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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貓哭耗子假慈悲,我是死是活,關你什么事!你關的了我一時,關的了我一世嗎?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盧衡殺我母親,滅我太微宮,我遲早會找他報仇!”
顧衍靜靜看著她,忽然說:“你不用找了,師尊他失蹤了。”
鐘令儀神情一愣。
顧衍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師尊并不想背信棄諾,他是逼不得已。他處在元嬰中期已經一百余年,眼看壽元無多,再不進階的話隨時有可能隕落——”而在這時鐘理借助回天珠一舉突破元嬰后期的消息傳來了,兩相對比之下,盧衡怎會不起貪婪之心?
鐘令儀怒道:“那他就趁火打劫,強取豪奪嗎?”
顧衍無言以對。
接下來數日顧衍一直留在這里尋找盧衡的蹤跡。盧衡就跟憑空消失了一般,無論顧衍用什么手段,都找不到他在哪里。好在盧衡的本命元神燈雖然變得黯淡,卻未熄滅,預示著他還活著。扶蘇真人也不見了,雖然大家都說他隕落了,可是并沒有找到尸體。當時盧衡跟鐘理打的難解難分,元嬰之間的斗法,驚天動地,一個瞬移便是數百里之遙。顧衍并不確定兩人最后戰場是在哪里,因此找起來茫無頭緒。
他一邊要找生死不明的盧衡,一邊還要安撫心如死灰生無可戀的鐘令儀。有一次鐘令儀突然跟他說自己死了想埋在神女湖邊,嚇的他臉色大變,連聲逼問下才知道她吞下了毒丹。幸好她剛服下毒丹,藥力還未完全發作,顧衍立即催動靈力將毒丹逼了出來。饒是如此,鐘令儀也去了半條命。顧衍又氣又怒,罵道:“我救你,就是為了讓你尋死的嗎?”
鐘令儀默默流淚說:“我就算活著,也跟行尸走肉一般,有什么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還可以早點見到爹娘哥哥他們!”
顧衍衡量許久,最后決定用秘法將她過往記憶封印起來,也許忘卻這段痛苦記憶,她會活得更好些。
第108章 鐘令儀(下)
景白守了一夜,看著床榻上遲遲不肯醒來的舒令儀,滿臉擔憂。舒令儀睡夢中像是被魘住了,雙眉緊蹙,額頭上冷汗涔涔,似乎正經歷什么恐怖的事情,眼角甚至溢出兩行清淚,把鬢角都打濕了。
景白輕輕搖了搖她,“阿如,阿如——”
舒令儀雙眼緊閉,面上神情十分痛苦,無論他怎么叫喚搖晃都醒不過來。
景白頓時急了,催動僅有的一點靈力,伸出手指點在她眉心靈識處。
轟的一聲,像是有門從外面打開,一道璀璨的亮光射了進來,舒令儀從痛苦混亂的記憶中找到了出路,緩緩睜開了眼睛。
景白松了口氣,“阿如,你醒了。”用袖子溫柔地擦去她滿頭的冷汗。
舒令儀眼神空洞看著他,忽然抱著他痛哭流涕,“小白,我想起來了,是靈飛派,靈飛派盧衡背叛了太微宮,還殺了我娘,太微宮才會腹背受敵,一夕覆滅,嗚嗚……”她萬萬沒想到覆滅太微宮的除了極意觀和溟劍宗,還有靈飛派!二十年來,她向來以靈飛派弟子自居并引以為豪,沒想到自己竟是認賊為師,數典忘祖!
舒令儀哭得不能自已,對靈飛派尤其是顧衍的感覺十分復雜,愛恨交織,百感交集,一時恨得咬牙切齒,一時又暗暗感激顧衍這二十年來對自己的愛護庇佑,可是對他那種全心全意尊敬仰慕之情卻是回不去了,心里又是痛恨又是茫然,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辦。
景白沒想到太微宮一戰靈飛派亦參與其中,凌霄真人為了回天珠,甚至不惜背信棄諾殺人奪寶,不停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慰道:“往事已矣,多想無益,重要的是往前看。外面陽光正好,鳥語花香,要不要出去走走?”
舒令儀搖頭,悶聲說:“我累得很,渾身無力,想再躺一躺。”
她這一躺便躺了整整一天,連平日最愛吃的酥油泡螺都一口未動,不思飲食,也不愿說話,背對眾人靠墻躺著,枕頭底下卻是一片濡濕。景白見了不免憂心,問陸辭芳有沒有什么開解的方法。陸辭芳摸著下巴說:“這時候你最好一把抱住她,用溫暖的懷抱、火熱的唇舌撫慰她,讓她根本沒空傷心痛苦——”
景白冷眼瞪著他。
陸辭芳訕訕住嘴,攤手說:“這種事能有什么辦法,只能等她慢慢緩過來,時間是治愈痛苦最好的良藥。”
景白推著他便往外走。
陸辭芳叫道:“哎哎哎,我就算說錯了話,也不用趕我走吧?”
