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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王細細打量而來一下馮倫,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明顯,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原本只是聽說謝府養了個俊俏的混血,聯想到謝昆的遮掩,才興起了探一探的心思。原先他也只是遠遠的看了馮倫幾眼,眼下細細打量,這幾乎與他一模一樣的臉,讓他滿意極了。
“說起來,我應該是你舅舅,你是我胞妹的孩子?!绷蓝自隈T倫身前,一板一眼的解釋道,沒來由的,他喜歡這個眼神清亮的孩子。
于珊微微一愣,她倒是沒有想到,車想容的身份,竟然是蠻族的公主。只是,齊府因謀反被抄了家,砍頭的砍頭,遭貶的遭貶,車想容作為齊彥的妾室卻不知被如何處置了。
“那咱們走吧。”馮倫輕輕點了點頭,說出口的話讓于珊變了臉色,讓六十六世喜形于色。
“馮倫!”于珊伸手從六十六世手里拉過馮倫,全然不顧六十六世陰沉的臉色,語重心長道:“你不必如此,我可以保護你?!?
馮倫咧嘴笑開了,于珊與他相處的兩年了,甚少見他笑,只是他說的話,卻讓于珊哭笑不得:“姐姐,你該知道,咱們兩個,注定不能平凡的活,況且我也不甘心平凡的活。想當初,我也是響當當的人物,總不能到了這邊,卻泯然眾人。”
“我雖然不愿你與以前的我一樣渾渾噩噩,卻也不甘愿你以身犯險。你應該知道,他就是拿你當護身符用……”
六十六世聽于珊當著馮倫的面一口說出了他的目的,心里竟覺得怪怪的,有心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畢竟,他的確是存了尋個繼承人做保護盾的想法。
“我供職于國家特殊部門,學的多,會的多,所以你不必為我擔心。這些天跟著你闖蕩,倒是讓我生出男兒不能不如女的心思?!?
于珊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她在古代的第二世才正正經經地好好生活,所以,并不覺得馮倫整日板著張小臉有什么不對。可此刻看著眼前小小的人,大著口氣說要闖蕩一番,心里竟升起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
既然是周瑜打黃蓋,于珊也不想做那個惡人,所以,她微一思忖就放開了馮倫的手。說白了,馮倫與她也只是老鄉的關系,她可以護他周全,他愿意為她做些什么,而她沒有任何立場阻攔與他。所以,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六十六世牽著馮倫從自己的眼前走過。
于珊甚至沒有費心去問一問,謝昆什么時間能被放回來,畢竟雖是兩軍交戰期,可六十六世既然不想與謝府交惡,就不會為難謝昆。
怎知,六十六世離去的路并非是一路暢通的。他自恃手里有謝昆這個擋箭牌,所以,連個人質都沒帶,帶著馮倫就大搖大擺的往外走。
只是他們兩個甫一出了門口,就被一聲怒喝止住了步子——“蠻王,放開你手里的孩子!”
六十六世抬頭,就見一個衣衫襤褸的人立于眼前,拉了滿弓,而箭矢直對著他的胸口。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從蠻軍軍營里逃出來的謝昆。
謝昆被捕后,六十六世的確沒有難為他。他甚至沒有告訴他的皇兄,他捉到了敵軍的少年將軍。他將謝昆藏在了床板之下,那張大大的床,果然是中空的,藏*個人都不成問題。他每天都要問謝昆好幾遍車想容的下落,只是謝昆就是煮熟的鴨子,嘴硬。偏六十六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又不能真的殺了謝昆,只能每日里喂他迷藥,另謀他路。
用現代的知識來說,謝昆在被困期間,迷藥吃多了,產生了抗體。所以,在六十六世離去之后,不足三日他就已經脫身。脫身之后,他先是回了軍營,得知于珊以身犯險,就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卻還是晚了。
“還請謝將軍冷靜些,這是我嫡親外甥,而且他也愿意與我走?!绷酪娭x昆出現在他的面前,臉上的神色有些緊張,腳步慢慢的后退。
謝昆的眼睛掃過于珊,見于珊毫發無傷,心里松了一口氣。然后見馮倫沉靜著小臉點頭,略一思忖便欲放下弓箭。怎知沒有安全感的六十六世,沒了人質心里不舒坦,于珊離他太遠,他夠不到,索性趁著謝昆分神之際,捉起了癱坐在門口,沖著謝昆滿眼癡迷之色的于倩……
“謝將軍,咱們還是坐下來好好談談,不然你這紅顏知己的小命……”
六十六世話沒有說完,就見謝昆再一次拉開了弓箭,沒有絲毫顧忌的沖著兩人就射了過去。這些日子他憋屈的狠了,六十六世還拿個不相干的人威脅他,□裸的活膩了!
