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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辭芳說要五斤。
那婦人道:“這么多,可是家里來了客?”說著掃了舒令儀一眼,從柜子里抱了一壇酒出來。
陸辭芳扔下靈石,提起酒壇就要走。那婦人卻按住酒壇不放,順勢在他手心撓了一下。陸辭芳裝作不知,拿著酒便出了酒肆。
舒令儀跟著離開,回頭看了那婦人一眼,敏銳地察覺到她跟陸辭芳之間的關系似乎不只是酒肆老板娘和酒客那么簡單。
很快她的直覺驗證了。當天晚上,大家坐在院子里喝酒吃肉,談天說地,舒令儀跟陸辭芳還劃起了拳,正玩得高興,突然有人敲門。陸辭芳起身去開門。舒令儀跟上去遠遠看了一眼,正是那俏麗老板娘,手里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孩,正沖陸辭芳垂淚呢。
舒令儀對著陸辭芳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第96章 舊地重游(下)
那年輕婦人名叫簡素心,懷中小孩乃是遺腹子,掀開小孩衣服給陸辭芳看,只見身上起了一片紅疹,急得直掉淚,說:“昨兒胸口那里就有幾個紅點,我以為是蚊蟲咬的,只抹了點藥膏,誰知今日就這樣了。這兩天飯也沒怎么吃,剛才好不容易喂了一碗肉羹,全都吐了。”陸辭芳摸了摸那小孩額頭,有些燙手,想是起了高熱,便說:“小孩病癥耽擱不得,趕緊送去仁和堂看看。”
簡素心低聲道:“仁和堂在城南,這大晚上的,我一個婦人帶著個生病的孩子——”說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陸辭芳回頭,看見舒令儀探頭探腦往這邊看,他因秦錦瑟的事心里正愧疚著呢,不想再招惹桃花債,因此神情有些遲疑。
簡素心見狀拉了拉他衣服,似嗔似怨,含淚叫了聲:“陸郎!”
陸辭芳見她一臉急色,又看了看懷中神情懨懨的孩子,嘆了口氣,只得說:“那我陪你走一趟。”
舒令儀聽的門從外面關上,不知他們要去哪里,好奇心起,輕巧地躍上屋頂,居高臨下看見陸辭芳抱過孩子,御劍帶上那婦人,徑直往南邊去了,撇了撇嘴。這會兒皓月當空,又正值春日,天氣舒適,站在高處,景致更佳,只見燈火點點,月光如練,風中隱隱送來花木的香氣,她干脆坐下,又招手叫景白上來。
景白順手拿了壺酒飛上屋頂。兩人并排坐在那里,時不時喝口酒,望著頭頂的明月,吹著柔軟的春風,甚是愜意。
舒令儀醺醺然微有醉意,搖頭晃腦說:“這酒有點烈,我喝不大習慣,還是梨花白好喝。”
景白順勢拿過她手里的酒杯,“你少喝點,這是本地燒酒,比一般酒都烈。”
舒令儀歪著頭看他,忽然說:“小白,下午進城時你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陶然坊,當時是怎樣的情形?”
景白神情溫柔看著她,思緒陷入回憶里,“當時你惹了麻煩,便想方設法賴上我,后來去瑯琊山尋寶又碰上了,誰知所謂的寶物竟是藤妖作亂,那時我還沒結丹,你更只是個練氣小弟子,我差點死在里面,還是你隨身攜帶的大還丹救了我。”
舒令儀聽的笑了,“你記得真清楚。”
景白轉頭盯著她,“阿如,關于你的所有事情,我都記得。”
舒令儀垂下眼睛,露出沮喪的表情,“可是我忘了你。”
“不要緊,只要我記得你就行。”
舒令儀沉默半晌,突然說:“小白,我有點怕。”
“怕什么?”
