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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君,我要回去了,明天再來。”
景白堅(jiān)持送她回去。兩人御劍在城南落下,經(jīng)過巷子口時(shí),笙歌仍守著小食攤坐在那里。舒令儀說:“哎呀,這么晚了,你還在出攤啊,真是辛苦,正好餓了,給我來兩個(gè)蛋卷餅,還有一竹筒異香果做的飲品。”又問:“昭明君,你要不要啊?”
景白搖頭。
笙歌快手快腳弄好遞給她。
舒令儀問:“多少錢?”
笙歌指著木牌上的標(biāo)價(jià),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舒令儀頓時(shí)露出憐憫的表情,特地多給了一塊靈石。
笙歌怔怔看著她,忽然從儲物袋里掏出一只色彩鮮艷的陶土娃娃,輕輕放在她手里。
舒令儀頗為意外,“送給我的嗎?”仔細(xì)看了眼那陶土娃娃,笑道:“昭明君,你快看,這個(gè)娃娃長得好像我啊,真可愛!”
景白見到那似曾相識的陶土娃娃,神情忽的一震,轉(zhuǎn)頭盯著笙歌。
笙歌毫不避讓看著他。
景白臉色慢慢變了。他認(rèn)出了笙歌。
第42章 故人舊事(下)
景白先送一無所知的舒令儀回去,然后轉(zhuǎn)回巷子口,問:“你是笙歌?”
笙歌微微欠身。
景白感慨萬千,“你是來找阿如的?”
笙歌點(diǎn)頭。
“阿如她失憶了,二十年前的事全都不記得。”
笙歌露出黯然的神情,姑娘像看一個(gè)陌生人似的看她,連見到陶土娃娃都沒有反應(yīng),她已有所懷疑。
景白又問:“你怎么會失聲?”
笙歌拿出手寫板,敘述了二十年前她眼中的太微宮鐘氏是如何任人宰割的。
那一夜火光沖天,殺聲四起,到處都是沖破防御陣攻進(jìn)來的敵人。笙歌只是伺候?qū)m主夫人舒羽賓的一個(gè)小小侍女,修為低下,一應(yīng)大事俱不知曉。舒羽賓似乎早有預(yù)感,在敵人還未攻進(jìn)太微宮時(shí),便讓伺候的下人各自逃命。笙歌自小和阿如交好,名為主仆,情同姐妹,想去看看她有沒有事,路過大廳時(shí),卻被里面一地尸體嚇住了。
兩個(gè)黑衣人帶著面罩見人就殺,見到她闖進(jìn)來,二話不說,一道劍光劈了過去。笙歌都嚇懵了,只能閉眼等死。可是那劍光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被人半空攔住了。太微宮少宮主鐘會渾身是血擋住對方的劍光,他顯然鏖戰(zhàn)多時(shí),已是疲憊之極,用沙啞干裂的聲音說:“僮仆稚子手無寸鐵,何其無辜,道友難道也要趕盡殺絕嗎?”
那黑衣人神情一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閃過掙扎、不忍的神情,手里的劍慢慢放下了。
這時(shí)另一個(gè)黑衣人罵道:“事已至此,還想回頭嗎?斬草不除根,將來后患無窮!”
鐘會冷哼:“要想斬草除根,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這個(gè)本事!”說著和他打了起來,故意將他引到后面鐘氏祠堂機(jī)關(guān)處。
先前猶豫的那黑衣人一掌打在笙歌丹田處,斷絕她的晉升之道,然后強(qiáng)迫她服下失聲的丹藥,卻是饒了她一命。
等她第二天醒來時(shí),河洛太微宮已成廢墟,大家死的死,逃的逃,從此修真界再也沒有太微宮鐘氏的名號。
景白聽的一臉凄然,好半天問:“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笙歌神情茫然,寫下“我不知道”四個(gè)大字。姑娘什么都不記得,連姓氏都改為姓舒,這大概是夫人的意思,希望她以新的身份好好活下去,這么悲慘沉重的滅門之痛,既然已經(jīng)忘卻,又何必再讓她想起呢?
景白亦是默然無語,其實(shí)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想讓阿如想起兩人之間的那些甜蜜過往,卻不愿她再次承受滅門之痛。
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難道只有他一個(gè)人念念不忘嗎?
景白坐在昭明殿廊檐下,望著頭頂無盡夜空,徹夜未眠,往事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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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到阿如,是在河洛的上鄴城。
兩人自從在北關(guān)無雙城一別后,景白回到東海溟劍宗,順利結(jié)丹,繼續(xù)四處游歷。鐘令儀得知后,力邀他來河洛,傳訊符如雪片般不停向他飛來。景白盛情難卻,終于還是來了上鄴城,按照傳訊符上面所說,找到一家名為“廣安”的戲園子。
鐘令儀還是那樣活潑跳脫,兩人半年未見,毫不見外的抓起他的胳膊就往里走,一臉神秘說:“景小白,今天我請你看一個(gè)好東西!”
景白聽的皺眉,“鐘道友,你怎能隨意篡改別人名字。”
鐘令儀嘻嘻笑道:“哎呀,你這人怎么這么死板,叫聲小白就急成這樣,你也可以叫我鐘阿如啊!”
景白一臉無奈。
兩人來到戲臺下,偌大的戲園子空蕩蕩的,臺上演員正在排練。
鐘令儀拽著景白在第一排中間坐下,拍了下手,引起臺上演員的注意,說:“好了,你們排練了這么些天,也不知道成果到底如何,今天就從頭到尾演一遍吧。”
眾人趕緊去準(zhǔn)備。
鐘令儀湊到景白身邊,興致勃勃說:“今天這出戲是他們新排的,還沒有對外演出過,咱們先睹為快。”
臺上燈光亮起,先是一陣悠揚(yáng)的琴聲,緊接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演員上場了。
鐘令儀忽然想起來景白什么前情背景都不知道,趕緊趴在他耳邊,小聲介紹:“這人是天上的花神,她的行頭是不是很好看啊?對了,這出戲叫《花神記》,講的是花神下凡和人間狐妖相愛的故事。”
景白生平頭一次進(jìn)戲園子,對這些戲曲藝術(shù)根本就欣賞不來,也不關(guān)心臺上的人扮演的到底是誰,黑暗里只感覺對方呼吸不停吹在耳朵上,又麻又癢,整個(gè)人渾身不自在,忍不住說:“鐘道友,好生坐著吧,我自己會看。”
鐘令儀沖他一笑,坐回自己座位上。過了會兒,看到動情處,他扯著景白的袖子不停擦眼淚,一邊掉淚一邊又有些不好意思,抽泣道:“景小白,你怎么這么鐵石心腸,一點(diǎn)都不感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