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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是陸老夫人開的好,冬梅……”老太太打量了一下于珊,也覺得很滿意,于珊是要嫁到將軍府的,內斂大了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這樣很好,雖說有些張揚,但比原先的樣子更能壓得住場子。
冬梅聽到老太太喊她,連忙從袖口掏出了一個紅封,不論大小都是規矩。陸老夫人也不客套,只是仿佛錢財只是身外之外,她連掂都沒有掂一下,就將紅封收到了袖口:“老身就厚著臉皮收了。”
陸老夫人這話倒把老太太逗笑了,本是應得之物,哪有什么厚薄臉皮之分。
后面的流程就簡單多了,就是耗時罷了。喜娘盤了頭,又一層層地往于珊臉上抹粉,于珊雖然不愿,但也絕對不會不自量力地反抗這個世界一些約定成俗的禮儀。
幾乎在于珊收拾妥當的同時,于安就蹦蹦跳跳地到了珊院,大聲說道:“藍顏禍水到咱們府上門口了。”
老太太倒是頭次聽謝昆的這個稱呼,她稍一愣神才反應過來于安說的是謝昆,見于珊稍顯緊張,她調笑道:“不著急,從正門到這里,昆哥兒怎么也要走上半個時辰,一路上攔路虎多著呢。我這里倒有幾句話要吩咐你……”旁人一聽這話,紛紛對視一眼將空間留給了老太太和于珊。
于珊以為老太太要囑咐她些‘床笫之事’。還不曾聽倒是先紅了臉。也幸虧于珊此刻臉涂得跟個戲子不相上下,看不出臉紅臉黑,否則老太太定要敲打她一頓的。
老太太沒想到于珊能想歪了,她沉吟片刻,鄭而重之地囑咐道:“珊丫頭,即日起你入嫁謝府,便生是謝家人,死是謝家鬼,你作為謝府下代的當家主母,謝府定是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謝府在朝堂的尷尬地位你比我這個當局者還要清楚幾分,所以,這個我不多提。”
于珊聽得老太太所言,呆愣片刻才忖度開了老太太話里話外的意思。謝府里里外外都風光,但地位的確尷尬,因為他就是大盛王朝的邊界線,他的長槍立在哪里,哪里就是大盛王朝的邊疆。所以這代代謝爵爺都是圣上心頭的一根刺,卻無論如何也拔不得,若是拔不好,大盛王朝混個失血過多而亡的下場也不是不可能。
“你雖聰慧,可有一點我不放心你。你自小對人情世故看得通透,可與楠丫頭比起來,有些不善交際。雖說謝府人口簡單,可你婆母與你太婆均是出身木府,是交際的好手,就你這直性子,說不得人家將你賣了你還要幫人家數銀票。”
“你婆母這人,我不太了解,畢竟二十多年也不過見了一次兩次的。可你太婆這人我倒是了解七八分,她喜歡掌控旁人,更喜歡絕對的權威,你需做好虛與委蛇的準備。你在她面前體面不了,她定要惱你割斷了謝府與木府的姻親,甚至與皇室糾紛的淺薄說不得也算在你頭上。若按我之前的意思,你莫要招惹她,凡事能忍則忍,只你這個脾性怕是不能夠的。”
“丫頭,既然忍不了,你就硬氣一些,果敢一些,莫要忍氣吞聲,你們這一代趕上了好時候,咱們于府被圣上推上了頂峰,再無需避讓哪個。所以,從一進門,便要劃好自己的地盤,莫要讓你婆母和太婆插手。我的意思你可懂得?”
