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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出生的前夜,原本好好的天,開始還繁星點點,可才一會兒的功夫,就烏云密布,電閃雷鳴。\wwW、Qb⑸、com\\大海似乎也感受到了上蒼的憤怒,掀起了巨浪狂濤,一浪浪地沖擊著海岸,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甚至連處于鎮中心的這個吳家都聽得到那大自然的憤怒。
吳家大大小小,只要有點威望有點權力的,都集中在那個豪華的客廳,使得原本寬敞的空間,顯得竟有些擁擠。
吳家長房的第二個孫子即將落地,這可也算是族里的一件大事。所有的人都急切地等待著。更急的,顯然是兩位老人,吳天佑和他的老伴。
吳建國強迫自己坐在沙發上。他是個有知識有風范的人,他知道這種事急也急不來。本來他想把陳玲送進鎮醫院,可是長輩們一直反對,沒有辦法之下,也只好妥協。
倒還是吳天佑的四女兒細心,送上了月餅。眾人這才想起,今天是中秋月圓夜。但此刻的情形,此刻的情形,也容不得眾人想著團圓。吳家長房一直都是一脈單傳,都23代了,好不容易終于等到了開枝散葉的這一天,這怎么能不叫人激動呢。
虧了剛才的月餅,眾人不由的開始在心里祈禱著,求神拜佛地請求著讓孩子在今天出世,剛好是中秋月圓夜,多么吉祥的事情啊。
吳天佑也坐在沙發上。80年代里,沙發可是只有他們這種家族才能坐的起的。可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享受的快感,心里如火燒地急切等待著。老伴在一旁坐著,時不時地回頭向里屋看著。
可是吳天似乎存心了要耍弄這一群等待他的人,呆在肚子里遲遲不肯出來。直到墻壁上那個古董掛鐘敲響了午夜的鐘聲,吳天卻遲遲不肯從母親的肚子里出來。
眾人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那個期望,只希望這個胖小子早點出來,不要再折磨他母親了,誰都聽到了陳玲在房里的哭喊聲和接生婆的催促聲了。而在這之間,吳家早就請人推算過了:
一定是個胖小子。
時間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一秒一秒地流失。
吳建國終于忍不住,站起來來回踱著步子。
“呵呵,還賴在媽媽肚子里不肯出來了。這么調皮的孩子一定聰明。”眾人開玩笑地勸解道。
一直到凌晨兩點多,房間里終于傳出了一聲響亮的啼哭聲。
這個聲間在吳家人耳中,無異于天籟佛音。眾人更加急切地等著產婆出來。
“吱”地一聲房門開了,只見產婆兩手是血地,謅媚地向吳天佑和吳建國賀喜:“恭喜老爺,恭喜少爺,生了個大胖小子。”
吳天佑喜不自禁,忍不住竟然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詞:“祖先保佑,祖先保佑啊,終于開枝散葉了……”
吳建國看了一眼兒子,急急忙忙地走進房間,看到自己的妻子已經安靜的睡著了,臉上不由掛上了幸福的微笑,又抱過兒子,沖著兒子傻笑著:
“看你把你媽媽給折騰的……”
這時,吳天佑和老伴相扶著走了進來,準備看自己的孫子。
吳建國恭敬地將兒子交給了父親。
吳天佑看著第二個孫子喜不自禁,竟然都忘了該如何是好。他只覺得此刻,就算有人拿萬貫家財和他換,他也絕對是選擇自己的寶貝孫子。
老伴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孩子的臉,一雙已見風霜的手開始不住地顫抖。
此時,天氣已經回復了平靜。月光柔柔地照著大地。
“這孩子出生竟然可以讓天地為之動容,可見來頭不小啊。”
“是啊。”
“起個什么名字呢?”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吳天佑想了想,拍了板。
“既然這個孩子可以令天地為之動容,那就叫吳天吧。”
“吳天?無天?好這名字起的好,起的好啊。”
又是一片喝彩聲。
吳天佑喚過產婆,讓她為孩子多加了幾個小夾襖后,就抱著孩子要往頂樓走。大家都知道,這是吳家的規矩,孩子一出生,必須見光,白天剛見太陽,夜晚剛見月亮,若是陰天,剛必須等待著陽光或是月光出來的時候,照上一照,以示吳家人日月可鑒。
老伴從吳天佑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走向月光。
就當吳天他奶奶把他舉向月光的時候,此時,最驚奇的事發生了。
“月當頭?!”
不知道是誰喊出來了。只見眾人的臉刷的一下子全白了。往自己身上一看,影子還在。正疑惑間,眾人的眼光全部轉移到了正在讓吳天接受月夜先禮的吳奶奶,只是她的腳下竟然一點影子都沒有,這一下,整個吳家在背后的人都從后背感到了一股寒流。
月當頭,顧名思義,就是月亮剛好到了頭頂上,這時,影子就在你腳下,就相當于沒有了影子。農村人迷信,認為沒有影子就是沒有了生命,就成了鬼一樣沒有實質的東西。因此,月當頭便成了一種噩運的代名詞,一種死亡接近的信號。
吳天他奶奶只覺得有一股力量一直要把吳天從她手中奪開,她不由得用盡了力氣,死命扯著這個吳家24代以來的寶,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影子竟然消失了。
吳家人都緊張地看著這一切,卻沒有人敢上前去。
一秒就如同是一年,對于此刻的吳家人,總算深深地了解了這一句話的含義。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奶奶終于發覺那個力量已經不再扯動了。她終于放心地將吳天重新抱入懷里,轉身就往回走,卻一點也沒有覺察到親人眼中的恐懼。
第二天天一亮,吳奶奶便無聲無息地走了。
她安祥的面容令人覺得她只是暫時睡著了,可是,漸漸冰冷的軀體,消失的呼吸,一切生命的特征都全部消失了。眾人才發覺,老人已經去了。
任何人都很自然地把老人的死和舉著吳天而出現月當頭的事聯系到了一塊。因為當時除了和吳天有所接觸的老人,其它人都沒有出現,也就是說,是吳天,造就了那一段恐怖的畫面,也造成了老人的死。
而此時的吳天,只知道天天哭叫著,還會偶爾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撒泡尿尿,或是拉下便便,但這一切嬰兒的權利,卻反而更成了吳家人反感的事情。
最后,吳建國迫于壓力,終于搬出了吳家,住到了現在的這個地方。陳玲自然百般不樂意,她早就習慣了有人服侍的日子,突然要搬到一個遠離鎮中心的地方,還要自己打點一切的家務,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她對吳天本應該有的母子之情,全部化成了怨恨。要不是他,自己就不會折騰那么久;要不是他,自己就會在鎮中心,舒舒服服地過著別人服侍的日子,何必要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受罪。但是,一切都已經注定成了事實,她也只好服從命運。
于是,吳天的童年也就在眾人敵對的目光中長大。父母從來未曾給他做過或是買過一身衣裳。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大哥穿過不要的。也只有大哥穿過不要的,他才可以穿上身。小時候每年看著大哥和弟弟都買新衣裳的時候,他就都會一個人悄悄地躲到海邊,任憑海風吹干自己的眼淚。在鬧了一次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和別人的不同,他只能接受這樣的命運。
……
眾人終于再次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但卻沒有人能想到族長為何會把管理人交給這個災星。
吳天佑知道大家的疑惑,卻又不肯說出來。神秘莫測地笑了笑,便宣布會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