“我想恢復記憶,可是又怕恢復記憶。”舒令儀一臉茫然,有人如此大費周章地封印她的記憶,一定有其理由。現在她要解開這段封印,如同探尋未知秘境,不知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不免戰戰兢兢,忐忑不安。可是既然已經來到這里,哪怕再危險再害怕,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景白輕嘆一聲,伸手抱住她,安慰道:“別怕,事情已經過去了。”
是啊,太微宮已經覆滅,這么慘烈的事她都挺過來了,還有什么好怕的!舒令儀想到這里,心里一痛,伸手回抱住他,埋首在他懷中,悶聲說:“小白,我真是沒用。”
景白聞著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酒味,心想她大概有些醉了,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沒有說話。
舒令儀躺在他懷里,感覺十分安心,加上酒意上涌,一時竟睡著了。
景白看著她熟睡的容顏,是如此的乖巧安靜,忍不住伸手描摹她眉眼的形狀,最后手指停在柔軟紅潤的嘴唇上。舒令儀睡夢中似是察覺到異物,伸出舌頭舔了舔。
像是觸電一般,瞬間從手指直通心口,景白只覺渾身一麻,連忙將手縮了回來。
舒令儀換了個舒適的姿勢,仍舊睡得無知無覺。
景白就這樣抱著舒令儀在屋頂坐了半夜,直到陸辭芳回來。
陸辭芳陪著簡素心母子去了仁和堂。醫師看過后,表示是幼兒急疹,無甚大礙,開了藥方,他又將母子倆送回酒肆。小孩折騰了這大半夜,早就困了,回來路上便睡著了。簡素心安頓好兒子,出來向陸辭芳道謝。陸辭芳說:“孩子沒事就行,那我走了。”
簡素心忽然拉住他,軟綿綿說:“這么晚了,就別走了。”
陸辭芳掰開她的手,正色道:“素心,當時說好的,大家只是露水姻緣。”
簡素心臉色慢慢變了,“你想和我斷了?為什么?”
陸辭芳頭疼不已,“沒有為什么。”
簡素心對著他又捶又打,“你胡說!走之前還好好的,回來就要和我劃清界限,你分明是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
陸辭芳知道她誤會了,卻又不好解釋。秦錦瑟出家一事對他打擊極大,這些天他一直在反省,認為主要是自己輕浮浪蕩害了她,加上秦韋廷之死,傷心絕望之下這才選擇出家避世。因此他立下決心,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隨便便到處尋花問柳了,只好說:“素心,是我對不住你。”
簡素心咬牙道:“真是郎心似鐵,說斷就斷,你如此絕情,叫我怎么辦?”
陸辭芳知道她一個寡婦帶著兒子無依無靠度日艱難,心中愧疚,當下拿出靈石袋,往桌上倒了一堆靈石,見她看自己的眼神又怨又恨,干脆把整袋靈石留給她,說:“小澤病了,這些靈石,給他買點好吃的。”
簡素心知道,這是陸辭芳給她的補償,他是真心要和她一刀兩斷。當初兩人情濃時早就說好,大家只圖一時歡娛,并不求天長地久,因此陸辭芳不惜把所有身家留給她,對她可謂仁至義盡。只是女子之心,總是容易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陸辭芳回到住處,見景白和舒令儀坐在屋頂賞月喝酒,好不快活,若是平時,定要調侃一番,此時卻沒心思說話,只掃了一眼,便自顧自回房,往床上一躺,倒頭就睡。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有人送來兩張帖子。他打開一看,原來是袁復禮做東,晚上在陶然坊備下酒席,請景白和舒令儀賞光,便和送帖子的人說:“小袁真是窮講究,請人吃飯罷了,還專門下帖子,不知道的,以為他這是要成親,廣發喜帖呢!還有,怎么只有兩張帖子,我的呢?”
那人為人圓滑,是袁復禮醬肉店里的一名得力伙計,忙說:“我們東家請客,以陸爺跟我們東家的交情,自然要在一旁作陪,何須專門下帖子請您!”
陸辭芳這才罷了。
舒令儀接過帖子說:“請轉告袁道友,多謝費心,晚上我和昭明君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