六十六世不過就是說說,哪里是真的想要于倩性命,百忙之中還拉著她低了頭。同時,松開了對于倩的牽制,雙手舉過頭頂,說:“有話好好說,蠻族沒了我,勢必要與王朝死扛的,還是那句話,只有我在位,才能讓蠻族對王朝臣服。謝將軍也知道,眼下雖是王朝主攻,可我軍都是不要命的主,還是我強你弱的局勢,我百般謙讓,不過是不想與你等結下死愁?!?
謝昆放下手里的弓箭,一言不發,眼神銳利。
就在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謝昆和六十六世身上的時候,被拋在一邊的于倩突然發難,而她發難的對象既不是欺騙她的六十六世,也不是險些置她與死地的謝昆,而是于珊。
謝昆的一箭,徹底粉碎了她心底的期待,她親眼看見謝昆沒有任何情緒的射出了箭,好似六十六世拿來威脅他的只是無關緊要的阿貓阿狗。如果,謝昆一直沒有給她希望到也罷了,偏偏六十六世假扮謝昆的時候,接受了于倩,讓于倩覺得此生無憾。而當現實偏離夢境太遠,遠到歷經苦難的于倩支撐不住的時候,她終于癲狂了。
她怒吼著‘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就撲向了于珊,然后抽出防身的匕首,就往于珊的胸口戳。
于珊日夜不綴的習武,就算眼前欲取她性命的是癲狂之人,也不是她的對手。只是,于倩畢竟是她姐,就算于珊不是好人,也做不出弒殺親姐的事情。是以,她從袖口掏出匕首,只想著擋過于倩的發難。于珊的匕首畢竟是蠻族皇族之物,便說它削鐵如泥也不過分,兩把匕首一交鋒,先是碰撞出了火星,然后于倩突然失了力氣,手里的匕首斷裂為兩半。
原來,謝昆眼見于珊遇險,心慌的他克制不住,又射出了一箭,那個時候,于珊正忙于阻擋于倩的匕首,所以,再沒有人可以拉著于倩逃過,只聽‘噗’的一聲,這一劍從于倩的背后插入,從于倩的心臟位置透出,即便是晚上,謝昆的準頭也是絲毫不差。
于倩回身,沖著面無表情的謝昆微微笑著,然后回過頭,張嘴就吐了于珊滿臉的血,輕聲道:“對不起?!?
于珊徹底愣住了,她不敢相信,那個偏執到極致的女子,敢愛敢恨的女子,就這么死在她的眼前。前一刻她還想著,若是于倩一生執著于此,謝昆她愿意拱手相讓;后一刻,謝昆就毫不猶豫的弒殺了這個為他癲狂的女子。
整個院子徹底靜了下來,誰也沒有想到,本該是喜事的晚上,竟是如此的不平靜、如此的曲折。眾人眼睜睜地看著于珊滿臉是血的離開,從頭到尾,她沒有與謝昆說一句話,從沒有吵過架的謝昆和于珊兩人,開啟了長達三年的冷戰模式。
許多年后,旁人再想起那一夜,也只能記起于珊轉身離開的堅決,和謝昆眼底的沉痛。而六十六世與謝昆在謝府書房達成的協議,卻被人遺忘了。
六十六世最終還是帶著馮倫走了,三天后,蠻族善謀的五皇子與善戰的二皇子身死,六十六世蠻王信守了他對謝府的承諾,再一次呈遞降書,并遣使者到京城,愿納貢稱臣。兩年后,蠻族,作為王朝的一部分,終于開啟了與王朝的貿易模式。以物易物,在蠻族眼里沒有任何用處的寶石,成了王朝的奢侈品;而王朝的衣料布匹卻成了蠻族的必須品。雖然邊關還是時有摩擦,卻也無傷大雅。
三年后,春香已做婦人打扮,可依然厚著臉皮在于珊的房里伺候。她將手里的娃娃往于珊的面前一遞,含笑打趣:“小姐,你好好看看這孩子像誰?”
