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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謝天亮,給太子爺見禮。”謝天亮打頭,老遠就看見城門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三人,他帶著幾個將軍,趨馬前行,雙方幾乎同時跨下馬,而謝天亮甫一下了馬就與太子行禮。
幾個將軍雖然沒有說話,卻也是跟在謝天亮身后行了軍禮的。
“謝爵爺快快免禮,今日我帶父皇恭迎各位將軍榮歸故里,晚間,宮里設宴,還請各位將軍賞臉前行。”慕容騰雙手抱拳,自左側一直移到了右側。
慕容騰此番舉動倒是深的各位將軍的心,他們最是看不是扭捏的人,是以都頗豪爽的說:“好說好說。”
唯有謝爵爺哭笑不得,太子這番邀請,他們不應該是‘不敢不敢’客套一下嗎?
“太子。”突然從馬車上蹦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長的端得是唇紅齒白,不是別人,正是謝洪。
謝洪去了邊關,果然如謝老爵爺所預料的那樣,沒了玩鬧之處,一身臭毛病改了個七七八八。一開始謝洪很不適應,整日想著逃跑,自從七年前得遇剛毅的于華,倒是安分了下來。只是他還是不喜歡習武,索性拜了軍師為師,這幾年苦讀兵書陣法,渾身的氣質更接近嬌媚小娘子。軍營里的人都大大咧咧的,他這副樣子可沒少被人調戲。不過比起被調戲兩句,他更受不了風餐露宿,沙場練兵。所以這幾年磨練下來,倒有了幾分寵辱不驚的厚臉皮。
謝洪向太子行過禮才說:“我護送母親先回謝爵府去,便不去皇宮赴宴了,我的那一份,便有哥哥替了吧。”謝洪說完,臉不紅氣不喘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他這幅傲嬌樣,自是少不了幾個少年將軍的敲打。不過他們也都知道謝洪的確不善飲酒,倒還幫著他向太子求情。
太子怎么會因為這點小事就為難他們,所以,是日,京城上上下下自然是歡天喜地,圣上有旨,犒賞三軍,論軍功行賞,一幫子在京官眼里的粗人,正大光明地被圣上請進了皇宮,正月天里果真稱得上是普天同慶了。
酒足飯飽之際,圣上便趁著于華高興,為他和佳儀賜了婚,婚期趕得很急,定在了二月二十日,據禮部說,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于華接了圣旨,心里是百感交集,他的宏圖大業沒有了,報復也沒有用武之地了,不過卻多了個嬌妻美眷做補償,也夠了。軍營里的人直爽,并不知道‘尚公主’的彎彎道道,反倒當著圣上的面,你一杯我一杯的敬起了酒。
“圣上,吾兒與于家小姐的婚期……”謝天亮被謝老爵爺耳提面命地叮囑,今日一定要為謝昆像圣上討要婚期。
實際上,按他自己的想法,他真不想謝昆成親。謝昆成了親就會獨當一面,雖說西北軍營里,文輔武佐不少,便是沒有成親也可獨擋一面,但是成親對謝家男來說,是成年的標志,是獨闖西北的許可證。想當初,他成親后去邊關,直接將謝老爵爺頂回了京城,當初謝老爵爺就罵罵咧咧地說,臭小子,你總也會有這一天的。果不其然,子承父業,他的這一天馬上就到了。他終于了解了想當初謝老爵爺的不甘,壯志未酬。
“哈哈,天亮也急著做公公了。也罷,今日咱們就雙喜臨門,讓禮部再合一個日子出來。”圣上雖然只喝了一杯酒,卻有些醉了。這幾年他消瘦的很快,臉頰上幾乎沒有肉,看上去稍顯恐怖。
“謝圣上成全。”謝天亮還不曾謝恩,倒是謝昆站了出來,跪倒在地上。
