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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姨娘本以為這姐妹的事不會急著處理,一來哥的事還沒解決,二來,這姐們都帶著傷。她琢磨怎么不得姐們傷好的差不多之后再處理。等到那時候,估計事情的黑白曲直也就沒那么明了了。沒想到,老太太這么雷厲風行。但想到于蘊不過是跟于珊絆了幾句嘴,應該也沒什么大事。要說于珊頭磕到了花叢里的石頭上了,完全可以賴到大小姐身上,反正大小姐向來魯莽……
徐姨娘是良妾,也就進門的時候給老太太敬了杯茶明了路。徐姨娘根本就沒機會了解老太太,討好老太太,更不清楚老太太的手段。楊氏雖不是個和善的,但是向來不屑的打壓小妾通房。所以,到靜安堂請安,從不帶上姨娘給自己添堵。楊氏服侍婆母,都是事事親為,畢竟老太太并不難伺候,很少讓楊氏立規矩。家里的庶務更是能不驚動老太太就不驚動,遇見大事,倒是都會請示一下。像這次驚怒了老太太,老太太更是親自出手,說句不好聽的,也是徐姨娘和于蘊的福氣了,當然她們并不這么想就是了。
“老大媳婦,你先起來……站那吧!你們兩個,跪下!”老太太到底顧及到楊氏肚子里的孩子,這胎才剛坐穩,萬不能有了閃失。
楊氏雖然得以起身,但這片刻的功夫,早把于蘊為難于珊的事拋在腦后了。眼下于華已經去了外書房,楊氏精力此刻都放在于珊身上,想著想著又對于珊存了怨恨。老太太回府不過四五日,摻和府上事務就有兩次,而這兩次都與于珊有關,甚至有為于珊撐腰的跡象。想到這,楊氏就覺得心里不舒坦,她輕撫肚子,決定這次的事,她絕對不出口為于珊說一句話,反正那丫頭半死不活的,也不能為自己辯解;華兒去了外書房,也不會為那丫頭說話。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于倩直挺挺的跪在趙氏身邊,于蘊跪在徐姨娘身邊。于倩是毫無所覺,跪的是坦坦蕩蕩的,除了下跪的時候“呲……”了一聲,就沒什么聲音。倒是于蘊,戰戰兢兢的,緊緊靠著徐姨娘。徐姨娘本就哭的梨花帶雨的,現在仔細打量于蘊,于蘊的鼻血已經止住了,但臉上一個個的紅點點還在滲血,再加上一雙兔子眼睛,好不可憐,徐姨娘眼里立時又滾滿了淚。
“春香,讓李嬤嬤、徐嬤嬤、孫嬤嬤進來……”李嬤嬤是大小姐于倩的奶娘,徐嬤嬤是三小姐于蘊的奶娘,孫嬤嬤則是四小姐于珊的奶娘,都差不多三十歲上下。與其說是奶娘不如說幾位小姐初期的教養嬤嬤。于府小姐身邊的嬤嬤都是精挑細選的大戶人家出身的,喂養幾個小姐其實算兼職,而教養幾位小姐才是正職。于珊上輩子曾感慨,這是古代最最初期的早教了。這個朝代很多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由教養嬤嬤喂養教導,潛移默化中影響每個小姐的為人處世。當然這些嬤嬤以后的養老也壓在了她所教養的小姐身上,所以,沒有哪一個嬤嬤是不用心的。
三個嬤嬤進來后就跪在幾個主子后面,氣不敢大喘,更不曾開口求饒。
“你們剛剛在內堂可聽到靜姐所說了?你們可有什么要補充或者感覺冤枉的?事先說出來,免得到時候罰到你們頭上,你們還不服氣!”
