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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瀝瀝下起來,林木打開手機,百無聊賴地翻看微博。路上越來越堵,最后幾乎停止不動。交警穿著雨衣小跑進來疏散,但仍舊于事無補。
天空陰沉沉地,很快就落下閃電。c市的冬天不下雪,但氣候比北方還要濕冷。
“哎喲,前面堵死了!”縱青伸出頭去看了一眼,回身說:“前面肯定是出車禍了!估摸著等拖車呢,一時半會兒到不了,于東橋又在修路……還好咱們晚上沒安排,我跟你說幸虧換了輛車,要不然堵在路上分分鐘要被那些粉絲認出來,上次真是嚇著我了,我后來叫人把車子改裝貼膜——”
他話沒說完,看見林木也伸出頭去看了一眼,前面不遠處有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被一輛貨車斜插進來撞掉了半邊保險杠,車里的人沒出來,只有個帶著白手套的司機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路邊和交警交談。
下雨天路滑,越堵車越容易被追尾。
林木眼尖,看見了邁巴赫那半邊卷起來的車牌——境a7777。
“誒!你干什么?!”縱青嚇了一跳,林木已經拉開車門下去了。
他連把傘也沒帶,只能用手擋在額前,雨勢愈來愈大,水滴順著發絲往下淌,林木的毛衣立刻就濕了大半。
“怎么了縱哥?林哥怎么下車了?”司機詫異:“這么大的雨呢!交警等會兒要扣分!”
林木小跑過去,又逐漸放緩腳步,邁巴赫近在眼前,車窗沒有貼防窺膜,但雨水密密麻麻砸在玻璃上,也只能勉強看見里面坐著的男人。
他正靠在后座椅背上,垂眸看手里的pad,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木心如擂鼓,他深呼吸一口,彎腰小心敲了敲玻璃窗。
“誒你……”副駕駛帶著白手套的助理這才注意到,立刻來拉他:“你誰啊!”
車窗里頭的男人聽見聲響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英俊的臉來。他鼻梁高聳,眉眼深邃,西裝馬甲敞開扣子,能微微看見他分明的下頜角和喉結。
車窗下降了半幅,雨絲飄不進去,林木沒看司機,小聲喊:“褚……褚總。”
但褚庭看向他的時候,他就立刻改了口:“先生。”
雨太大了,林木用手背擦干凈臉上的水,語氣都變得小心翼翼:“我……我是zr傳媒的藝人,我的車就在您后面不到一百米,前后都堵死了,一時半會保險也進不來,要么我順您一程吧?”
褚庭放下手里的pad,語氣客氣疏離:“多謝,但是不用了。”
他看見面前的小男星渾身都被淋濕了,難得解釋一句:“備用車輛正在來的路上。”
“后面堵死了,”林木咬唇重復,聲音有點澀,強調著:“而且前面也堵了,您的車過來也只能慢慢堵著過來,現在這么大的雨,天色也晚了,要不還是我順您一程吧?”
司機這才反應過來,今天特助不在車上,很多事司機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知道褚總今天有個比較重要的會議,可能是跟海上的作業有關,司機剛才還在著急,想找人幫幫忙。他孤疑地看一眼后頭的車,在堵塞的車流中發現了zr傳媒的商務車。
林木這些年身家上漲,公司給他的配車都是一頂一的好,他今天的這輛車放在往日,可能連褚庭的車庫都進不去,但放在現在的情景里,確確實實算不可多得的好車。
