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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廢棄也很牽強,準確來說,這是一間被植物所占滿的殿堂。地面滿佈藤蔓,甚至開著一朵朵嬌艷欲滴的花朵。而在中央的部分,高聳植入穹頂的藤蔓纏繞著一個人影──一個女孩子。
女孩低垂著頭,身上滿布傷口。她身著十分古老的衣服樣式,喜氣的紅色嫁衣已經破破爛爛,不知那是衣服原本的顏色還是女孩的血。她的心口被花莖貫穿,而我剛才所聽到的水聲竟是從她身上滴落的鮮血。殷紅的血滴在花瓣上綻開,形成花中花,同樣帶著詭異又血腥的美感。
就算我不學醫,我也能篤定那女孩一定是死了。
可下一秒,女孩抬起頭來。
我的喉頭彷彿被扼住,出不了音。
那個女孩,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或是,她就是我。
我就這樣被釘在原地,內心一直重復著怎么可能。這里到底是哪里?我又為什么會碰見這種事?
「想起來了嗎?」有個陌生的聲音在我耳后響起。明明是第一次聽見,我卻覺得有種熟悉感。
我機械式轉頭,看見站在身后的正是坐在電影廳后面那排的男人。
「我……」眼前爆出白光,使我忍不住停下原本欲說出的質問。
血色的月、幽深的森林、開滿湖畔的彼岸花海。
我彷彿在看著一場身歷其境的電影,奇怪的畫面不停在眼前上演。這些片段十分破碎,連不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可我能感受到其中承載著無法理解的哀傷,還有些許未完的遺憾。
頸后突然爆出劇烈的疼痛,將這些陌生的畫面趕出腦海。
我按住后頸,咬牙呻吟。
我藏了個秘密。
打從出生起,我的頸后便有個彼岸花印記,沒有很大,大概只有十元硬幣的大小。父親從來不太信鬼神,對那類東西都敬而遠之,可自己女兒所遭遇的事使他訪遍了自己所能認識的所有宗教人士。我和他經歷多年的求神問卜,用了許多辦法都沒辦法將它消除。就連極富聲望的師父也無能為力,說這是一場難得的機緣,只能等到時機到時才可了解其意義。
一開始我們也嘗試忽略,可頸后的花朵竟隨著我年紀增長染上顏色,越來越紅,彷彿是我的血液在滋養它。迫于無奈之下,我只得常常用頭發將它遮住或是穿高領衣服,只求把這陰陽怪氣的印記遮掉。
任誰都知道,顏色越來越紅肯定代表著緣分越來越近了,可沒人曉得究竟得要多紅事情才會發生。父親所能做的準備就是在我身邊安下更多的防護,并將我培養成一名獨立自主的女人,以防在哪一日會遇到顛覆生活的危機。
在這十八年間,這印記除了存在之外倒也沒徒增什么其他的困擾。可這是第一次,他用生理上的疼痛昭示了它的存在。
模糊視線下,我看見男人驚詫的表情,似乎沒料到會有這齣。「竟然是他……」
然后男人的表情轉為一股玩味的笑。「看來,只能再等等了。」
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之后,濃霧便再度遮蓋了我的視線。
「笙羽……秦笙羽……」當我恢復意識之時,便是看見歸殊融欠揍的大臉遮蓋了整個天花板。「啊,終于醒了。」
「離我遠點。」我依舊身在影廳,半個身子都陷在座椅里。「電影結束了?」
「嗯,我沒想到你這么能睡,散場了還睡得這么豪邁。」歸殊榮聳聳肩,站起身。他的墨鏡已經再度戴回臉上。「然后你似乎還想對我的墨鏡上下其手?」
「……啊?」
「先生的意思是,電影播到一半之時,你伸手想去摘他眼鏡。」一旁的保鑣恭敬答道。
……啊?
讓我困惑的不是我伸手想去摘人家眼鏡,呃好吧,也許我真的有點想這么做。真正讓我感到驚嚇的,是我明明就看到歸殊融在電影開場時摘下了眼鏡。
沒有嗎?難道他從頭到尾都沒拿下眼鏡?
我相信我絕對無法自歸殊融口中問出答案,而剛才那詭異的夢還使我心有馀悸。
「我剛才真的睡著了嗎?」儘管問題很多,我最后問出口的卻是最為稀松平常的問題。
而毫無意外地,我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我累了,想回家,你還想去哪里嗎?」乍看之下我詢問了歸殊融的意見,可我的語氣中明顯地告訴他我想回去休息了。
「沒有,回去休息很好。」歸殊融依舊是那副游刃有馀的模樣,可我明顯感覺到打量的目光。
這一刻,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歸殊融絕對有問題,而且也知道那個夢境。
或者說,他一定有參與策劃。
我十分確定,我落入了他的某個局,而我尚不清楚其中原因。
揣著各種心思,我還是回到了宅邸。
一獲得獨處的時間,我便馬上走到化妝鏡前檢查頸后的印記。
而我所看見的景象完全不出所料。
彼岸花印記,更紅了。
紅得像是能滴出血般,猶如夢中那女孩滴落的鮮血。
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