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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孩從門檻背后費勁地翻了過來,盯著章繡錦滿臉倨傲,語氣中卻夾雜著好奇:“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個女人的地盤?”
章繡錦行了一禮,口中道:“見過殿下。臣女乃是章妃親族。”
剛剛在小孩背后追著喊的人終于過來了,那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婦,周身氣息溫婉。
見到章繡錦,她的目光陡然尖銳起來,片刻之后,重新變得溫柔:“你是誰家的孩子呀,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坐著。宮里頭可別亂跑。”
言語之間,有種自然而然的將自己當(dāng)做長輩的感覺。
章繡錦只是維持著那個行禮的姿勢,不說話。小孩沒好氣地揮了揮手:“起來吧。”等到章繡錦直起身,他圍著章繡錦轉(zhuǎn)了兩圈,嘿嘿一笑,轉(zhuǎn)身又往外走。
邊上跟著他的少婦連忙跟上去,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章繡錦一眼。
等到人都走了,章繡錦才慢慢地抬起頭,露出懷念的眼神來。這個小家伙,就是未來的和親王,和自己最為脾性相合的那個人。
現(xiàn)在,也不過是一個小孩兒罷了。
想到和親王,就忍不住想起他的兄長,未來登上帝位的那個人,今年也不過八歲的年紀。倒是和章繡妍差不多大。
那是個表面上看起來循規(guī)蹈矩,骨子里卻是最為不守規(guī)矩的人。否則也不會將中宮嫡子丟給自己這么一個寡居的老太婆來教養(yǎng)。
這些陳年往事忽然間紛至沓來,章繡錦站在那里,一時間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當(dāng)中。
好一會兒,她才感覺到,身邊有人低聲叫著自己的名字。定睛看過去,剛才拎著自己過來的宮女滿臉羞色,眼淚都快要落下來。
章繡錦對她沒有什么同情或者畏懼的心理,只是隨口問了她叫自己有什么事,然后就跟著她出去了。
那邊章夫人與章妃已經(jīng)交談完畢,見章繡錦低著頭進來,章夫人輕輕地笑著,讓章繡錦過來給章妃請安:“不打擾娘娘了,還請娘娘好好養(yǎng)身子才是。”
章妃輕聲說一聲謝謝伯娘,讓人送了章夫人和章繡錦出去。
一路平安無事出了宮門,章夫人拉著章繡錦上了馬車,臉色才慢慢地陰沉了下來。
“二房……嘿。”
章繡錦將自己的手放在章夫人手背上,抬頭關(guān)切地看她:“娘。”章夫人回神,摸了摸她的臉頰:“你這孩子,怎么就攤上了這么個叔父呢……”
章繡錦輕輕地笑:“二叔如何,終究是爹的親兄弟。這些事,還是要讓爹來處理才好。”
章夫人也笑了一聲:“說得是,他的好兄弟,自然是要交給他的。”
章大人回頭知道了章妃的意思,整張臉黑得讓章夫人見了都有些訝異。成婚這么多年,她極少見到他這么生氣的模樣。
在屋內(nèi)來回走了幾圈,章大人終于坐了下來,板著臉對章夫人道:“今兒我收到了老二的信。”
章夫人一怔,這大年尚未過完,哪里有信使這個時候還在路上走。隨后,她就聽到章大人說:“是老二特意讓人送過來的,送信的人只怕是在路上過的年。”
章夫人越發(fā)皺緊了眉,讓人在路上過年都要送過來的信,到底寫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信件的內(nèi)容,章大人的聲音都陰沉了幾分:“老二說,既然繡茹與何家的婚事不成,那他就要與何家聯(lián)姻了。”
章夫人驚了一下,脫口而出:“老二家哪里有合適的姑娘?”
“老二有個姨娘,給他生了個姑娘,今年也十五了。”章夫人立刻就想起了章大人所說的那個庶女,只比章妃小半年,如今也正好到了合適的年歲。
雖說大戶人家的閨女向來都嫁得不算早,十五六歲就嫁的也并不是沒有。
“可是……老二家的庶女,給何家嫡子做正妻,何家愿意嗎?”章夫人依舊有些疑惑。
章二老爺如今雖說在地方上發(fā)展得極好,但是官員不回京城,不入六部就終究不入流。章大人如今距離內(nèi)閣僅有一步之遙,比起在章二老爺說出去不知道好聽多少倍。
況且章繡茹雖說是庶女,劉姨娘卻也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有取妾文書的,本身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比不得章二老爺那個庶女的生母,是從家生子里面選出來擺酒的,身份上又差了一截。
“這種事,何家怎么會答應(yīng)?”章夫人又重復(fù)了一遍。
章大人冷哼了一聲:“自然是做不了正妻的。”
何家就算再落魄,也不會淪落到拿自家嫡子與地方官的庶女結(jié)親的地步。章大人想到這里,憋著胸口的悶氣,將章二老爺?shù)拇蛩阏f了出來:“他要送過去做妾!”
章夫人的臉色也黑了。
妾與奴婢相比,不過高了半級,算不得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主子。妾的親戚也不是正經(jīng)親戚,出入都只能走后門。
章二老爺這樣做,分明就是在踩章家的臉面。雖說如今章家大房與章家二房已經(jīng)只能算是同宗,但是兩人畢竟是親兄弟。
“他拿我章家女兒的名聲何處!”章夫人脫口而出,渾身顫抖著,手指按在椅背上,玉鐲子與扶手敲打出清脆的聲響。
章大人反而平心靜氣了下來,過來拍了拍章夫人的背:“你也休要生氣了。我是斷然不會允許的,族里頭也不會允許他這樣做。這是要毀了整個章家的名聲,族老們都不會同意的。”
章夫人的神色依舊不好,臉色淡淡:“族老們不同意又如何,他若是一意孤行,直接一頂小轎將女兒送了進去,誰還能將那姑娘從別人家里接出來,當(dāng)做這件事完全沒發(fā)生過嗎?”
章大人在心中嘆了一聲,握住章夫人的手:“老二這些年行事我越發(fā)不懂,只是這件事,我琢磨著中間還有幾分古怪,還要與老二再說道說道才是。若是實在不行,說不得,要請族老們發(fā)話了。”
章夫人轉(zhuǎn)過臉去,干巴巴地說:“你自己心里頭有數(shù)就成,左右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我是插不上嘴的。”
說罷,她起身去了內(nèi)室,珠簾晃動,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背后。很快里面就傳出來叫丫鬟的聲音,章大人心中又是一嘆,揚聲幫章夫人叫了等在門外的丫鬟進去服侍她了。
章夫人的怒氣,他也能明白幾分的。
章二老爺若是當(dāng)真這樣做了,整個章家的女兒,日后挑夫婿的時候,都會低上幾分。
他想著這些,越發(fā)不解起來。
后宅都已經(jīng)如此,更不用說前院了,章家的男人要面對的,也不會少到哪里去。
章大人半點都不明白,為什么章二老爺如此不智,做出這樣的選擇。
他總覺得,自己和自己的二弟之間,這些年已經(jīng)越發(fā)漸行漸遠,像是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