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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酒樓用了午飯。

一切彷彿都沒變，燕石也早已忘記早上的插曲，擔任著吵鬧的職位。時輕繼續(xù)當著他的淡定父親，可與我之間彷彿多了一層隔閡。

好想多了解他一點，可是又不知要從何開始。

下午，因為燕石還想看更多童玩，我與時輕便和兩位小狐分開行動。

「這位姑娘，瞧您如花似玉，配上我攤上的簪子會更好。」當我與時輕準備啟程去匯合時，一個賣飾品的小販叫住了我。見到我身邊的時輕，他的推銷對象馬上從我身上轉(zhuǎn)到他身上。「這位公子，你們真是郎才女貌，但加上我家的飾品則會更如虎添翼。」

今天已經(jīng)第無數(shù)次被和我湊成一對的時輕早就放棄澄清，開始進入「謝謝，我不需要」模式。

「唉呀你看看這曼珠沙華和你妻子多相稱，多喜氣。」小販不死心取了一個紅色簪子在我身上比對。然而，這個舉動卻使時輕表情凝住。

迅如猛雷，上一秒還在小販手中的簪子已經(jīng)被他捏在指尖。「這個簪子是從哪里來的？」

「……啊？」沒料想時輕會發(fā)那么大脾氣的販子也被嚇愣了。「當然是我親自蒐集的珍奇異寶，您真奇怪。喂喂，我可要先說，這都是被流到市面上的東西，我可沒搶劫大戶人家。」

時輕死死盯著手中的飾品，幾乎要將之盯出洞來。「我要看你的收藏，全部。」

「喏，我今天帶出來的就這些了。」小販小心翼翼將時輕迎到攤里，我甚至看見他從抽屜取出利器準備防身。

越看這些飾品，時輕的臉色便愈沉。

莫非，他知曉這些飾品的來歷？

「百馀年前，蓮?fù)醭矞缰畷r，王城遭到劫掠，許多珍品均無疾而蹤，這件事和你有沒有關(guān)係？」時輕沉聲開口，雖然聲音不大，卻挾帶了恐怖的壓迫感。

「這位客官您看，我這邊東西這么多，許多還是家傳寶，您這么問我也答不出來。」小販陪笑道，可手上利器纂得死緊。「您不喜歡我就不賣了，我今日先收攤。」

「我可以舉發(fā)你，鑑定師一看就會知道這是真是假。」時輕放柔聲音，可威脅不減反增，甚至使我有些毛骨悚然。「有這么多油水可以撈，到時候，政府官兵怕是不會放過你。」

「唉呀這邊東西我全不要了，給你還不行嗎。」感受到被壓迫，小販終于妥協(xié)。「可你看，我的家當就只有這樣，你全拿走了我要怎么養(yǎng)家？」

「拿去。」下一秒，我便看見白花花的銀子被灑到小販桌上，其中還有些閃著金光的元寶。「這樣夠嗎？」

「大爺您真是太闊氣了，這邊的都是您的啦。」小販咧嘴大笑，笑容幾乎都快擴到耳根子后了。只見他把所有錢都收入兜中，接著便俐落的轉(zhuǎn)身閃人，連攤車都不要了。我甚至還聽見他遙遠叫喊著：「發(fā)財啦！今后都不用工作啦！」

我靜靜看著時輕表情凝重將檯面上的飾品一一收進袋子中。「你到底哪來這么多錢？」

「那是狐妖的術(shù)法，回去后他只會發(fā)現(xiàn)自己抱了一整懷的石頭。」時輕微微一笑。

啊……這樣真的好么。

夕陽西下之時，我和時輕坐在田埂邊歇息，一邊享用著方才在路上買的芝麻包。

「狐之境中有包子這種點心嗎？」見時輕吃得津津有味，使我忍不住開口詢問。

「有，但是沒山下甜。」夕陽打在時輕身上，柔和了他的側(cè)臉。

「你是第一次下山嗎？」儘管我不太相信他這三百年都待在山上，可他對于人類世界的東西這么生疏的樣子使我冒出這種猜想。

「之前父母有帶我下山過幾次，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時輕凝望著遠方，眼神寧靜而悠遠。