“要不借他們車用用?”司機試探著開口:“這么大的雨,一時半會兒肯定停不了。”
褚庭正想再次拒絕,抬眼卻看見窗外青年那雙滿含期待的眼,他的話斷在后頭,猶疑地回憶自己和青年是否曾有過交集。
褚庭在電視和廣告上看見過林木,只是之前還不知道他叫什么。有時候褚庭路過公司的茶水間或休息室,能看見電視機里在放青年的訪談節目,公司里的小女生們很喜歡林木,午休的時候總是聚在一起討論。
雷鳴電閃,轟隆一聲,天邊乍亮。青年大概是有些怕打雷,他微微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滿懷期待地看著褚庭。
不知怎么,褚庭竟然答應了:“那就麻煩你。”
“哎!”林木眼睛一亮,小跑著回去拿傘,撐開了才拉開褚庭的車門。
他淋濕了,怕弄臟褚庭的衣服,肩膀躲開老遠,手還往褚庭頭上撐著傘。
褚庭把傘接過來,林木還愣愣地沒回過神來。
“我更高些。”褚庭說:“我來撐傘,走吧。”
林木回過神來,把手收回去,謹慎地挨著褚庭又不碰到他,踩著柏油馬路的白線回了自己的車里。
他把右手食指握在掌心,只覺得剛才被褚庭碰到的地方在發麻、發燙。
“這是……這是瀾山集團的褚總。”林木眼睛很亮,“他們的車壞了,我們正好順路。”
縱青當然聽說過褚庭的大名,立刻換了副笑臉,把門拉開讓出位置來:“褚總好,久聞大名,沒想到今天見到了,您請……”
車子已經發動,褚庭客氣地寒暄了兩句,林木完全記不得他說了什么,他思緒放空,還沒從剛才的觸碰中
回過神來。
他摸到我了。
林木想,他剛剛摸到我了。
林木一時間沒有說話,車廂里安靜下去,褚庭的電話冷不丁響起來。褚庭低頭看了一眼,把電話掛斷了,那邊也就沒有再打來。
林木猜那可能是不太方便叫外人聽見的公事,他沒話找話一樣問:“您行程比較忙嗎?您看司機把您送到哪里去比較合適呢?”
褚庭客氣道:“過了高架橋就可以,多謝。”
他的樣子不像有聊天欲望,林木一向是個會看臉色的人,他其實很珍惜和褚庭近距離接觸的機會,哪怕是褚庭沒有和他說話,他們只是這樣待在一個封閉的環境里,他就很知足了。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林木能聞到褚庭身上檀木的香氣。林木想起前幾年自己去參加一個香水牌子的晚宴的時候,曾經遇到過褚庭,但只是很遠的看了一眼,褚庭坐的位置離他太遠,他隔著媒體望過去,那邊都是一眾資方。到處都是鏡頭,他只能在假裝不經意地偏頭時用余光看一眼褚庭。后來晚宴結束,他再追出去的時候,褚庭已經走了。
他心里失望,面上不顯,回去和品牌方合照,閑聊的時候聽見幾個銷售談論起褚庭。
“……訂了兩年的家庭香氛,要么前調要么后調,反正都是檀木香。”
“每次都是褚總那個特助來定,今天試香環節的時候我本來還想要不要請他,結果才剛把試香紙遞過去,他就叫那個特助簽單,我這一單夠吃一年咯。”
“有錢人的口味這么單一嗎,我真是不懂……”
林木后來折返回去,把褚庭定下的那個味道也買回家。他聽銷售跟他介紹家庭香氛服務,是說品牌會每隔一段時間就派人去家里焚香放置,保證家里的味道隨時都能淡雅自然。但林木沒有那么大的房子,他工作之后存的錢只買了套三室一廳的平層,一間臥室一間客房,剩下的做了書房。
林木把香水放在床頭,有時候睡前噴一噴,格外助眠。
車停下了。
褚庭睜開眼,他的特助已經站在路邊垂手等他,林木從車門另一邊下去,想幫褚庭開車門,但是沒來得及。他繞過去的時候,那個特助已經走過來了。
佑蘭穿了雙十二厘米的紅底高跟鞋,噠噠噠地踩過水坑,伸出手嘩啦一下拉開車門,俯下身恭敬地問:“二少,前面封路了,這幾天臺風天氣,咱們海上作業是不是要停一下?”
