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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紀搖頭,“不用了,我自有法子混進去。無論成與不成,明天必有一場混亂,你以后還要待在靈飛城辦事,還是不要牽連你的好。”
蔣翊緩緩點頭,“既然如此,那就預祝一切天遂人愿。”
申紀抱了抱拳,很快離開了。
第二天天公作美,艷陽高照,晴空萬里,雖是盛夏,山中天氣卻并不像靈飛城里那么炎熱,何況宴客大殿設有法陣降溫,賓客一踏進里面,便感覺渾身一涼,暑熱盡去。靈飛派上下喜氣洋洋,客流如織,就連極意觀都派了劉凝來道賀。靈飛城的習俗,舉辦宴席一向是在中午,蔣翊巳時就來了,想到今天將有大事發生,雖然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卻忍不住暗暗觀察別人。他和劉凝座位相鄰,見劉凝到處跟人打招呼,談笑風生,神情輕松,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心中稍安,轉頭去看站在門口迎客的顧衍。
顧衍一如往常,溫文爾雅,老成持重,親自將盧科帶到他座位面前。盧科坐在那里左顧右盼,看到被徐珣引進來的顏宗梁,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靈飛城顏司盧朱四大家族,以前排座次時,顏家總是在首位,如今盧家排在顏家前面,盧科自是揚眉吐氣,挑釁地看著顏宗梁。顏宗梁早有心理準備,對此視若不見,在盧科下首坐下,靜待宴席開場。
客人陸陸續續到達,依次入座。司天晴領著一排年輕弟子進來,按照座次奉上靈果靈酒以及各種珍饈美味。酒菜上的差不多時,司憲看了眼時間,叫來司天晴:“要開宴了,去請師祖。”
司天晴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蔣翊自從司天晴出現,便一直注意著她,聽到她和司憲的話,忙跟了上去。
司天晴見他跟來,嚇得直說:“你做什么,要開宴了,還不快回去坐著!”
蔣翊一把拉住她,“我有話跟你說。”
司天晴忙甩開他,快步往前走,“有什么話回頭再說,小心叫人看見!我忙著呢,你再這樣,我可要惱了,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場合!”
蔣翊伸手攔住她,高聲道:“司姑娘,聽說我們溟劍宗送來的禮單對不上,可有此事?”
旁邊有經過的弟子聽見了,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
司天晴只得停下來,沒好氣說:“你到底想干什么?”
蔣翊壓低聲音說:“你不就是要去請凌霄真人嘛,隨便派個小弟子去便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今兒好不容易見著了,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一直纏著你不放!”
司天晴拿他沒辦法,只得轉身,叫住那個已經快開離開的小弟子,“你是姓黃吧?我這會兒走不開,麻煩你去存心閣跑一趟,就說客人到齊了,請師祖來赴宴。”
那黃姓弟子笑道:“司師叔,我叫黃弢,你忙你的,我這就去請師祖。”
蔣翊和司天晴來到轉角僻靜處,兩人拉拉扯扯,說了好一會兒的親密話。司天晴怕人看見,理了理散亂的鬢發,很快回大殿招待客人去了。蔣翊隨后也回到座位坐著。
黃弢離開大殿,一路往后山去,靈飛派弟子都在前面忙著招待賓客,路上一個人都沒碰到。眼看就要到藏書樓,經過轉角處時,突然靈光一閃,一片樹葉不偏不倚恰好射入他眉心靈識處,他邁出的腳步還沒收回來,當即倒在地上,一擊斃命。
譚綸從隱身處走出來,盯著他臨死前驚恐瞪大的雙眼看了會兒,面無表情合上他眼睛,伸手在他身上搜出一枚靈飛派弟子令牌。他用弟子令牌順利進了存心閣,站在門外敲門。盧衡聽到敲門聲,估摸是弟子來請他,理了理道袍,毫無防備打開門。突然狂風卷起無數落葉形成一道恐怖的利刃漩渦朝他襲來。
盧衡眸光緊縮,迅速往后飛退,砰的一聲沖破窗戶,倒退著飛出閣樓,好一會兒才止住去勢,立在半空中時身形晃了晃,顯然被這出其不意的一招傷到了。他盯著緊追而來的譚綸,恨恨道:“譚老鬼,是你!”