「你剛才……提到蓮?fù)醭遣皇呛瓦@些飾品有關(guān)？」明白現(xiàn)在是主動出擊的時刻，我便直接扯入正題。

只見他搽搽嘴，從袋中再次掏出彼岸花金釵，捏在指間翻轉(zhuǎn)。「這是我母親的東西。」

周遭突然變得很靜很靜，連原先的鳥鳴都靜止了。我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他……會告訴我那件事嗎？我在狐之境中數(shù)次聽聞卻一知半解的事件。

「百馀年前，在蓮?fù)醭瘓?zhí)政時期，狐之境曾經(jīng)歷一場劫掠。」時輕輕聲開口。「王洛擄走蓮?fù)醭ㄒ坏墓鳎⒏嬖V王朝公主身在狐之境。就這樣，野狐們挾著大量官兵進攻狐之境，而我們的許多文物便這樣流于世間。」

「在那次攻擊中，狐妖損失慘重。」他抬起頭，直直凝視著我。「同時，我也失去了父母。」

我頓時感到有些窒息。「所以，你才討厭人類。」

他點了點頭，并未否認。

我突然明白為何在狐之境中，柳映雪會告誡我要離時輕遠一點。他的父母全死于人類之手，自然無法正眼看待人類。他被困在這個幽暗的夢中，日覆一日。而我的出現(xiàn)，總會不經(jīng)意撕扯那早已結(jié)痂的傷口。

望見我凝重的表情，他忍不住伸手輕撫我的頭頂。「沒事。你……不一樣。」

他悲傷的微笑讓我的心忍不住生疼，想要抱緊他卻又不敢。

「母親死前曾對我說，不要因為他們的死而憎恨所有人類。」他的眸中映照著夕陽最后的馀暉，光華流轉(zhuǎn)。「人類只是也想守護自己的人罷了，我只希望……」

他輕聲嘆息，沒將話說完。

「時輕。」我輕喚他的名。「請讓我待在你的身邊，可以嗎？」

也許這是請求，又或者只是氣氛使然而說出的話。但此刻的我，一點都不想離開時輕。「我會努力變強，讓你看見人類美好的那面。而等我夠強之后，我想要保護你，我想要……」

讓你露出真正的笑容。

讓你脫離過去的陰翳，讓你知道，你沒白救我。

「想要保護我……」時輕喃喃復(fù)誦這句，我在此時才發(fā)現(xiàn)這句有多么可笑。但他沒有嘲笑我，只是又拍了拍我的頭頂。「好，我等著你的表現(xiàn)。」

夕陽之下，男子和少女，做下了一個荒唐卻真誠的約定。

§

回到狐之境后，我第一件事便是和柳映雪報名劍術(shù)課。雖然天生不會法術(shù)，可以弄弄劍也是不錯的。

既然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時輕，我就得變得更強才行。

在這兩天的劍術(shù)課程當中，我時常能看見時輕在場邊的身影。他不會刻意靠近搭話，就只是靜靜在遠處觀望。而他的出現(xiàn)總是會讓我更加賣力練習，因為我明白這關(guān)乎到當七日之期到時我會身在何處。

「好了，今天就到這里吧。不是我夸大，但我覺得你的劍術(shù)水平應(yīng)該也能與普通狐妖一較一二了。」當夕陽西下，柳映雪終于結(jié)束了課程。「明日一早，你就要起程了吧？」

我們都心知肚明，她指的啟程是指什么。

「我……今晚會和時輕談?wù)効础！拐f實在的，我也沒幾成把握。

「我期待之后也能看見你。」在她澄凈的眼眸中，我看不出任何一絲虛假。

「映雪姐姐，我們來找笙羽了。」不遠處，寧嵐和燕石準時出現(xiàn)，而寧嵐手上還抱著一團黑色的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