老太太一席話,仿佛給于珊打開了另外一扇窗戶,大盛王朝以孝為先,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如果她與謝老太太不對付,還可以硬氣一把。
“老夫人,小姐,姑爺進院子了……”
“咦,這么快?華哥兒辦事不利!”老太太方抱怨了一句,才想到這會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她連忙說道:“快,給珊丫頭裝扮起來。”
于是眾人有條不紊地將大紅色的鴛鴦蓋頭往于珊的頭上一蓋,徹底擋出了于珊的視線。
于此同時,于珊聽見一個甚是好聽的聲音:“祖母。”
老太太聞聲抬頭去看,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一身大紅色的禮服將謝昆的身體襯得筆直修長,就是胸前的大紅花也不減損他一絲一毫的氣質。他滿面紅光,眼里泛著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寶的光芒,兩頰的酒窩深深地印了下去。老太太心里將卸妝后的于珊和謝昆放在一起想像,得出結論,果然是天資配國色,養眼的很。
“走吧。”
老太太也不難為謝昆,直接取過喜娘盤子里的紅菱,一頭交到于珊的手上,一手交到謝昆手上,兩人相互牽引著出了珊院,到靜安堂里拜別了長輩,由于華將于珊背到花轎之上,一路吹吹打打地往謝府去了。
☆、第139章 :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
“夫妻對拜,拜,再拜,三拜。送入洞房……”
做完全套的三拜九叩之禮后,于珊直起身來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相當注意禮儀,所以這舒氣聲并不到,但此時謝昆與她相對而站,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步,所以于珊這舒氣聲,絲毫不落地落在了謝昆的耳中。他幾乎可以想象這蓋頭下于珊如釋重負的樣子,只是這般想著就忍不住輕笑出聲。
于珊聽到耳邊的聲響,身形一僵,她只當是謝昆的調笑,蓋頭下的臉微紅。待反應過來此時此刻的處境,離開的步子邁地就有些急切,她只想快些離了眾人的視線,尋個安靜的地方。
坐在高堂上的謝老太太看了看高興到失態的謝昆,又將目光移到腳步輕快地巴不得早些離開此地的于珊身上,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起來。她雖然看不到于珊此刻的表情,可就單從于珊此刻的腳步來看,就有失端莊,讓人不喜。誰家的大家閨秀會將步子邁的這般大,簡直不成體統!
就算再給于珊一個腦袋,她也想不到,她作為謝家媳婦,都還不曾與謝老太太正式碰面,謝老太太就因為她的腳步邁地輕快了些,就對她心生不滿。果然如老太太所說,她在這謝府體面不了,而不體面的原因竟是因為謝老太太欲加之罪。
謝老太太走神了片刻,再抬頭就沒有于珊和謝昆的身影,這讓她更氣悶。她在心里想著,于珊這做姑娘的時候雖然比不上木府的幾個姑娘,可看上去也是出挑的。但此刻看來,到底還是年紀太小不夠穩重,說不得還是要在府里磨練磨練才能放出去獨當一面……
此刻的于珊還不知道謝老太太的所思所想,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嗡亂響,甚至都有些耳鳴了。
從出了于府的大門,于珊這一雙耳朵就沒得清閑。百姓們連綿不斷的恭賀聲配上鑼鼓嗩吶的喧囂從于府一路響到了謝府,這動靜鬧的很大,可喜慶是喜慶了,只累了她的一雙耳朵受罪,所以在拜完堂后,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總算能回到新房清靜一下了。她在于府真性情慣了,哪里還會小碎步走路,況且她曾與謝昆謝洪一道習過武,相互間有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實在沒有必要裝模做樣。
到了新房,于珊往床上一坐,然后,條件反射地就要起身,原因無它,也不知道謝府撒了多少棗子花生在床上,這一屁股坐實了,簡直膈人。好在謝昆眼疾手快,不等于珊起身就輕壓了壓于珊的肩膀,將她安撫下來。
趁著挑開蓋頭的功夫,謝昆以旁人聽不到的聲音貼在于珊的腦袋邊,仿佛是不經意地說道:“是些堅果,祖母命人多撒了些,珊兒且先忍忍,一會我去前院,你再命人收拾了。”