如此一來,皇宮里就更熱鬧了,于華和謝昆的年齡在西北軍里算是小的了,所以旁人也喜歡打趣他們,眼看謝昆都定下了親事,紛紛打聽是誰家姑娘,等知道是于華的親妹妹的時候直接就笑開了。
他們知道大盛王朝有四個爵府,是朝廷的支柱。至于爵府與爵府之間的關系,他們是不感興趣的,對他們來說,謝昆娶于珊,不是家族利益的聯姻,不是出于什么勢力的權衡,僅僅是,謝昆要稱呼于華哥哥的問題,他們總覺得這事這么一想吧,就十分的可樂。
“太子,你替朕敬各位將士三杯酒,謝諸位將士守衛邊疆。”圣上身體的確有些虛弱,并不敢多飲,為了能多活些日子,唯有讓太子代替以表誠意。
好在那些將士也都是心里有數的,并沒有說什么代替的人喝三倍的話。直到半夜賓主盡歡后,各位將士才醉酗酗的回了各家,睡了三年以來最踏實的一場安穩覺。
☆、第131章 :
第二天。
未時初,一個穿深藍色衣服的中年公公滿臉喜色地被周管家請到了于府。甫一見到老爵爺和老太太就恭恭敬敬打了個千,恭喜道:“老爵爺老夫人大喜。”
老爵爺和老太太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里的疑惑。喜從何來?說于楠和于珊被賜婚的恭喜晚了太多,可離于楠嫁四皇子還有一天時間,說于楠入宮的恭喜又早了點。而看這公公空手而來,也不像是帶著新的旨意。
這中年公公見狀也不拿喬,笑呵呵地說道:“咱家領了個好差事,是來替圣上傳口諭的。”
老爵爺和老太太一聽,便張羅著要擺香案,被公公攔了下來說:“既是口諭,便無需如此。禮部為府上四小姐與謝小將軍合了三月十六的好日子,雖說謝老催的緊,可這上半年只有正月二十六、二月二十、三月十六這三個宜嫁娶的好日子,前兩個都定了出去,便只能委屈府上四小姐將就三月十六了。”
“理應如此。”老爵爺嘴上這般說,心里卻是琢磨開了。這正月二十六是于楠出閣的日子,太子的身份擺在那里,自然是排在謝昆前頭,只是不知二月二十是誰的好日子,競得讓謝爵府與于爵府同時讓路。他已有半月不曾外出,竟是沒有聽到一星半點的消息,可眼下又不好直問公公,免得讓圣上覺得他對圣上的決定不滿,便想著事后去外頭打探打探。
“還有一事,圣上吩咐咱家帶個話。”
“公公請說。”老爵爺斂了心神,見公公一臉鄭重,便也收起了疑惑,認真起來。
“圣上雖說已經為于大少爺和公主賜了婚,但公主性子倔強,直言不愿讓于少爺入住公主府,當然公主自己也不肯入住。所以,婚后公主也就只能像尋常人家那樣,待在男家。而且況公主不喜約束,所以這教養嬤嬤也被免了。這話說起來有些不合規矩,但慧妃娘娘執意如此,圣上對娘娘和公主一向寬容大度,已是準了。不過,雖是下嫁,但這身份卻不能抹掉,還是公主之尊……”
老爵爺聽著公公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并不像老太太一樣,三年前就已經從四皇子那里得知了內、幕,這種形式的尚公主,簡直前所未有,當然也是于府莫大的殊榮。
老太太因為早就知道圣上和慧妃的這層意思,所以她的重心倒是放在了第一句上,什么叫‘圣上已經為于大少爺和公主賜了婚’?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這婚是什么日子指的?婚期又定在了哪一天?
老太太的性子比于老爵爺要直一些,也急一些,有問題她就問:“公公,老身不曾聽說圣上為華哥兒和公主……”
那公公臉上也現出幾分疑惑,這于華昨天明明是領旨了的,怎么于府的老夫人竟沒有聽說,難不成于華想要抗旨不尊?公公這么一想,臉色就變了,急忙將昨日皇宮里于華領旨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后問道:“貴府大少爺可在?”
