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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珊此次前往西北守邊關,本來身邊有春香、青英和青晴三個大丫鬟,荷花被于珊留在了謝府為她看院子,而荷花的賣身契她本想三天回門的時候給于老太太,可又一想不合規矩,索性托了木藍藍照看,她與木藍藍有一個月的‘戰友’情誼,在了解了她婆母這人之后,也愿意相信她。
臨行前,木藍藍曾交代過,西北謝府由來已久,而且是自成府邸,雖說奴仆不多,可也都是能干的,這京城謝府的丫頭去了,能不能與她們合得來還要另說,最主要的是鮮少有留的住的,所以私下里建議于珊莫要帶太多丫鬟,萬事自給自足、親力親為才好。
這都是木藍藍的經驗之談、肺腑之言,絕對沒有苛待兒媳難為兒媳,讓兒媳婦勞心勞力的私心。
這若是旁人,自然是會誤會了木藍藍,可于珊不是不識好歹的。邊關二十年,木藍藍保養的很好,唯有一雙手,隱隱有了繭子,而聽下人說,木藍藍當初帶到西北的丫鬟,一個也沒有留下,據說多是死于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雖然會讓人生病,但奪去那么多人的性命卻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她也能聽出她木藍藍的好意,一來是提醒她注意西北謝府,二來也是給她輕車便騎找理由和臺階罷了。
于珊在征求過謝昆的意見后,果如木藍藍所愿,只點了春香和青英兩個丫頭。
怎知謝老太太硬要她將青晴帶上,說什么,萬一有孕,身邊也好有個得用的人。謝老太太的心思明白的寫在臉上,青晴是個未嫁未育的女孩,于珊若是有孕,她能幫什么忙!再說了,眼下太后辭世,朝堂上下守孝一年,最起碼一年的時間,于珊不可能有孕了,那青晴跟著去做什么?
不過,這一個月以來,因于珊與木藍藍明里暗里與謝老太太和齊氏作對,讓謝老太太對于珊已經不滿,尤其不滿的是,于珊竟然還想跟著謝昆離京。這京城謝府,被于珊和木藍藍亂摻和,許多事都失了條理,謝老太太一方面覺得于珊離京能減輕木藍藍的助力,另一方面又不甘心于珊鬧騰夠了京城就去西北逍遙,索性繼續拿青晴惡心于珊。
于珊也知道謝老太太對她的不滿,索性青晴這點子小事也不再反抗她,所以,于珊離京之時,身邊帶了三個丫鬟。
只是青晴的運氣不太好,在離京不足百里的時候,這丫頭就水土不服……想當初,于珊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懷疑青英。因為只有青英曾在西北謝府帶過,而這病因又與木藍藍所說的如此相似,這讓于珊不得不懷疑青英。可青英好似并不知道于珊的懷疑,該做什么還是做什么,這讓等著青英坦白相告的于珊相當郁悶。只是不管怎么說,這給了她遣派青英回京的借口。
有句話說的好,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青晴自覺身子不好,不等于珊開口,便自行求去。初時于珊還不想放,擺出長者賜不能辭的架勢,誠心誠意地挽留青晴。青晴卻是病怕了,堅決求去,于是在離京約一百五十里的時候,謝昆遣了一隊小兵護送青晴回到了京城。
所以,等到了綏城,于珊的身邊便只有春香和青英兩個丫頭。
于珊撐開車簾,打量良久后才確認車外所站之人是舒朗。她倒是沒有想到,兜兜轉轉,舒朗還是成了綏城的護城將軍,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娘子不是佳儀公主而是于靜。
是夜,謝昆和于珊接受了舒朗的邀請,簡單的收拾了一番,便到舒府做客,于珊做夢也想不到,在舒府她見了一個她以為這輩子都無緣再見的‘情敵’——于倩。
想當初,于倩被老太太打發到了尼姑庵,官方的理由當然是為失了孩子的趙氏祈福,只是這一祈福就祈禱了四年之久,愣是從十三歲的豆蔻芳華,守到了十七歲的大齡剩女。這些年,于老太太并不是沒有派人去尼姑庵接過于倩,可是于倩不肯回來,說什么邊關正在打仗,她要為邊關戰死的將士祈福,還像模像樣的做了牌子,日夜禱告。