景白倒沒有趕他走,而是拉著他在瑯琊山轉悠了大半天。回來時手里抱著一只白色的毛團子,獻寶般拿給舒令儀看。
那是一只還未成年的小靈獸,比家貓略大些,通體雪白,一身長長的被毛,圓溜溜的黑眼睛,豎著兩只尖尖的耳朵,模樣十分可愛。景白把它放在床頭時,它大概是初到陌生環境,嚇的瑟瑟發抖,屁股底下很快留下一灘尿漬。
舒令儀聞到一股濃重的騷臭味,立即掀開被子跳下來,氣急敗壞叫道:“它尿在我床上了,味道這么難聞,我還怎么睡覺啊?”
景白見到床上一灘黃色穢物,有些尷尬,抓住它脖子一把拎起來,在它身上打了兩下。那靈獸體型雖小,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見景白揚手打它,慘叫兩聲,扭動著身子齜牙咧嘴要咬人。
舒令儀又心疼了,阻攔說:“算了算了,一只畜生,知道什么。”接過它抱著,摸著它濃密柔順的毛發,沒好氣說:“你脾氣怎么這么壞啊,一言不合就咬人。”
那靈獸這會兒卻乖乖趴在她懷里,時不時用腦袋拱她,還伸出舌頭舔她手心,比起景白,顯然更喜歡她。舒令儀立即被它軟萌可愛的樣子征服了,笑罵道:“真是會討好賣乖,偏偏脾氣這么壞,以后叫你小壞好了。”
小壞不停舔她手指,弄的她滿手口水。舒令儀摸了摸它肚子癟癟的,想著大概是餓了,抱著它出了房門,親手給它準備肉糜和清水。大家圍在院子里看小壞進食,見它狼吞虎咽吃的整張臉埋進大陶碗里,差點摔了個跟頭,樂得拍手直笑。有了小壞解憂開懷,舒令儀心情好了許多,問它哪來的。
景白說:“我跟陸道友在山里抓到的。”
陸辭芳哼道:“明明是我抓的,你靈力還未恢復,這畜生身手這么靈活,全靠我眼疾手快才抓住它!”說著捋起袖子,“這畜生野得很,抓了我好幾道印子,你看都流血了,舒姑娘,你可要補償我兩粒丹藥。”
舒令儀沒理他的敲詐,而是一臉正色說:“我已經恢復記憶,原本出身河洛太微宮,父親是扶蘇真人,母親是云容仙子,太微宮鐘氏雖然已經沒落,可我還在,太微宮并未覆滅,尚有血脈傳承于世,從現在起我要恢復本姓,請大家叫我鐘令儀。”
景白和陸辭芳聽的她這么說,想起她坎坷身世,一時無語。
李道乾遠遠聽見了,甩了甩拂塵走來,揚聲道:“鐘姑娘說的好,門派世家跟人一樣,亦有興衰際遇之說,正所謂盛極必衰否極泰來,只要你努力修煉,耐心等待,將來未必沒有振興太微宮的一天。”
鐘令儀忙沖他行了一禮,“還未謝過真人替我解開靈識封印。”
李道乾淡淡說:“我出手幫你,不過是看在故人的情面上,并不需要你感謝,只望你歷經磨難,莫要自傷自憐,更應潛心用志,砥礪前行才是!”
鐘令儀神情肅然,長揖至地,“多謝真人教誨,晚輩謹記在心。”
“既然封印已解,你也重新振作,你們這就走吧!”李道乾竟是當場趕人。
這幾天李道乾一直表現的和藹可親,頗有長者風范,鐘令儀還以為大家口中那個性情乖戾的千機真人是誤傳,這下算是見識到了他喜怒無常的脾氣,見他一臉不耐煩,似乎隨時會翻臉,不敢多待,一把撈起小壞,和景白、陸辭芳行過禮后便匆匆離開了。
三人來時用的是傳送陣,瞬息便至,回去卻要御劍飛行。李道乾洞府在瑯琊山深處,離無雙城頗有一段距離。這時天色已黑,群山蜿蜒起伏,夜色中如一頭蟄伏的兇獸靜靜臥躺在天地間,頗有幾分可怖。三人頂著一輪明月埋頭趕路。景白這幾天無時無刻不在修復斷裂的靈脈,靈力也只恢復了一點點,鐘令儀便御劍帶著他。
經過一片湖泊時,景白忽然說:“阿如,你還記得這里嗎?”
鐘令儀低頭,見那湖泊呈月牙狀,記憶大門緩緩打開,想起了少時兩人月夜尋寶斬殺藤妖時的情景,臉上露出懷念之色,叫道:“這是月牙湖啊,湖中那個小島,不知道還有沒有妖物作祟。”
景白神情激動看著她,“阿如,你想起來了,你真的想起來了!”
鐘令儀一臉慚愧說:“小白,對不起,這么多年你一直想著我,而我卻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