于倩直了直小身子,想拉開趙氏拽著自己的手前行了幾步,無奈趙氏拉的緊,于倩焦急的跟她娘親對眼神,趙氏就當沒看見。
趙氏看看于倩胳膊上腿上的傷,想說:這丫頭,怎么就這么不安分呢。今天的事靜姐從頭到尾說了清清楚楚,沒人喊冤也沒人辯解,說白了,這不過是長房的家務事,釘死在長房也就行了。聰明人都知道要避開,她們跪在這,是實在避不開沒辦法,誰讓你這丫頭打了個擦邊球呢。老太太處事有頭有尾,咱們待在這“見證”一下老太太的公允,這事也就完了,這死丫頭竟還想往前湊!這不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嘛,再說了,這丫頭也不看看有沒有她說話的份。
要是她知道徐姨娘娘倆都是準備把臟水扣在于倩的頭上的主,估計趙氏就不會覺得這只是長房的事了……
☆、第9章 :處置(二)
“祖母,我有話說。是大姐姐撲到我身上,我站不住,才把四妹妹撞倒的……”于蘊算是看明白了,老太太這是給于珊那個小蹄子找場子來了。不得不說,于蘊跟徐姨娘真不愧是娘倆,這心思,真算得上是心有靈犀了。
徐姨娘聽到這話,心里先松了一口氣,有了這句話,老太太單單處罰她的蘊姐就難了。
趙氏聽完于蘊的話,整個人就蒙了,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這是怎么說的,不是于蘊想去推到于珊,卻被于珊緊拽著扯倒了,于倩跑過去的時候一時沒止住步子,才撲在于蘊身上的嘛?!怎么到了于蘊嘴里……趙氏越想越心驚,于珊現在還昏迷不醒,能不能醒過來還兩說呢。珊姐兒是不機靈,但那也是于爵府的長房嫡女!這萬一有個好歹……這個鍋可不是誰都背的起來的!
“倩姐,蘊姐說的可是實話?你為什么不去勸兩個哥,反跑到珊丫頭和蘊姐身邊去了?”老太太并不是真的懷疑倩姐趁機搗亂,但她真的很想知道,于倩為什么不是在勸架,而是跑到珊丫頭身邊。
老太太回府的日子不長,但因著于珊的事,愣是與冬梅聊了一宿,終于將府上的大事小事弄明白了七七八八。按照她的判斷,這二房的二個丫頭都是精明的,這種糟心事是絕對不會往前湊的。那倩姐又為什么在關鍵時候偏偏就注意到了別人都沒注意的地方?
“祖母,蘊妹妹她胡說八道。我看到她走近珊妹妹,想到以前蘊妹妹總是趁沒人的時候欺負珊妹妹,才著急的跑過去,想拽住她的,只是我去的太遲了,趕過去的時候蘊妹妹已經撲倒了珊妹妹,我一時沒止住步子,才跌在蘊妹妹身上……還請祖母明察……”于倩臉上帶出些許慌張,話倒是說的條理有序。
“你胡說,我當時因為簡哥哥和華哥哥打架慌了神,想拉珊妹妹去勸架的。再說珊妹妹身后就是薔薇花叢,那是我的親妹妹,我怎么可能把她往花叢里推。明明就是你,跑過來撞到我身上,才把珊妹妹撞倒的!”于蘊言辭鑿鑿,她必須讓自己相信是這么回事別人才會相信確實是這么回事。
老太太看了看兩個姐,又看了看徐姨娘和趙氏。
于倩有些著急了,像是從來不知道,她這個妹妹這么有能耐。她也不跟于蘊爭了,她算看出來了,于蘊是鐵了心拉自己下水了!除非,自己找到證據……
“祖母,我真的是因為蘊妹妹總是存心針對珊妹妹的,一時擔心才跑過去的。就拿最近的來說,十幾天前,蘊妹妹故意在院子里把珊妹妹絆倒了,還直言珊妹妹是傻子;還有上一場雨的時候,蘊妹妹跟簡哥哥說,珊妹妹就是個傻子,要不然怎么把珊妹妹推到雨里,珊妹妹也不哭;今天,珊妹妹迷迷糊糊的說了句‘可是我不跟傻子說話’,蘊妹妹就去推珊妹妹,只不過恰巧珊妹妹跑開了,蘊妹妹才磕倒的。她肯定是因為這次不僅沒有整到珊妹妹,還自己磕倒了才懷恨在心,又找機會推珊妹妹的……”你還別說,孩子的世界是相似的,這于倩只不過推己及人,就大致知道于蘊到底怎么想的。
趙氏現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說的是今天的事,你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怎么摘得清你!