褚庭最近有批貨不能惹人耳目,所以走的卓家航線,那些東西進水就沒用了,他不想冒險,于是微微頷首,佑蘭立刻吩咐手下去做,等著爭分奪秒地安排下去了,才回過頭來跟車里人客氣道:“你們好,我是褚總的特助,多謝你們順路送褚總一程,這是我的名片。”
話說到這里已經很清楚,褚庭不欠人情,但也不會放低身價親自對接,佑蘭干練利落,確實是他的得力助手。
縱青中彩票一樣深吸口氣,雙手接過這張燙金的名片,他飛速看一眼上面的名字,眉眼含著笑:“您客氣了,我們也是不常來c市,這次來還是為了錄節目,沒想到上車就遇到褚總,都是緣分呀天注定的,有機會請您多多照顧我們林木……”
褚庭已經客氣道別,低頭下車了。
林木的目光跟著褚庭的身影,他這樣站在路邊,已經有路人認出他來,往這邊走,他看褚庭沒有回頭的意思,握著車門的手微微發白,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小聲地喊:“褚總……”
車輛疾馳而過,喇叭聲掩蓋了他的話,他以為褚庭沒聽見,誰料褚庭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林木怔然地望過去,褚庭皺眉,不知道這個小明星突然叫住自己是什么意思,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林木開口,于是對他比了個手勢,是要他回去的意思。
佑蘭跟在褚庭身后,眼神都沒偏過來一分:“二少,停止海上作業的話,下午的會還需要繼續嗎?今天沒有別的行程……”
路人已經走過來驚喜地問他是不是林木,能不能合照,被縱青沖出來一把回絕,押著林木進了車里。
車子又重新匯入車流,剛剛站的那一會兒已經叫林木凍紅了耳朵,他聽見縱青在絮絮叨叨地說些什么,心思已經飛出去了。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閃過,他們在出內環的時候又遇見了褚庭的車,車子上了濱海大橋,褚庭他們走的是定向車道,去十一區的商圈。
林木的視線順著車流的方向看過去,天空陰沉,烏云翻涌如同深海的巨浪,再遠處,伶俐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直沖云霄。
林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地方叫深海,一個小眾的bds俱樂部,上流社會的銷金窟。
林木閉了閉眼,車廂里還殘存著一絲很淡的檀木香。這縷香氣滋長了他的野心,他長久地做同一個夢,他本來以為那只是個夢,直到有一天夢境和現實交織在一起,他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林木翻出手機,從聯系人名單里找了很久,半晌才垂眸發出去一段話。
他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
火鍋店煙霧繚繞,這樣的天氣最適合吃火鍋。
林木盯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燙毛肚。
“叮咚!”手機亮起,林木立刻把還沒燙熟的毛肚夾進碗里,騰出手點開了消息界面。
那頭是他托朋友搭上層層關系認識到的人,聽說也是個富家子弟,再三請求下才愿意幫林木牽線。
【z:我聽ay說了,你想入會?推薦人我可以幫你問問,其他的材料你要自己搞定哦。】
【林木:您能說一下我需要準備些什么嗎?實在抱歉這么麻煩您。】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林木盯著屏幕沒動,那邊大概是有點不耐煩,但過了片刻,還是發過來一大段字。
【z:深海只接待熟客,實行邀請制,所以我能幫你的就是再找兩個五年以上的老會員給你寫推薦信。但是如果你違反規則被除名,推薦人也會連坐,所以你得拿點東西出來讓人家愿意為你冒這個險。除此之外你自己還要準備相關證件,你是外籍的話就得要護照,還有身份證復印件、三個月內的銀行流水記錄、兩千萬驗資報告……體檢報告也準備一份,就先這些吧。】
【z:你材料準備好今天就能提交申請,四十八小時內應該能出結果,你急的話就盡快。深海的申請頁只開放一個半小時,最好不要浪費時間。】
林木手里早就準備好了這些東西,他忙不迭謝謝對面,對面的人不知道他的真名,但也沒問。
晚上十一點半,z發過來一串鏈接,給了他一個動態密碼。點進去就是深海的黑色論壇首頁,他在z的幫助下很快就提交了申請,他的材料非常齊全,但他還是忐忑且緊張。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先點開了郵箱,紅色的星標顯示有未讀郵件,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頁面。
【尊敬的林木先生:
您好,
恭喜您通過會員審查,您將成為深海俱樂部第23679位會員,根據您的ip地址,我們已對c市總部發出會員身份辦理要求。請您于七日內提交證件,簽署電子保密協議,并填寫會員分類表格。