于珊聽得一愣,再回神抬眼,直直地對上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這張臉離她沒有一拳之隔,他長長的睫毛幾乎能掃在她的臉上。兩人呼吸相對,你的瞳孔中只有一個我,我的瞳孔中也只裝的下一個你。她這般一想,又覺得有些矯情了,只是眼前的美景著實晃得人眼暈,于珊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待清醒了才看見謝昆臉上的僵笑,忍不住輕笑開了。
于珊這一笑不要緊,倒是將謝昆嚇了一跳,連臉上的僵笑都有些掛不住了。
實實在在地說,端坐在床上的新嫁娘很美,可他看素妝的于珊看習慣了,乍一看臉白似雪,唇紅似血的于珊,還真不適應,他差點以為自己娶到的不是于珊,而是路人甲。這倒也不能怪他亂想,他一個大男人,長這么大,從沒進過旁人的新房,所以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新嫁娘,而且見的還是自己的新娘。
“哎呀,新娘子真是天姿國色,與謝大少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就算謝昆擋住了旁人的視線,謝府這邊主持婚房禮儀的喜娘還是盡職盡責地說起了祝賀詞,而此時她甚至還不曾看到于珊的臉。
謝昆從呆愣中回過神,輕咳一聲,臉上帶了些紅暈,然后很是自覺在于珊的一旁坐了。旁人一看謝昆這架勢就是一愣,倒是喜娘機警,明白謝昆的意思是要先完成新婚禮再去前廳陪客。
沒有人想到,謝昆這個武將,竟然如此心細如發,畢竟只有早早完了禮,新娘子才可以早些卸妝安歇。而謝昆無疑是疼媳婦的,所以他做了旁人想做卻不會做的事。當然,陰差陽錯之下,謝昆此舉竟為他贏來了妻管嚴的名聲。而謝昆這個腹黑的,竟然從頭到尾的不解釋,但凡有邀他走馬逛燈的,都被他借口內室不允給推辭了。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卻說喜娘見謝昆這般作態,也不含糊,她近前幾步,看著于珊和謝昆,嘴微微張著,臉上很適時地掛上了驚艷的表情。之后她臉上的笑就不曾間歇,她上前幾步,將于珊和謝昆的衣擺系在一起,嘴里說著‘永結同心’之類的慶祝詞,然后端過丫鬟手上的兩杯酒,分別交到于珊的謝昆的手上,讓他們喝過合巹酒。再之后,這婦人臉上的笑容就有些戲謔了,她說:“新娘子怕是餓了,還不把寬面端上來。”
于珊幾不可見地苦笑一聲,她雖然有些餓了,可還沒餓到饑不擇食的地步,這寬面百分之百是夾生的。只是當她看見丫鬟呈上一個大湯碗,碗里竟有大半碗全生的湯面之后,臉上的表情一冷,再無半分喜色。她眼神凌厲地掃了眼連頭都不敢抬的丫鬟,實在忍不住冷笑連連。好呀,這才什么時候,下馬威就開始了,只是不知道這是哪路神仙的主意了!
生面,不過是等你吃過之后問你生不生,取個好彩頭罷了。倒是從來沒有聽說哪個府里為新嫁娘準備的主食就是一大碗生面的。
喜娘事先并不知情,等她回身接碗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了。
富貴人家善食精食,所以這碗制作的是一個比一個小巧可愛,可看這大湯碗粗糙的質地,怎么也不像是主子用的,而且,喜娘眼尖,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來,這碗里只有一根面。為取好彩頭,新嫁娘是不能將面咬斷,這也就意味著,于珊若要體面壓場面,需要吃掉一整碗生面。
喜娘看了看那一大碗面,又看了看于珊不善的臉色,有些進退維谷。她雖然知道大戶人家是非多,但也從來沒有聽說,新娘子一進門還什么事沒干呢,就先被人下了馬威的,她雖然是謝府重金請來的喜娘,但是也絕不會偏袒謝府,這事謝府做的不地道。她一時間有些同情于珊,而在謝昆惡狠狠的注視下,她竟不敢接手那碗面了。
新房里本來樂呵呵的氣氛,一下子就僵硬了起來。而原本竊竊私語、滿臉羨慕善意的小姐夫人們,看于珊的眼神都或多或少的有了變化。
“啪……”就在誰都不知該怎么辦的時候,那端著湯碗的小丫頭,竟是再也端不住,碗掉在地上,應聲而碎。
那丫頭一愣,撫了撫有些疼痛的兩個手腕,之后不顧新房剛剛緩和的氣氛,立即跪在了地上向于珊請罪到:“大少奶奶恕罪,奴婢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