老爵爺和老太太越聽臉色越是微妙,等公公問及于華的下落,老太太才解釋道:“華哥兒宿醉,這會怕是還沒起身。”老太太見公公還是一副不放心的樣子,囑咐冬梅:“冬梅,你去華園將大少爺請過來,就說我有話要問。”
冬梅本是立在老太太身后,將公公的話從頭聽到尾,她心里為于華高興,脆生生的‘哎‘了一聲,就快步走了出去。
“老夫人,咱家敢說,大盛王朝除了于大少爺,別人絕無此殊榮了,若是大少爺不知好歹,只怕這喜事要變成壞事的。”也不怪公公這般想,于華自小叛逆,他隨著海云公公隨侍當今圣上,偶然聽說,于華是連生身父親都敢揍的主,這種叛逆少爺,若說他不敢抗旨,想必無人會信。
“公公放心,華哥兒是有擔當的,既然當場接下了圣旨就斷不會抗旨不尊。許是心里歡喜,昨夜吃了不少酒,才會誤了時辰。”于老爵爺出聲保證到。甭管于華曾經多么魯莽,那都改變不了他敢于擔當的傲骨,尤其是軍營三年,眼下的于華絕對的一言九鼎,敢作敢當。若他果真不愿意,想必當場就能鬧出來,哪里會陽奉陰違。
公公得了于老爵爺的保證,放下心來。他急著回去回話,也不等于華了,起身告辭:“既如此,咱家對圣上和慧妃娘娘便有交代了。只是婚期緊迫,還請貴府早些準備起來。”
老爵爺心里一亮,莫非二月二十……于老爵爺不會問,老太太卻管不了這許多,她滿臉含笑的問道:“不知日子定在?”
這公公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可一想到這兩位都不知道于華被賜婚了,不曉得時間也是正常,雖說等于華過來,這事情自然就公開透明了,不過,他也不介意搶先賣于府個好,這于府往后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他笑瞇瞇得說道:“便是定在了二月二十……”
直到送走了藍衣公公,于華這小子也沒有出現,他喝太多了所以暫時起不來身。于華已經許多年不曾這般放縱了,于老爵爺說的也不錯,他確實是心里歡喜所以喝了不少,不僅如此,他半夜回府之后,也并沒有早些歇息,而是又灌了自己不少水酒。
在圣上賜婚后,謝昆的心情是矛盾的,既感嘆他與佳儀的緣分,又惋惜邊關的肆意生活。他知道他喜歡佳儀,他喜歡了七年也就壓抑了七年。他不想像于昭軒一樣碌碌無為,可尚了公主,別說去邊關廝殺,便是掌些實實在在的權利都不行。他也不過是近日才下定了決心,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若是圣上果真有賜婚的意思,他就當他與佳儀有緣有份,自是好好對她一輩子;若是佳儀被指婚他人,他也不會到圣上面前胡言亂語,便只當有緣無分。
至于佳儀說的,隨他去邊關,他也只當是單純的佳儀的一句戲言,從來沒有當真的。
所以,在他果真被賜婚之后,他雖認定了是上蒼的意思,可心里還是十分糾結的。這種糾結仿佛是兩個小人在他的心里打架,當代表佳儀的小人將他的遲疑打敗之后,他才安心睡下了。這一覺睡的特別的沉,便是冬梅輕聲喊了他小半個時辰,他也沒有一點反應。
而靜安堂里,老太太和老爵爺相對而坐,臉上的喜色并不多,他們相互間大眼瞪著小眼,都沒有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于老爵爺嘆了一口氣說:“緊著給簡哥說門親事吧,老大媳婦既然只守著誠哥兒過日子,你也不必再靠著她。你若是對老二媳婦不滿,便讓老三媳婦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