老太太雖然不相信她有這么高的品德,可因為二房里,于昭澈自認為被于倩小瞧了,所以從不提及于倩;趙氏整日忙著學習管家,又心痛腹中曾經的男嬰,所以有些不能面對于倩;至于許姨娘和于福則因為沒有于倩和于靜的壓制,日子也舒坦了不少,巴不得于倩不回府。所以二房上上下下都是盡量忽視了于倩的存在。
老太太這一輩子,最討厭的就是做下討人嫌,四處不得好的事,眼見二房上下不愿意,于倩也不愿意,索性任由于倩留在了尼姑庵,只是每月里為尼姑庵捐些香油錢,托主持多多照顧于倩罷了。
于珊是不會主動看望于倩的,因為按照于倩的性子,只會認為于珊對她說的任何勸誡的話,都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耀武揚威。所以,慢慢的,于倩這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就淡出了于珊的記憶,雖然有一大部分的于珊刻意去忘記。
于珊從來沒想過,再次見到于倩會是在這個地方,這一刻,于倩給她的感覺,仿佛是個陰魂不散的幽靈一樣;這一刻,她曾經對于倩的欽佩煙消云散。于珊知道,這是因為心態不一樣了。
當初她對謝昆還不曾動情,所以對勇敢無畏、敢愛敢恨的于倩心存一份著敬意,可是此時此刻,她已經對自己的所有物動情動心,嬰兒尚且護懷,旁人對你的東西虎視眈眈,你若還能生出欽佩之情,相讓之心,那才是真真的白癡,而于珊這輩子最不想做的,就是接著白癡。
所以,于珊看著于倩的眼神,就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探究。她一點也不關心于倩是怎么離了尼姑庵主持的看管到達西北的,心里也十分清楚于倩千里迢迢趕到綏城候著她與謝昆是什么目的,可是她所關心的只是于倩準備如何達成自己的目的。
于倩這一輩子,就謝昆這一個心結,碰一碰都流血的心結,像于珊這么知命認命的人,自認不具有揣測這種人心理的能力。
相對于于珊的嚴正以待,于倩卻徹底收斂了鋒芒,整個人都透出一種大慈大悲的憐憫之心,她大大方方地站在于珊面前,扶著微微顯懷的于靜,輕輕說:“聽聞二妹有了身孕,我這個做大姐的也無甚好送的,便請主持開光了一個平安符為她送來,倒是想不到,能有緣再見到四妹妹。”
于倩的聲音柔和溫暖,仿佛曾經在靜安堂凄厲的喊著‘我哪里比不過于珊’的女子已經徹底消散了。于珊在于倩的眼里看不到情、欲,哪怕謝昆就站在于倩的面前,于倩也是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仿佛年少的荒唐事一場過雨云煙。
只是,誰也不是傻子,誰又瞞的過誰,曾經以命相拼的目標,豈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不過是自欺欺人!
卻說春香站在于珊身后,嘴角輕輕翹了翹,恭恭敬敬地請安到:“大小姐,將軍夫人。”春香終于還是學會了隱藏自己的不屑,也與于珊一般面無表情。
于珊也沖著于倩輕輕點頭,身上漸漸形成的富貴之氣直逼的于倩縮了眼里的散漫。她漫不經心的一笑,說:“大姐姐果真是姐妹情深。”
春香在于珊的背后微微一笑,自動補充了于珊剩下的話,‘深到為了一己私欲算計陷害自己的姐妹,上趕著叫自己的妹妹姐姐的地步!’
于倩輕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應該的。”而實際上,于倩看著于珊,心里的惱恨怎么都壓不下去,她扶著于靜的那只手,幾乎掐進了于靜的肉里,也幸虧于靜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才沒有立即甩開于倩的手。于靜只是瞥了于倩一眼,沒有說話。
謝昆與青英兩人,他們也只是覺得于珊的情緒不對,至于是見到姐姐高興的還是因為曾經與于倩鬧過不愉快不高興的,他們都看不透。
謝昆和青英猜不透,于靜卻能猜到于珊對于倩只怕是沒了耐心,也是,若是有誰沒皮沒臉地惦記她的東西,她也不會給膽敢伸手之人留面子。她雖然嘴上不能說她的親姐姐沒皮沒臉,可實際上于倩的處事就是給旁人這樣一種印象,而最主要的是,她年幼時口是心非的本事也愈發的強了。十二三歲的強勢,已經完全被她身上的慈悲所掩蓋。
于靜想著如此虛偽的于倩,心里有些不舒坦了,她不著痕跡地抽出了被于倩攙扶的手臂,走到于珊的身邊,說:“四妹妹,四年沒見,祖父祖母可都還好?”
