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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辜宏茂就端著一副父親的架子,沖他放話‘只要你還姓辜,就給我回來’。父與子,永恒的話題。親近沒有,客套不會,只剩下赤|裸裸的直接。
辜沉一落地燕城就去了景輝總部。
也不知道是為了迎接他的到來,還是要給他什么下馬威看,辜宏茂跟辜嘉熙兩父子,很早就等在公司了。他一進門,兩個人的臉色都有點怪。乍一看是不開心,可不開心中又帶著些不自在,不自在中還藏著點安心。總之,相當怪異。
辜宏茂五十八歲的人了,面臨這么大的變故,除了人瘦了點兒,精神頭看起來居然相當不錯,說他四十幾也有人信。倒是一旁的辜嘉熙,人垮了不少,過去那個梳油頭,意氣風發的少爺,現在有點兒像被人蹂|躪了一頓還沒緩過勁兒的小雞仔。見到辜沉,眼神本能地閃躲,跟著又硬生生地扳過來,像是在逼自己直視。
辜宏茂坐在辦公桌前,對面是辜嘉熙,辜嘉熙旁邊還有個椅子。看樣子是給辜沉留的。
他一來,兩人除了臉色有點變化,別的任何動作都沒有,招呼也沒打,只有眼神交鋒。
辜沉沒有興趣交這種鋒,接過助理手里的文件后,示意人退下去。他幾步來到另一側的沙發旁入座,單刀直入:“到底是哪塊不同意放手?”
重組這種事,無非是力量的較量。監管希望你老老實實聽話,而你作為生意人,自然不可能乖乖就范。即便是被拿捏過的生意人,風頭過后,也不可能完完全全老實。
辜宏茂黑著臉,看著特地坐到房間那頭的辜沉。眉頭跳了幾下,忍了又忍。座位都擺好了,直接走那么遠,就是不想給他面子。
辜嘉熙的臉色同樣精彩,眉都皺起來了。
這向來高高在上的父子倆,內心的憋屈可想而知。
“你過來說!”辜宏茂最終還是沒忍住,父親的威嚴不允許他向兒子低頭。
辜沉抬起眼皮,朝兩人看了過去,表情一貫冷漠,眼神卻有點意外,像是在說:計較這個干什么?分不清重點?
沉默每延長一秒,氣氛就緊張一分。辜宏茂很冥想處于爆發的邊緣,辜沉則并不想理會。辜嘉熙在一旁看著,喉結緊張地滑動了兩下。他從小到大都弄不明白,為什么辜沉能做到不怕父親。
以前不怕,現在就更不可能怕了。
敗下陣來的永遠是那個有求于人的,即便是父子。
辜宏茂喘著粗氣,用盡自己最后一絲教養才沒吼出來,他氣得用手指點著辜沉,“好!好!”這就是我的好兒子。
辜沉的眼底露出一絲煩躁,比起正事,這種過濃的情緒讓他頭大。自從辜宏茂辜宏信兩兄弟被他弄出來以后,辜家就出現了一種新局面。即使他再不愿意參與這些事,親戚、股東們的態度卻說明了一切。
這對辜宏茂來說是天大的屈辱。有幾分老皇帝氣數將近前的憤怒勁兒。自負被親兒子暴虐,換誰都要緩一緩。更何況是辜宏茂。
但是,辜沉是回來完任務的,不是來上演家庭倫理大戲的。他重新拉回正題:“那頭給的方案是要您傷筋動骨,您的方案不可行。我沒那么大的本事,去動搖原則性的東西。我現在需要知道您真正的底線。”
辜宏茂再怎么生氣,也記得喊辜沉回來是干什么的。
他憋了那么四五秒鐘,沖辜嘉熙下巴一揚,讓他把文件遞給辜沉。
辜嘉熙不是很情愿地走了過去,在離茶幾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啪”的一聲,把文件夾扔到了辜沉面前。
辜沉抬頭看他,眼神冷峻。
辜嘉熙被那雙眼睛盯得有點兒心慌,明明是他居高臨下,現在居然有點怯。
辜沉上下掃了他一眼,收回視線,拿起文件翻閱起來,看上去并不意這種幼稚的示威。
辜嘉熙突然更不爽了,眉頭皺成一團,惡狠狠地瞪著辜沉的頭頂,頗為憤怒地走回座位。
父子三人,就在這種別別扭扭的氣氛中,開始投入正事。討論,爭辯,控制情緒,一整個下午都忙得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辜沉看了眼時間后準備結束。
“晚上一起吃飯。”辜宏茂制止了他,也不看辜沉,盯著文件,貌似很隨意地補充道:“回家吃,大家都在等你。”
“我約人了。”辜沉想都沒想地拒絕。
“啪”的一聲悶響,一只黑色鋼筆飛了出來,恰巧砸到辦公桌邊緣,咕嚕嚕朝下滾動。
辜宏茂憋了一下午的氣,終于還是忍不住了。他指著辜沉怒吼:“你還是不是我兒子?!啊?叔叔姑姑,一堆人等你回去吃飯,你倒好!張口就約人了!年紀輕輕不要太狂妄了!”
辜沉瞥了眼那支滑落到地上的鋼筆,緩緩地朝辜宏茂看過去--
父子倆眼神交鋒,一個暴怒,一個冰冷。
片刻后,辜沉率先收回視線,不帶一絲溫度的來了句:“我先走了。”說完,不顧辜宏茂的暴怒,直接拿起文件邁步走人。
辜宏茂兩步跨出辦公桌,擋到路中間。仰頭怒視著辜沉,看上去是既憤怒又心碎。
辜沉緩緩地皺起眉頭,瞅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不少的人,內心沒有半點波瀾。原本只想解決完問題就回去。現在看來,有些話不說明白,他老人家可能還活在什么別的美夢里。
辜沉后退一步,留出社交距離,一字一句地告訴辜宏茂:“我這個辜姓,是辜元良的辜。我回來,也是因為怹老人家希望辜家好。我沒興趣參與您家里的任何活動。”
辜宏茂怒睜著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臉色漲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胸腔里像噎了一塊大石頭,堵得他喘不過氣。
辜嘉熙見父親狀態不對,立刻過去攙扶,擔憂地吼道:“爸您千萬別動氣!辜沉你瘋了?!說得那叫什么話!你還是不是人?!”
辜沉置若罔聞,說完要說的,腿一側,繞開這父子倆直接開門走人。
他知道辜宏茂想干什么,更知道那所謂的飯局上面,一定還有誰誰家的姑娘。這種打算,他那位精明的母親已經嘗試過了。
形勢所迫,必須要緩和關系,但又明白父子之間裂痕很深,能做的可不就只有替他找個稱心的老婆么。
功利、勢力、精明、細致。唯獨沒有做人最基本的原則。
辜沉一路朝電梯走著,張助理小跑著趕了過來,悄悄打量老板的臉色,見沒什么異常,才稍微有點安心。小王秘書剛才打電話準備叫救護車,弄得張助理有點慌。老板這才剛開始接手,一個下午就到這種地步了嗎。
“東西找好了?”辜沉問。
小張趕緊回神,“是,都放您車上了。”
辜沉微微頷首,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