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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俞寒川在廚房待了很久, 嘴里紅糖水的味道似乎隨著他的心緒漸漸發生了變化,從甜膩膩變得苦澀,幾乎難以忍受。他沉默的品味著那種味道, 一點點將心中的恐慌不安壓了下去, 神色隨之恢復自然,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般,雙手插兜,步履從容走回到客廳。
“盼盼, 我看到廚房爐灶上的鍋里有紅糖水,你就這么生我氣,氣到寧愿自己動手也不愿意使喚我給你煮了嗎?”他聲音帶著笑, 在奚盼旁邊坐下,長臂一伸,將人撈進了自己懷里。他將手放在她抱著的暖水袋上,將自己的手暖熱之后,這才伸進衣服里,動作溫柔且嫻熟的替她輕輕揉捏小腹, 以緩解疼痛。
“不是我煮的?!鞭膳温曇艏毤毜? 完全聽不出來有什么情緒, “我倒是想使喚你, 但是之前電話打了幾次也沒接, 正好余琛送我回來, 順便給我煮了紅糖水?!?
俞寒川聞言,身體微不可查的一僵。
什么順便,根本就是故意的!又不是同性,女生來例假這種事很私密的,一般人根本不會都不會去問, 他倒好,還能順便!……等等,yuchen,哪個yu哪個chen?
yu……這個字音,讓俞寒川不可抑制的,又想起了之前的事——
“余宵。余生的余,良宵的宵?!?
何明軒的話,俞寒川記得清清楚楚,奚盼高中時候的男朋友叫余宵,而剛才那個人也姓‘yu’,是巧合?還是……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只是改了名字之類的情況?
俞寒川心里更傾向于第二個選項,因為剛才那個叫‘yuchen’的男人,行為實在脫離常理,他不僅給奚盼煮了紅糖水,甚至還那么準確的加了蜂蜜跟玫瑰花,最后還把玫瑰花給撈了出來。
俞寒川還記得,奚盼第一次折騰他煮的紅糖水的時候,像是地主家的大小姐使喚家里的長工,讓他搬了單人沙發到廚房里,她捂著暖水袋蜷縮在沙發里,眼睛半睜不睜,就在旁邊監督他干活。第一次他單純只煮了紅糖水,煮的時候她不說話,等煮好了盛到碗里端到她面前,又用勺子盛了吹涼,喂到她嘴邊,她才湊過去抿了一口,接著表情十分嫌棄的說‘不好喝,重新煮’。然后俞寒川煮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也記不得自己到底折騰了多少次,一天兩天三天,最后終于在奚盼的提示下,煮出了得到她認可的紅糖水。
這個過程,他何其艱難。
而現在,那個叫‘yuchen’的男人卻輕易做到了,無外乎兩種可能——要么他本身就會煮,要么就是奚盼耐心的指點他煮的。前者意味著他跟奚盼關系匪淺,甚至很可能就是高中時候的那個余宵,后者則代表了,奚盼對他的態度很特殊,單就這件事來說甚至超過了俞寒川這個男朋友。
這兩種可能,一時之間,俞寒川竟無法去辨別,究竟哪一個更難以接受。
他腦子里思緒千回百轉,現實卻只是短短一瞬。
“是我的錯?!庇岷ㄏ日J了錯,再解釋沒接電話的原因,但也只是簡單幾句帶過,“我知道是我不對,‘yuchen’他照顧了你,我應該謝謝他的,但是盼盼,我控制不了自己有點吃醋,你能不能親親我?”
他說著話,低下頭去,想要親吻奚盼,但后者一歪頭躲開了,他的親吻便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觸感細膩,只是微微有些冰冷。
俞寒川緊了緊摟著她的手臂,側臉貼著她的額頭,親昵的蹭了蹭,“今天是意外,明天開始,我一定早早回來給你煮紅糖水,給你做飯吃,還有女兒的我也會學著做……”
他聲音溫柔的說了很多話,奚盼聽在耳里,沒有絲毫動容。從上輩子知道俞寒川把她當成某個人的替身開始,這個人就被她從心里那個偏僻角落里趕了出去,再也沒有可能住進去。她對俞寒川的感情,只剩下一種——恨。因愛生恨,但這只占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那種被當成替身的羞辱感。
至于那些長時間相處后養成的習慣與溫情,隨著時間的推移,會一天天的消散。
現在已經近乎于無。
等到她報復了俞寒川,讓他切身感受過那種被當成替身的惡心感覺后,這個人她甚至不想再看見。不過她怎么想其實不重要,總歸很快就會是再也不見的結局,只希望來得及……
俞寒川還在說話,奚盼聽得有些困了,眼皮上仿佛墜了重物,撐開一條縫都很艱難。
“……盼盼,你剛才那個叫‘yuchen’的朋友,是哪兩個字?”俞寒川問。
奚盼聲音困倦迷糊,“余生的余,琛,意為珍寶?!?