此外,請于一個月內提交銀行流水記錄,并前往當地公安局開具無犯罪記錄證明,我們將核查您的社會信譽。以上所有信息將在保密流程內審核,超過七天時限,深海將延后或停止您的入會流程。
解釋權歸深海所有。
附件:subdo分類表、心理測試表、偏好表格、主奴契約、保密協議
預祝您在深海度過美妙夜晚。
20240727
深海俱樂部】
林木緩緩吐出這口氣,閉上眼睛抱住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才又翻身拿起手機。
他先是發消息謝謝z的幫助,又問了下他現在的會員等級需要繳納多少會費,接著才開始填這些表格。
晚上七點,深海的工作人員聯系到了他,告訴他會員辦理完畢,只需要領張卡就能上去了。深海的地址也發到了他的手機上——c市中心十一區ifs世銀中心f168樓-172樓。
林木這幾天都沒有行程,上一部劇才拍完,下一部劇還在接洽。縱青前段時間帶他去體檢,醫生說他低血糖免疫力低,是長期熬夜勞累的副作用,于是給他放了兩個月的假期。只是中間給他加塞了兩場訪談節目和幾個雜志廣告。
林木只是猶豫了兩秒鐘,就起身穿好了衣服,出門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看,又翻出口罩和帽子帶上。
林木從前在深海工作,但他從來沒走正門進去過。深海的工作人員和會員有截然不同的待遇,他們只被允許從貨梯出入。貨梯的不銹鋼墻面長年累月貼著各式各樣的檢修報告,而客梯三面都是鎏金的鏡子,角落的斗柜上插著空運來的名貴花材,落地觀光玻璃能看見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電梯門打開,身穿燕尾服的侍者就站在門外等他,笑得溫和:“您好,我是深海分配給您的專屬顧問,可以叫我anxi,今天是您會員身份開始的第一天,由我來介紹……請往這邊走,那是s級會員通道。”
走廊里鋪著厚厚的灰色地毯,林木的靴子踩在上面,發出沉悶的聲音。
“a級以下沒有私人房間,但是表演大廳和禮堂對外開放,另外您目前的權限卡只能在176-178層活動,您還沒有心儀的do吧?”
“啊……有的。”林木猶豫片刻,低聲問:“我可以對他發起契約邀請嗎?”
“第一次來的話,我個人不建議您來俱樂部太頻繁,特別是頭三個月。”anxi聲音很輕,他也見過一些追人追到這里來的,面前這個男人不像是個戀愛腦,他誠摯地給出建議:“您應該讀過深海的規則吧?就在申請頁必讀條款內,新會員無法拒絕來自老會員的契約要求,也就是說在場的一部分do隨時隨地可以對您發起契約,您沒有拒絕的權力。”
林木啞然,他當時的確看過條款內容,但那時候只是急匆匆掃了一眼,沒注意到詳細內容。
anxi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
沒看,好心給他建議:“被陌生的do或sub強制配對雖然叫人煩心,但這也是常有的事,您可以私下調解,請求對方主動解除協議,或在這三個月內保持冷靜期,這也算一種保護……這個嘛,就要看您自己的意思了。”
他話音剛落,林木的手機就響起消息提示。
【03892a級會員對您發起契約邀請,根據深海條例1211相關,我們將暫時對您關閉拒絕通道。】
【恭喜您匹配成功,您的do青竹距您627,對方發起定位共享,請等待。】
anxi顯得并不意外,他知道有很多do會鉆這個空子,畢竟欺負一個新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有相當一部分do其實很難找到優異的sub,除非花錢購買深海的服務人員。
“如果您希望對方主動取消匹配,您可以和他談談,深海不會阻攔這種行為。”anxi聳聳肩:“看這個距離,他應該在吧臺。”
除了褚庭,林木誰都不想要。林木回憶著自己賬戶里的存款,盤算著要多少錢才能私了。林木抿唇:“好,今天麻煩你了,多謝,我自己去找他吧。”
anxi從善如流,給他指路后就轉身離開了。
林木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吧臺。哪里的確有個三十上下的男人,長相普通,身高一半,手里捏著根皮拍正在欣賞。他顯然也發現林木,很快就把他和自己剛剛撿漏到的sub聯系起來。
林木直接了當地開價,問他要多少錢才能取消配對,男人的回答十分直白:“好不容易挖到寶,我又不缺這點錢,在這里,我對你做什么你都要接受,你想反抗的話,深海會把你直接除名,何必呢?反正就三個月,我保證你會爽。”
林木當然不會同意,他后退一步,眼神冷下來:“這樣不太禮貌吧?這位先生。”
男人眼神露骨,把他從頭看到尾:“你有反抗的余地嗎?奴隸?你那偏好表格全打鉤,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騷貨,既然是來找操的,你還挑人?裝什么清高呢?”
林木肌肉緊繃,拳頭捏得死緊,克制著自己不要一拳打上去。吧臺處只有兩三個人,都在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