時已十八歲的于珊,輕輕接過春香手里的孩子,滿臉的溫情,戲謔道:“自然是像我。”
“能像小姐,是他的福氣?!贝合阏f完,偷眼看了看于珊,好似不經意的說道:“適才聽大夫說,大少奶奶肚子里是個小少爺呢;楠主子前些日子已經順利產下皇長子,被冊立為后了;二小姐第二胎都已經顯懷了……”
于珊拍孩子動作微微一滯,看著春香道:“你想說什么?”
春香嬉笑一聲,也不擔心于珊變臉,從于珊的懷里奪過孩子,說道:“小姐,舜銘是奴婢的孩子。”
“看你的小氣樣,我說過要據為己有嗎?我抱抱怎么了,讓我玩玩能少條胳膊少條腿不?”于珊眼巴巴的看了看在春香懷里熟睡的小包子,滿臉的艷羨,也只有在此時,于珊臉上才會多一些情緒,像個欲求不滿的孩子。
兩年前,經過青英穿橋搭線,于珊在征得春香本人的同意后,將她許給了謝府二十出頭的劉侍衛。一年前,春香趕在三年國孝的尾巴上,生下了第一個孩子——舜銘。出了月子的春香,仗著謝府的規矩不甚嚴苛,劉侍衛又對她多有包容,總是帶著還不足周歲的舜銘到府里引誘于珊,一旦于珊表現出喜愛之情,春香就將孩子奪回去,反復強調,那是她的孩子。有時春香看于珊心情好,就老生常談的反復說,誰誰誰又有了身孕,誰誰誰又生了孩子,這都一年了,春香還是不厭其煩的做著這般營生。
“小姐若是喜歡,就自己生一個唄,又不是什么難事……”
自從三年前于倩身死,于珊就與謝昆鬧上了別扭,別說主動與謝昆說話,就是謝昆主動與她說話她也是愛答不理的。別人只當是她埋怨謝昆殺死了于倩,實際上,謝昆和于珊都知道,于倩的死真的只是次要的,主要原因還是謝昆將起初的對于珊的承諾置之度外,孤身犯險,讓動心動情的于珊寒了心。仿佛一夜之間,她徹底收回了放在謝昆身上的心,收回了用在謝昆身上的情,做起了謝昆舉案齊眉的賢妻,過起了男主外女主內的日子。
春香見于珊又不搭腔,只能抱著兒子輕輕嘆氣,嘀咕道:“舜銘呀,以后你的出路就自己拼吧,想要給小少爺做書童,是別想了?!编洁焱暌膊豢从谏簼M臉的菜色,請辭道:“小姐,飯點了,奴婢帶著舜銘先回去了?!?
于珊眼見春香目中無她,轉身就走,瞬間氣笑了!春香每日里風雨無阻的走這一遭,是為了什么她如何不知,可她就是過不了心里這個坎。俗話說,言而無信非丈夫,最主要的是,謝昆明明知道她在氣什么,卻從沒有就此道過謙!
“珊兒笑什么?”說曹操曹操就到,謝昆在屋外就聽見于珊的笑聲,跨進屋里。
謝昆一進屋子,于珊就收了笑容,輕拘一禮,答道:“沒什么,適才春香抱著舜銘來,說了會話。夫君可是餓了,妾這就吩咐擺飯?!?
謝昆眼見于珊要離開,忙伸手拉住人,語氣苦澀道:“珊兒要氣到什么時候?”
于珊渾身一僵,想抽手卻怎么也抽不出來,只得開口道:“夫君何出此言?”
雖說翻舊賬不是什么好活,可謝昆親見于珊的氣性這般大,今日又聽于華在軍營里顯擺佳儀肚子里的小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直知道于珊在氣什么,可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所以從沒有就此向于珊道過謙。至于孩子,他知道每次行房后,于珊總要服食避子湯。原本他也是想著因著國孝,于珊不好有孕,后來又覺得于珊年齡尚小,便也睜只眼閉只眼只做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