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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蔭城,群山高鎖之間,這所高樓林立的山中巨城近年越發(fā)地繁華起來,其巍峨氣象,怕是京師之地也不過如此了。
蘇蝦乃是天下會總教秦寧手下的一名小頭目,因其御馬之術(shù)獨具造詣被秦寧薦于雄霸,加上其為人圓滑,處事老道,在天下會正式供職后混得極是不錯。
時值四月,天氣仍寒,這北地的涼意更是徹骨,在官道上縱馬而馳,帶著寒意似的春風(fēng),剪刀般浸皮入骨,一路行來,人馬皆疲。
經(jīng)過守城門將的盤檢,蘇蝦牽著自己的愛馬穿過城門,沿著十字街直走,終于在一家盤面極大地酒樓前停了下來。
花滿樓。
天蔭城中最大、最貴、服務(wù)最好的酒樓。
這時年天下動蕩,天下會和無雙城南北相峙互為守望,其余大門小派紛紛被兩大勢力吞并、湮滅,偏偏朝廷積弱,周界屢有異族犯邊,正是群魔共舞的亂世之相。
雄霸此人運籌帷幄,斷然不肯立己身于危墻之下,以他的性格,當(dāng)然要把大本營構(gòu)建地如銅墻鐵壁一般,且天蔭城位置險要,加之守軍雄壯紀(jì)律嚴(yán)明,這樣的猙獰巨城,縱使有十萬大軍來犯,也未必能夠叩關(guān)而入。
所以即使江湖之上的風(fēng)起云涌,與這天下間守備最為森嚴(yán)的“天子之城”卻毫無干系,江湖上刀光劍影的火并之事,無非是給花滿樓的豪客們多添了幾分酒后談資而已。
眼見有客臨門,店門外早有伶俐的伙計迎上來接過韁繩,蘇蝦順手遞過一錠碎銀道:“打一桶新井水,先放溫了再給它飲。我這馬帶鞍時不吃東西,你且摘了鞍子再喂,記得料里加上半生黃豆。伺候好了,剩下的銀子就是你的了。”
伙計趕忙答應(yīng),將馬牽到后院后小心侍候,過門的時候還不忘給側(cè)窗前的跑堂兒伙計打了個手勢,那意思分明是——有豪客到了!
跑堂兒的伙計諂笑著將蘇蝦引到二樓窗前的一處空桌坐下,邊抹著桌子邊問道:“這位大爺,小店有新從湖中打上來的草魚,味道極鮮,要不給您清蒸一條?”
蘇蝦并不答話,伸手入懷摸索了兩下,在桌上擺了幾個大錢道:“一大碗面,切些牛肉蓋了,再來一碟咸菜。”
那伙計一愣,隨即又是諂笑上臉,唱了聲“得嘞”,毛巾一搭之間便已將桌上的錢收走,自去后廚安排膳食去了,那面上雖極盡殷勤,心下卻在腹誹:“這哪是什么豪客啊,伺候馬比伺候自己還舍得花錢,賤命!”
就這當(dāng)兒的功夫,此時外面忽然卷起一陣狂風(fēng),窗戶乒乓大作,后院中的馬匹驚嘶不已,在座諸客紛紛起身,面面相覷,什么人敢在花滿樓鬧事?
過了片刻,放著布幔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紫衣老者走了進(jìn)來。
那老者長長的白發(fā)束于腦后,面目溝壑橫生,華貴的紫袍下面,靠近左肩的位置卻塌了下來,顯得有些不夠勻稱。
廳里鴉雀無聲,眾人目瞪口呆的瞧著那紫衣老者,見他雖然左臂有缺且面如朽木,但眉目之間有說不出的森冷之氣,令人不敢逼視。
適才蘇蝦見過的那跑堂伙計趕忙迎了上去,雙手搭起,一臉諂媚之色:“呦,這位大爺,您這邊請!”
紫衣老者屈指一彈,卻是一小錠銀子飛到了小二哥的手上道:“有座,七樓。”
突然接到這么多的賞錢,那伙計也是一驚,隨即滿臉掛笑地招呼道:“這位爺,方才是小的招呼不周,您樓上請!樓上請!”說著,當(dāng)先一步讓開了樓梯的位置。
蘇蝦心想:“這人定然非同一般。”隨即把目光收了回去,其余諸客也回過神來,又將精力對準(zhǔn)了滿桌的酒菜。
七樓的客人,那不是他們隨便能夠起好奇心的存在!
……
花滿樓共有七層,第七層的軒窗邊擺了一張方桌,也是這樓上僅有的一桌,桌邊的兩人一青一紅,正對坐飲酒。
青衣那人約莫三十幾許,一碗英雄燒仰頭便即飲盡,散發(fā)豪放,任誰見了也不由為之側(cè)目。
更醒目的是那口倚在他腳邊的雪亮寶刀,刀長三尺七寸,鋒刃無瑕,一望而知,是一柄絕世寶刀!
這刀,是江湖中的名刀。
這人,也是江湖中的名人。
北飲狂刀正是這個時代的刀中領(lǐng)袖——聶人王!
紅衣那人倒是一派文士風(fēng)范,紅色的華袍連衣角都搭理得十分妥帖,背上負(fù)著一柄綠柄長劍,此時正挾著一枚花生米靜靜地吃著。
這只是極普通的動作,然而一舉一動,一坐一靠,無不妥貼自然,暗合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