舒朗見到自己妻子的反應,總算是察覺到不對了,他站在謝昆的身邊輕輕皺了皺眉頭。
本來舒朗是個粗心的人,是不會發現任何不對的。可是將心比心,當初他從西北退居綏城的時候,他與大哥那么自制的人,見面也忍不住紅了眼眶。都說女子的感情薄如水,他原本是不信的,可眼見于家三姐妹,時隔四年再見,卻對彼此都是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說句心里話,他覺得她們薄情了些,不是針對某一個人,是針對這件事。
況且,于倩先于珊三天到達的綏城,京城于老爵爺和于老太太好不好,他的妻子為什么不問大姑姐?這很明顯就是沒話找話說的節奏。
在這方面,舒朗是冤枉于靜了。他因為避嫌,并不常與于倩見面,自然是不知道于倩來了舒府,除了當天給了于靜一個平安符之外,并不外出。她不僅不外出,還在客房掛了一個牌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戰死的將士名字,她每日里念經誦佛的禱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雨天美眉的又一個地雷,么么噠~~
☆、第151章1 :
謝昆作為最重要的當事人,對眼前這狀況卻是云里霧里的。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于倩心儀于他,也不知道于倩曾經為了能與他在一起,經歷了什么。當然,照著謝昆怕麻煩的性格,就算知道了,心里也升不起一星半點的感動,說不定還要怨怪于倩的到來影響了他與于珊的夫妻感情。
可是很顯然,于倩并不這么認為,所以她千里迢迢的,從京城奔赴綏城,賠上一生再賭一局,贏則得償所愿,輸則一敗涂地。
四年前,于府的那場鬧劇,在外并沒有傳開只言片語。于倩明面上是為連失兩子的趙氏祈福去了,外人雖然不能理解于倩的做法,但被于爵府的勢力壓著,也愿意昧著良心夸贊于倩一句有孝心。
可是對那些知道太子和太子妃被賜婚內、幕的小姐夫人來說,于倩的孝心就是個笑話,因為他們都以為于倩是因為構陷自家姐妹才被于老太太送到了尼姑庵。所以她們對于倩是不屑憐憫的,于倩也成了各家夫人教育自家女兒的反面案例,看看,這就是心術不正的后果,不僅空為旁人做嫁衣,而且一輩子都毀了。
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出入尼姑庵的鄉野村婦多了,慢慢的,百姓紛紛贊嘆尼姑庵里住著一位天仙樣的女子,不僅有孝心,更是大慈悲胸懷,誰家有病有災,這活菩薩總愿意施舍一絲半點的助益,而不求一丁點的回報,這尊天線一樣的活菩薩自然就是于倩。
于倩在尼姑庵又沒有花銷,光明正大的拿著于府的補貼裝好人。受益人因多是鄉野村婦,這些人只看得見眼前的既得利益,所以她們也想不到,她們對于倩的正面評價,就是于倩想要的回報。
一開始只是底層的人談論倒也沒什么,左右影響不到于爵府的判斷。可這些傳言傳啊傳的就傳到了知道于倩被罰□□的各家夫人耳朵里,她們自然是嗤笑一聲,不屑一顧。可這兩年,于府富貴滔天,于大少爺娶了唯一的公主,于二小姐嫁了武狀元,于四小姐嫁了謝府繼承人,連養女于楠也成了太子妃……這一場場的富貴下來,讓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盡皆轉了口風。
慢慢地,這些的夫人小姐的,再說起于倩就多了幾分憐惜,私下里都議論,這處罰對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來說嚴苛了些。一開始他們對于倩的憐惜還有所保留,現在直接將于倩說成了于府巴結討好太子妃的犧牲品,當然她們敢這么說的前提是于倩不僅沒有對于楠引起實際的傷害,還變相的給予了于楠一場潑天的富貴,而這潑天富貴,正式她們所求的。
所以,在這么一群不清楚于倩真正心思的人的推動下,于倩在尼姑庵的四年,不僅沒有壞了名聲,還賺了一點賢名。在她耐住寂寞,日夜為邊關將士祈福這件事傳出后,于倩在京城獲得了不淺的聲望,雖然也有些許聲音說于倩是裝的,但這并不影響大勢,于倩在京城還是一枚含苞待放等人折的嬌俏玫瑰。若是于倩肯知足,兩年前隨著老太太回爵府,這會未嘗說不到好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