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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不知年與月,世外業已巨變萬千。
三天!
僅僅三天的時間,昔日人口旺盛的魚米之鄉業已淪為慘獄!
兩個半大少年,經歷了足以顛覆人生觀的人間大禍。
死人……遍地的死人……遍地的即將死去的人……
蒼茫的大地上,終于有幾個求生欲望強烈的人開始往高地走動,繼而成群、結隊。
嚎哭、打斗、恃強掠奪……
一切都發生的那么自然,人性本惡,災民們本來就處于理智崩潰的邊緣,道德、仁義之類的奢侈品,已經被解餓與瘟疫折磨殆盡。
斷浪和聶風一言不發地混跡在災民的隊伍中,多日以來,他們不斷在災民群中盡力營救,可惜盡管他們全力維護秩序為傷者盡心療傷,可人力中有窮盡,更何況他們兩個年紀大的也不過才十二歲。
“已經是第九百三十一個小孩死于瘟疫了。”一直跟在聶風身后的斷浪愴然地道。
聶風木然地答:“不單只有這九百多個孩子因病而死,還有五百多個父母因把干糧留給子女們而餓斃……”語氣仍不免哽咽。
他的痛心,已非他的表情所能表達,他終于失去了表情。
死的雖非聶風的親人,然而眼見一具具大大小小的尸體,連半張把他們卷起來埋葬的草席也沒有,只要聶風的體內還有半點血,他還是會去救的吧?
只是他空有一身的武功又有何用?這個時候,那些災民并不需要他的武功啊!
武功,并不可以充饑,也不能夠根冶瘟疫,他們要的,是糧食和藥!
只有真金白銀,才可買來糧食與藥!
他第一次感到,“利”,原來是這樣重要!
但,誰有如此雄厚的利和財富,可以賑濟這些數以萬計的災民?
聶風突然停住了前進的腳步,一頭長發在呼呼的北風中朝天飛。
“浪,我想回天下會了……”
……
天下會,云霧高鎖,風雪掩映。
昔日靜如蟄伏巨獸的天下會大本營,今日越發地沉靜,幾乎是針落可聞的壓抑充斥在所有在場的天下會幫眾心頭。
天下第一關前,那個欲圖天下第一之位的天下第一幫主——雄霸,正定定地坐在雄關之前,秦霜和文丑丑亦分別站于其左右,文丑丑更持著傘子為雄霸擋著風雪。
所有人都知道,雄幫主此生最厭惡的事情就是等待,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最討厭的等待的雄幫主竟然在雄關前整整等待了一天!
從雞叫頭遍一直等到現在!
他在等,于是整個天下會都在等,等著兩個人的回歸。
夕陽越沉,眾人心頭的壓力也就越重,只有文丑丑,兩條瘦腿在寬大的衣袍下幾乎抖若篩糠,他的臉卻在本能地笑著,像極了一個黃色的小丑。
只有他知道,十五日的約定,那是雄幫主與他最鐘愛的二徒弟定下的回返時限約定,眼見半月期限將至,只待眼前的夕陽消逝,那個冷得像鐵一般的少年便是失信,沒人可以在雄霸眼前失信,因為即使江湖偌大,面對擁有席卷天下之勢的天下會,沒有半寸他們的安身之地。
秦霜心地善良,他常年侍奉雄霸左右,自是知道對其師父失信將要付出怎樣慘痛的代價,眼見時限將至,不由地急躁起來。
“怎會如此呢?風師弟絕不應是言而無信的人,是了,他們一定是路上有事耽擱了……”
文丑丑不屑地道:“誰知道啊?也許他臉上的純真,只是一場愚弄幫主的戲!”
秦霜辯道:“不會的!即使風師弟如此,云師弟也應回來交代,我只怕他們二人遇上了意外……”
文丑丑道:“我看未必!別忘記云少爺與幫主所立的賭約,他可能早已畏罪潛逃了!”
他已習慣扮演丑角,雖然心頭對秦霜的話認同的緊,嘴上卻極盡苛刻之詞,他在用語言消弭雄霸心頭逐漸淤積的怒火。
不是為了那兩個十分出彩的少年,而是他知道,雄幫主胸中這口怒火萬一真的燒起來,當日見證他與步驚云定下那駭人約定的自己,絕對是首當其沖的替罪羔羊!
二人雖你一言我一語,然而雄霸始終端坐關前,不發一言,但秦霜和文丑丑卻不敢繼續搭話了,因為他們兩個發現了一件大事。
一件要人命的大事!
兩條濃黑的劍眉正抬高了角度斜插入鬢,飽經歲月的眼角也有輕紋微微泛起。
雄霸,竟然在皺眉!
兩人平日常侍奉于雄霸左右,自是知道雄霸性格,他為人生殺予奪,動輒滅人滿門,他一皺眉,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沒人希望倒霉的會是自己!于是,本來就沉靜如蟄伏巨獸的天下會隊伍,壓抑地幾乎連山風都要停了,便稱為“死寂”也不為過!
未幾,雄霸微微蹙起的劍眉終于舒展開來,因為,他要的答案已冉冉出現在天下第一關的梯階之上。
那是——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