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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有句老話:行走江湖,要提放四種人,僧、道、婦、孺。方外之人不必說,都有驚人的技藝在身,身后都有龐然大物般的門派。婦人女子也不能輕易招惹,沒有特殊的本領,是不敢拋頭露面在江湖上行走。至于黃口孺子,指不定就是武林世家的子弟,隨意打罵,招來對方的家族,弄個灰頭土臉還算是輕的,喪命街頭、曝尸荒野也不無可能。
這女子腰里纏著皮袋,還有一副鹿皮手套,看來是暗器機關中的好手。
沒了坐騎,只能徒步而行,遭受破財之災后,小肚雞腸的女子不是沒有怨言:“幸好離目的地龍丘縣不遠,要不然老娘的纖纖玉腿就得遭罪了。”
日近晌午,玉娘子鐘嘉碧穿過綠蔭掩映,岸堤柳樹隨風擺動的城南小村,看見城門前收稅的役丁。
‘幸好老娘的盤纏都帶在身上,要是都放在綠耳的背囊里,這買路錢就愁死人了。’
掀開圓檐帽的遮面白紗,風塵仆仆的臉上到處都是汗水流過的痕跡,收稅的役丁瞧了一眼,就倒足胃口,收下一枚銅錢示意放行通過。鐘嘉碧夾在進城販菜和賣柴禾的人流里,剛剛離開城門,就聽見熟悉的駿馬的嘶鳴。
‘小綠!’
人流熙熙攘攘,生怕被男人占便宜的玉娘子摘下紗帽貼著城墻走,沒一會就看見‘馬市’,也就是幾個馬販子和走遠路的旅客討價還價。
溫文水囊中羞澀,進城后就把順手牽走的‘驢子’賣給馬販子,換來一塊銀餅,馬蹄狀,有些墜手,大約有十二兩重。
“還是干老本行來錢快。”穿心秀才離開馬市,在縣城南門橫道方門街上找到一家門口豎著酒旗,前賣酒飯、后有住房的客棧。
‘怎么不叫悅來客棧?’
大門紅底牌匾上四個漆黑大字,七福客棧。墻壁是竹篾夾土,刷了粉白的石灰,由于開門營業(yè)長了,內(nèi)有煙熏火燎,外有風吹日曬,兩面都有些發(fā)黑、昏黃。
“伙計,切兩斤牛肉,一壇女兒紅。”剛在樓下大堂就座,跑堂的伙計就過來主動招呼,可是他聽到一身青衫的溫文水的話,嘴角咧開,不知道是笑還是哭。
“客官,殺牛可是犯法的,本店不敢犯禁,女兒紅是豪富人家嫁女時喜宴上才有,本店也沒有。”跑堂伙計的眼里流露出明顯的笑意,‘這哪來的土包子,別不是山里的少民?’
穿心秀才有些后悔自己嘴快,“店里有什么招牌菜,盡管上。”
“好咧!”跑堂的伙計摘下肩膀上的麻布,在干凈的桌面來回擦拭,手停腳不停地回到柜臺報菜名。
‘和我知道的江湖有些不一樣。’溫文水翻開茶碗,自己動手,白凈的茶壺里倒出黃濁的茶水,喝了一口,有些苦澀。
只是普通的粗茶,清苦過后泛起絲絲甘甜,卻讓穿心秀才回味,久遠的記憶也漸漸復蘇。
客棧大堂吃酒飯的桌子,前后有八張,稀稀落落地坐著十幾個人,有挑貨到縣城販賣的山民,背簍里還有厚厚一沓草紙沒賣掉,壓在下面的是一小袋粗鹽;有走街串巷的貨郎,賣些針頭線腦的小玩意,順便收本地的土產(chǎn);在城門口接活的獨輪車車夫,兩個體格精悍的快腿,又叫巡城馬,專門給驛站送信;一桌四個人都是衙門里聽差的快手,許是今日不當值,都是短打便裝;臨近靠窗戶位置有一個年輕人,富家子弟裝束,臉色白凈,十指纖細修長,保養(yǎng)地極好。
眼尖的溫文水看見富家子用一把薄刃小刀修剪指甲,指縫里掉落微不可查的黃泥粉末,有些好奇:‘奇怪,又不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夫,怎么指甲里都是泥土,莫非是同行?’
有些好奇,穿心秀才不免多看了幾眼,富家子沒有察覺,倒是那幾個便服的快手很快盯上他。
溫文水漫不經(jīng)心地收回目光,低下頭喝茶掩飾:‘原來早就被六扇門的人發(fā)現(xiàn)了破綻,這個同行不是初出茅廬的蠢物,就是不知道收斂的蹩腳蟊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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