譚綸自從聽到盧衡回歸的消息便坐立不安,后來得知盧衡手里竟然有回天珠,更是憂心忡忡,盧衡若是利用回天珠順利進階元嬰后期,第一個要殺的人恐怕就是他。當年太微宮一戰,盧衡和鐘理打的難解難分,他想漁翁得利,趁機偷襲,以致于盧衡元嬰受損,被困湖底陵墓二十余年不得出。盧衡為人最是記仇,兩人早就矛盾重重,加上這樣的深仇大恨,根本不用奢望盧衡會大發慈悲放他一馬。他得知盧衡重傷未愈,加上回天珠的誘惑,便下定決心趁他病要他命。
譚綸也不廢話,上手就是殺招。他修的是木系法術,揮動雙手施展靈力,地上樹木連根拔起,卷起漫天飛沙走石,齊齊朝盧衡撞去。盧衡手上幻化出無數冰柱,化去譚綸的樹木攻擊。兩人一來一往,很快來到后山懸崖處。譚綸忽然沖天而起,不要命般朝盧衡沖去。盧衡心里罵他瘋子,無處可退,只好快速往懸崖下面墜去。
突然身后傳來一聲低緩的嗡鳴聲,申紀手持東皇鐘出現在懸崖下面。
東皇鐘專門攻擊神識,修為越厲害,受到影響則越大,乃是長天門至寶。盧衡只覺靈識深處像是被重擊了一下,疼的眼珠子幾乎都要迸裂。
譚綸和申紀配合默契,趁盧衡受東皇鐘影響分神之際,一掌打在他天靈蓋上,又射出密密麻麻的滅魂針,殘酷的毀滅他的元嬰,以防他假死逃逸。
盧衡如斷線風箏,直直摔向崖底。
東皇鐘響起時,顧衍神色大變,飛身沖出坐滿賓客的大殿,很快來到存心閣。只這么一會兒的工夫,偌大的存心閣如臺風過境,一片狼藉,門窗早已毀壞,連帶著屋頂都被掀掉了。他察覺到強烈的靈力波動,往后山懸崖走去,沿路只見樹木橫倒,亂石成堆。從現場殘留的強大的木系法術和剛才聽到的東皇鐘可以推斷,出手的是譚綸。譚綸敢堂而皇之打上靈飛派,想必早就做好萬全準備,顧衍全神戒備,發出掌門令,“傳令下去,一級戒備,啟動護山大陣,誰也不許離開靈飛派半步!”
靈飛派弟子不知發生了什么事,驚慌了一會兒,很快在師長們的安撫下鎮定下來,拿出法器,把守著各個關隘路口。司憲聽到顧衍竟然發出掌門令,心頭巨震,立即沖到歷代掌門住的清波殿,按照既定程序,打開機關密室,啟動護山大陣。
一整座房間的極品靈石轉眼消失,護山大陣開始運作,整個靈飛派像被一個巨大的靈力罩罩上了,形成一道固若金湯的屏障,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人出不去。
徐珣守在大殿里,一邊安撫賓客,一邊讓弟子關門,誰也不許離開。
眾人心知肯定出了大事,不然靈飛派不會啟動護山大陣,互相打探消息,人心惶惶。
蔣翊神情莫測看著眼前這一切,心想看靈飛派這如臨大敵的樣子,譚綸大概是得手了。
顧衍順著斗法痕跡來到懸崖底部,一眼便看到盧衡靜靜躺在那里,沖過去時才發現他元嬰被毀,早已生機斷絕,撲上去慘叫一聲,“師尊!”心痛如絞,眼中流下一行血淚。
罪魁禍首譚綸和申紀這對師徒,早已規劃好逃跑路線,在護山大陣啟動之前,順利逃離了靈飛派。
現在不是傷心痛苦的時候,顧衍很快收起眼淚,抱著盧衡的尸體離開崖底,回到宴客的大殿,推開門一步步走進去,將盧衡放在原本為他設立的座位上,面向眾人,竭盡全力壓住心底不斷翻涌的恨意,用顫抖的聲音說:“譚綸不顧元嬰之尊,喬裝混進靈飛派,先殺我靈飛派弟子,后殺了我師父,搶走回天珠,此仇不共戴天!皇天后土在上,我顧衍在此發誓,此仇不報,誓不茍活!”
眾人聽的心頭一震,凌霄真人竟然死了,今天這慶典真是諷刺之極!
坐在下面的眾多賓客表情精彩紛呈,傷心難過者有之,目瞪口呆者有之,大松口氣者亦有之。
蔣翊卻是眸光一緊,譚綸搶走了回天珠,怪不得他千方百計要殺盧衡,原來他對回天珠亦是垂涎不已,志在必得!
