱哥們兒也進了監獄,到時候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魚做好了,酒也打開了,我望著眼前的魚一言不發,似乎是在琢磨這魚的做法,計劃著以后去了監獄怎樣加工王東。我知道自己是不會在外面躲上一輩子的,我明白自己的結局,那就是遲早要去監獄里呆上幾年。喝了一陣酒,我的心情反倒輕松了許多,我甚至有一種馬上就去投案自首的沖動……我實在是不喜歡眼前這種提心吊膽的生活,也許進了監獄我就塌實了,至少我的心情不會像現在這樣糟糕,不會像現在這樣戰戰兢兢,惡夢不斷。我想象著,我孤單地行走在監獄高高的圍墻下面,頭頂是蛛蛛網一般的鐵絲網,斜陽將我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了蛇;我看見我爸爸一手攙著我媽,一手抱著來順,站在斜陽下向我招手,斜陽將他們照成了一幅剪紙;我看見林寶寶瘋瘋癲癲地在斜陽下跑,后面跟著同樣瘋癲的楊波……
“媽的,人生其實就這樣,”金龍瞪著喝成兔子的眼,忿忿地說,“要想以后舒坦,就得現在遭罪。”
“是啊,”我贊同地點了點頭,“這話我哥以前說過,他說,怕輸就別出來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