俞寒川聞言,神色一僵。
余生的余……何明軒之前也是這么說的!有那么一瞬間,俞寒川幾乎要脫口而出問奚盼‘余琛是不是就是她高中時候的那個男朋友余宵’,但僅剩的理智拉住了他,將所有疑惑藏在心里。
這種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問奚盼,他只能自己去查。
俞寒川垂下眼簾,奚盼蒼白的睡顏映入他眼底。他牽起唇角,雖然看不見,但也知道這個笑容大概是難看的。他下意識將奚盼摟得更緊,嬌小溫軟的身體,給了他一點真實感,不安的心總算稍稍安定了一些。
“盼盼,你是我的。以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
……
另一邊,蔣方宇估算好時間,撥了一個電話出去。那是一串與常見手機號碼不同的數字,屬于另一個國家的、與國內有著十二小時時差的地區。國內已是深夜,那邊陽光正好。
這個號碼他存在了通訊錄里,卻沒有備注姓名,就仿佛他某些不可言說的心思。
提示音響了很久,最終在掛斷前被接通。
“喂?!迸饲宕鄲偠穆曇魪穆犕怖飩鱽?。
“語晴,是我?!笔Y方宇臉上不自覺帶了笑容。
“我記得國內已經很晚了吧,方宇你怎么還沒休息?”電話那頭,蘇語晴關心的問。她那邊背景音略有些嘈雜,似乎還有人字啊喊她的英文名字。
蔣方宇知道她才下課沒多久,因為他背了她的課表,這是特意挑好的時間給她打電話。
“跟朋友在玩呢,人多熱鬧,我出來稍微換口氣?!彼f。這當然是借口,他從來不會在那種亂糟糟的場合里跟蘇語晴打電話,因為會吵到她。他也不會當著認識的人給她打電話,害怕自己那些心思被察覺到,他自己其實無所謂,只是擔心她為難……
蔣方宇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蘇語晴,哪怕她并不知曉。他從小胡混著長大,身邊大多是狐朋狗友,蘇語晴是唯一的例外,她漂亮,溫柔,成績好……是他只能仰望的美好存在。
“語晴,你之前拜托我注意的事,有了一點新進展?!笔Y方宇壓下心里泛起的苦澀,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那個叫奚盼的女人,我今天下午在川哥家的酒店里遇到她了,穿著酒店的制服,跟餐廳一個服務員有說有笑的……當初也不知道是耍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川哥?!?
他接著跟蘇語晴說了晚上跟俞寒川在咖啡廳里的事,“……川哥當時朝我發了火,但他沒否認,就證明我說的沒錯,他會看上奚盼就是因為她長得有些像你,還有她讀書時候成績……也還行吧,考了個燕大,這一點也像你,但是語晴你比她厲害多了!”
電話的另一頭,蘇語晴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要不是知道蔣方宇的為人,她幾乎要以為這些話是在暗暗諷刺她。
燕大!
她當初要是能考上燕大,根本就不會選擇出國,也就不用跟俞寒川分手,或許他們早就結婚了,甚至連孩子可能都有了,又哪里會變成如今的情況!
另一邊,蔣方宇渾然不覺,繼續說道,“語晴,你別擔心,這些年川哥他心里一直都有你……奚盼只是個替代品,等你回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奚盼……蘇語晴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字,簡直恨不得將其撕碎了。
“對了語晴,之前川哥走的時候,手機忘帶了,過了沒多久有人給他打了電話,那個號碼雖然沒有備注奚盼的名字,但我覺得那就是她的號碼。她一連給川哥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接,管她去死!”蔣方宇說起這個,似有些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