第132章 不共戴天(下)
顧衍發現盧衡尸體被人從頭到腳、從里到外仔仔細細搜過了,立馬想到了回天珠。如今盧衡已死,若是讓人知道回天珠在他手里,只怕要引來禍患。當年偌大的太微宮都因此覆滅,他不得不防,因此才會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說譚綸搶走了回天珠。外人并不清楚譚綸和盧衡之間的恩怨,只知道譚綸乃是一派掌門元嬰真人,竟然不顧身份偷偷摸摸混進靈飛派,費這么大的勁兒殺了盧衡,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自然是為了天下至寶回天珠。因而顧衍這么一說,大家都信了,就連蔣翊都深信不疑。譚綸便是日日拉著別人說回天珠不在他手里,也無人信他,大家只會想,我又不傻,得了這樣的天下至寶,誰會承認呢,不怕賊偷,還不怕賊惦記啊!譚綸有嘴說不清,也只能啞巴吃黃連,吃了這個悶虧。
回天珠最大的特點就是穩定,其實并沒有什么起死回生、治愈重傷的功效。當年鐘令儀受了盧衡一掌丹田破裂,回天珠不過是穩定其傷勢沒有進一步惡化罷了,鐘令儀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將丹田慢慢溫養過來,不過如此重傷,能不進一步惡化,已經可以稱之為神奇了。盧衡因為譚綸偷襲,元嬰受損,二十余年都沒好,縱然有回天珠在手,若想恢復到以前的修為,只怕沒有十幾年是不成的。他敏銳察覺到溟劍宗的狼子野心,比起自己漫長的療傷期,他寧愿顧衍盡快結嬰,倚為臂膀,這才會把回天珠交給顧衍。誰知他只顧著提防景雍,卻小看了譚綸。譚綸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與靈飛派決裂,也要將他殺了,以絕后患!
盧衡既死,靈飛派弟子全部換上喪服,宴客大殿很快布置成靈堂,前來慶賀的賓客轉眼變成了吊唁,叫人始料不及,唏噓不已。
顧衍啟動護山大陣,又發動所有弟子搜尋長天門的人,連整日宅在洞府里的段魏都派出去了。段魏出去半天回來說:“追蹤靈力波動,長天門的人沒有走靈飛城方向,而是從西南方向繞道而行。”靈飛派西南是連綿起伏的群山,深山老林,人跡罕至,譚綸又是元嬰真人,道法高強,縱然是在靈飛派勢力范圍內,如何追蹤得到?
顧衍只得暫且放下仇恨,料理起盧衡的后事來。確認長天門的人都離開了,靈飛派沒有混進其他別有用心之人,顧衍才允許滿堂賓客離開。最先走的是身份尷尬的蔣翊,他一離開靈飛派,便將這兩天發生的事以公文的形式發給了溟劍宗執事堂。
景雍處理公文時看到了,嗤笑道:“這個譚謙若,還是這么鬼鬼祟祟登不上臺面,堂堂元嬰真人,為了區區回天珠,竟然連偷襲這種事都干出來了,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場,誰贏回天珠就歸誰,偏要行此下作手段,也難怪別人瞧不起他。”
端木楓是溟劍宗執事堂長老,在一旁說:“如今回天珠落在譚沖和手里,他若是以此進階的話——”
景雍不以為意說:“回天珠哪有那么神奇,當年鐘扶蘇進階元嬰后期,是他修為到了,本就該進階,回天珠這個東西,說到底不過是個死物,跟丹藥法器類似,頂多有些輔助作用,以譚綸現在的心性,想進階可沒那么容易。”景雍為人自負,目光遠大,從來就沒將回天珠放在眼里,當年圍攻太微宮,不過是為了太微宮積攢千余年的海量財物,用以發展擴大溟劍宗,結果果然如他所愿,溟劍宗短短二十年一躍成為天下第一門派,如此一來,更增長了他的勃勃野心。
端木楓仍然抵抗不了回天珠的誘惑,出了個餿主意:“咱們要不要跟譚沖和交涉,讓他把回天珠交出來,他必定不敢拒絕——”譚綸知道他對盧衡下手,必將與靈飛派為敵,因此事前早就投靠了溟劍宗,景雍若是硬要他交出回天珠,他就算再不甘心,最后也得交出來,他不能一頭與靈飛派決裂,另一頭再得罪溟劍宗,腹背受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