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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時候沒有人會去回答這個問題,寂寞離他們很遠,就算偶爾涌出的一絲感嘆,也逃不出意氣的影子。可許多年后,就算不愿去想起這個問題,卻已經沒有辦法擺脫那份深入骨髓的寂寞。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時間把寂寞重新裝扮,它把寂寞交給你的時候,寂寞就成了那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西門吹雪很寂寞,從他決定獻身于劍道開始,寂寞的種子就被深埋于他的心底。他初入劍道,略有小成時,寂寞的影子就更濃了。
但他畢竟還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淚有感情的人,沒有人可以容忍時間永遠停頓在一刻,一個走不出難受,走不出欲望,走不出無端愁悶的時刻西門吹雪遇到對手時,露出了熾熱的眼神,那是一種強烈的追求劍道的感情。
他點頭,輕聲道:“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點點頭,繼而雙眸如劍道:“我要殺你。”
四個字,簡潔,有力,不多話,這就是西門吹雪的風格。
他沉聲道:“殺人者人恒殺之。”
西門吹雪一笑,道:“世間最讓人興奮之事,莫過于將劍刺入對手喉嚨,看那血花在你劍身上綻開,那一瞬間的燦爛輝煌無以言表,那種美世間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
他點頭道:“血花綻放之美當為人世之最。”
西門吹雪眼燦神光道:“知音難尋,接我的劍!”
西門吹雪出劍,快,很快,快如風,劍法驕傲,無畏,神圣,美麗,不容人有任何選擇,連他自己也不能選擇,他的劍法,就是殺人的劍法,他的劍法最精華的莫過于一刺,劍光冰冷,他已全力出劍,不留余力,劍客應誠于劍,一劍出手,誓不回頭。
他也同時出劍,快,絕快,快如光,劍法冷厲,無情,冷酷,絕情,劍勢超越人體極限,對自己狠,對敵人更狠,他的劍法亦全是殺人的劍法,他的劍法最凌厲的莫過于一劈,劍光如雪,他已全力出劍,不留余力,劍客應誠于劍,一劍出手,夫復何求。
天下武功無堅不破,惟快不破,快人一步,你就占了先機,快人一步,你就能置人于死地,快人一步,就能控制住對手所有后招。
他和西門吹雪兩者兩劍相爭,不拼內力,不講招式,兩者實為比快,雙方俱是快極,眼見那劍尖已切入他眉心半分,再進半分便是他魂斷之時,可那劍身卻已再進不能。
西門吹雪雙目透著些不可思議,又透著些許震撼道:“好快的劍。”
他輕輕一吹,劍鋒上的血花墜地綻放,西門吹雪看到那自己血綻放的那一刻的燦爛輝煌,眼神閃現一絲尊敬,絕世劍手對絕世劍客的尊敬,也許他已經明白,自己血花盛開的那一刻,就是他人生最神圣美麗的一刻,再沒有別人的血能比得上!
追尋了一輩子的美麗竟然就在自己的身體當中?
真是……太美了……
一代劍神的隕落,成就的卻是勝者的無敵威名,不過,這一切的一切對于即將告別的他沒有任何意義。
他是游戲界的一尊王,從他十三歲接觸到這個無限精彩的世界開始,到今天已經足有十個年頭了,這十年的游戲生涯里,他從未嘗過一敗。
就在今天,昔日只存在于臆想之中的劍神也倒在了他的腳下,這也是虛擬現實技術誕生以來的第一個倒在他腳下的極道強者。
新的世界正等待著他去繼續征服,可偏偏一個游戲頭盔從某個窗口拋出,掉進街道上的垃圾桶,從此,那個屠神的絕世劍客永遠消失在了虛擬世界之中,窗子里面的他抬頭望月,滿目盡是茫然之色。
下一刻,他猛烈的嗆咳了起來,劇烈的痛楚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襯在雪白色的地毯上,宛如一只即將死去的蝦米。
十幾個不同類型的游戲,十年的不敗戰績,聽起來似乎很輝煌,可是這卻絲毫不能讓他感到開心。
也許,少時在對戰游戲中擊敗第一個擁有“世界冠軍”之稱的職業玩家時,他會興奮地徹夜難眠,可是當一代劍神血花飛濺的那一刻,他的內心卻平靜的像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一絲波瀾。
當無敵早已成為習慣,剩下的其實只有就寂寞而已。
他……
其實是一個遠比西門吹雪還要寂寞、還要茫然、還要無奈的存在。
他已經厭煩了現在的生活,不想繼續這樣生存下去了,因為對他來說,這樣的“無敵”根本毫無意義,他想要拋棄一切,然后脫離游戲重新走入現實,可是……
他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盡頭!
十年的“輝煌”透支了他本就為數不多的生命力,他早就有這種預感,或許自己真的會像醫生說的那樣,這個稍嫌年輕的生命會在某天游戲的過程中戛然而止,然后,他的軀體會在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腐爛生蛆,最終被人遺忘。
終于……
在這個凄冷的夜里,他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劇烈的咳嗽終于結束,雪白的地毯上一朵血花綻放開來,映著冰冷的月光,有一種說不出的瑰麗。
良久,頹然倒地的身體散盡了余溫,能夠證明他是憑自己意志曾經存活于世的,只有書桌上那一張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的信紙。
那是一封僅有四個字的遺書,字里行間卻透露著逝者對這世間的無限眷戀。
此!
生!
有!
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