好在老太太并沒有按照趙氏鋪的路走,只是尋思,合著珊丫頭的風寒竟是由此而起?想明白這些老太太狠狠的盯著于蘊,問道:
“蘊姐,倩姐說的可是真的?!”老太太的聲音不自覺的就嚴厲了幾分,于蘊緊張的一哆嗦。
“祖母,絕對沒有這種事。祖母,珊妹妹是我親妹妹,我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于蘊哭的更慘了,但卻下定決心絕不松口。反正于珊那小蹄子現在還昏迷著,什么黑黑白白的不都是有人說就有人聽嘛。
要說老太太剛回府那會,于珊的病因,最清楚的就是楊氏了。因為楊氏可以算的上是從頭看到尾的。只是楊氏當時不曾處罰于蘊和徐姨娘,也是存了利用她們娘倆的心思。她不能親自出手處置于珊,可對于珊的命格又頗為忌憚,所以,借別人的手來辦此事,最恰當不過。當然,若是于珊真的出了大問題,她自會利用此事,讓徐姨娘與老爺離心,讓于蘊那死丫頭失寵。只是眼下雖然倩姐點名此事,她卻不能附和,畢竟,老太太已經對她有夠不滿的,若是因此事惹來老太太對她的怒火,就更得不償失了。所以楊氏從頭至尾都沒有開口。
眼看姐妹倆各持一詞陷入了僵局。這爵府的千金小姐,又不能用刑。
“徐嬤嬤,孫嬤嬤,你們可有什么要說的?”老太太想了想,轉而問起隨身服侍的兩位嬤嬤。在老太太看來,這事最有說服力的應該是兩位嬤嬤了。
孫嬤嬤給老太太磕了響頭,便長跪不起。
“奴婢知罪。奴婢護不住四小姐,死有余辜。事情確實如大小姐所說,三小姐常說四小姐是傻子,無人之際總是折騰一出是一出的。一開始奴婢也是極力阻攔的,后來奴婢報到太太面前,太太就是就說奴婢無中生有,趁機邀寵。奴婢雖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之人,可是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絕對不是嘴碎的人。若不是家境敗落,奴婢實在不至于……還請老太太看在奴婢這些年照顧四小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了奴婢一條命。”孫嬤嬤并不覺得冤枉,她確實沒有擔起教養嬤嬤的職責。
孫嬤嬤是個聰明人,老太太既然已經決定處置她們幾個,你說再多的話也是沒用。還不如老老實實的招了。況且她對這四小姐也實在是沒轍。不管怎么教導她嫡庶的區別,她總是不在意。這樣性格的人,以后不管在哪,都沒有出路。自己能護她一時,也護不住她一世,還不讓趁此機會讓四小姐換個更能耐的,這離了眼前,也省的自己心疼。
徐嬤嬤卻不停地磕頭:
“老夫人,奴婢真的冤枉啊,三小姐并不時時帶著奴婢的,三小姐去見徐姨娘或者二少爺的時候,向來只帶彩蝶一個,奴婢,奴婢實在是沒有發現……”徐嬤嬤是真的覺得冤枉,三小姐并不喜歡她這個教養嬤嬤。徐姨娘更是隔三差五的敲打她,讓她把于蘊當正經主子看。
于蘊是按照嫡女的份例養的,有受寵的姨娘,成才的哥哥。嫡女卻爹爹不疼娘親不愛的。所以她對于蘊盡心盡力,從不敢懈怠。偏偏于蘊有那么個不成材的姨娘,天天攛掇于蘊跟自己對著干。于蘊幾次欺負于珊,孫嬤嬤是知道的,她說于蘊幾句,于蘊就直接頂上一句“別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當然這些話是不能說給老太太聽得。
老太太算是看出來了,孫嬤嬤把知道的一股腦的抖擻出來,就是盼著她給個恩典,趁此離了于府。至于徐嬤嬤,要是半點事不知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一個奴才,定是壓不住徐姨娘和于蘊。
想到這,老太太更生氣了。楊氏這個嫡母做的太失敗了,看她管家一把好手,怎么知道房里這一團糟!
“將孫嬤嬤徐嬤嬤都拖出去,杖二十!等這事畢了,再另行處置。”她現在根本沒心思跟她們扯。
“蘊姐,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祖母,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害過珊妹妹,今天的事確實是大姐姐的失誤……”她必須咬死了,以前的事頂多是姐妹間拌幾句嘴,但今天這事不成,于珊說不定就死了……想到這,于蘊臉上閃過一絲快意。
“那我問你,‘傻子’是珊丫頭叫你的,還是你叫珊丫頭的?我要聽實話!”
于蘊沒有答話,低著頭思量開了,她在想:認下這件事會不會給自己帶來處罰。
“春香,掌嘴!”春香上前給了于蘊兩巴掌,并不敢太用力,畢竟邊上有個人心眼全乎的姨娘盯著,更何況看老太太的意思也就是嚇唬嚇唬,快點把事結了。
于蘊剛挨了第一巴掌的時候,就哇哇的哭上了。她覺得很怕,疼不疼的倒成了其次了。
老太太卻并不因為于蘊的哭上心軟,還是嚴厲的繼續道:
“說!”
“祖母,這件事情真的是意外……”于蘊倔強的抬起頭,臉上帶出了很委屈的表情,心里卻在想:雖然比起害于珊那個小蹄子昏迷,這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如果能讓祖母確認是意外,那自己的處罰就輕些,甚至可能免于處罰。
“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