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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匕首上也淬了毒，所有的傷口麻癢得讓人受不了，而且血流不止。我給了她一個微笑，大概和她的面具一樣嚇人。趁著不足半秒的時間，我又后跳了兩步，再是一個暈眩。

不像那個元素使，她沒有直直地倒下，反而沖了上來。我有些后悔，寧可用暗閃，或許還能拖住她點時間。刺客有一種“殺手焦點”的技能，可以防止暈眩，看來她是刺客了。那個戰(zhàn)士終于趕到了，舉手就給我一板斧。

我沒有站穩(wěn)，摔倒在地，只好往后滾去?？偹阌心翈熞姷轿业沟?，給我施用了回復術，感覺好了許多。

再次站起身的時候，戰(zhàn)士已經(jīng)被趕來援助我的伙伴纏住了，那個女刺客也不見蹤影。我給那個幫了我的戰(zhàn)士施加了回復術，開始新的捕獵和被捕獵。不過這次我吸取了教訓，先施用了潛行，然后在找下手的目標。

憑著沒人能看到我，我順利地貼近一個正在施法的法師。他的目標是我方的一個戰(zhàn)士，那個戰(zhàn)士正和敵人的戰(zhàn)士血拼。沒有什么猶豫，鯊魚匕首劃了個半圓，他的腹部裂開一道大口子。我甚至感覺聽到了他皮肉裂開的聲音，就像利刃裁紙一樣的聲音。敵人手里的法杖跌落在地，雙手去堵流出來的腸子。

肚腹不是致命傷，但是最容易打斷別人的攻擊。幾乎所有人在肚腹受到傷害之后，都會停下來去用手捂。此時，就是割開敵人喉嚨的時候了。

不遠處有個牧師也看到了這個法師被襲，不過在言靈之聲尤在的時候，這個法師的喉嚨已經(jīng)被我的匕首割開。我沒有遲疑，隱去身形，朝那個牧師沖去。

若是在游戲里，法刺守則上有“一不殺戰(zhàn)士二不殺牧師”。和戰(zhàn)士作戰(zhàn)，那是九死一生。和牧師打，估計靈力和耐力都用完也殺不掉對方。因為牧師的生命力太強，而且還能不斷恢復。但是在這里，一切都不成問題，因為人有要害。不管多么強健的人，只要被打中了要害，只有死。

我不想放棄那個牧師，在戰(zhàn)場上殺一個牧師比殺一個戰(zhàn)士影響要大。戰(zhàn)士掛彩之后，沒有牧師的支援醫(yī)療，他的精神更容易崩潰。精神一旦崩潰，就是戰(zhàn)死的時候了。那個牧師也算聰明，一見我消失，就朝他們?nèi)硕嗟牡胤脚苋?。很快，日本人開始慢慢縮攏成一團，法師在內(nèi)，戰(zhàn)士在外。

圓形陣用來防御效果很好，不過也代表著戰(zhàn)敗。我們的戰(zhàn)斗人員也犧牲慘重，無法做更大規(guī)模的沖擊?？磥斫裉煲珰炦@些家伙是沒有希望了。盧英開始喊“穩(wěn)住”，這意味著我們只能放任他們逃跑。

此時，刺客派不上什么用處，我不可能到他們?nèi)ψ永锩嫒⑷耍缓迷诤竺姘卜值乇M牧師的職責。記得一開始的時候，包括我在內(nèi)應該起碼有五個牧師，但是現(xiàn)在只有兩個人在幫他們回血。

敵陣變形成凸半月陣，緩緩后退，戰(zhàn)斗結束了。漂浮在空中的元素使追出了一段路，又殺了兩個受傷的。看到他們的身影，我慶幸要不是我們的元素使奪取了制空權，還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地面部隊的推進速度開始減慢。出了“峽谷”，元素使也開始返航，戰(zhàn)場上靜悄悄的。

這次敵人的伏擊以被迫撤退告終，但是從我方的角度來說，是我們敗了。

每個戰(zhàn)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衣甲支離破碎的大有人在?；饓β?，只是附近還有一兩叢火燒得旺盛，照亮著剛才的戰(zhàn)場。地上的血還沒有干透，走的時候有些滑腳。盧英開始指揮清掃戰(zhàn)場，我卻沒有一點力氣去抬離開這個世界的伙伴回家。

當我發(fā)呆的時候，突然看到地上有具“尸體”動了一下。還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他已經(jīng)爬了起來?？捶椭啦皇俏覀兊娜耍_始往剛才敵方部隊潰逃的方向狂奔。若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到，或許他也不會死，我累得沒有精力去殺他。

好在很多人看到了，兩個戰(zhàn)士已經(jīng)撥出刀斧追了上去，后面還有法師的咒語聲。仔細想想他站起來的位置，八成是我暈眩的元素使，級別太低，這么久才醒來。

如同投進大海的一粒石子，這個插曲很快就被大家忽略了，繼續(xù)靜默清掃著戰(zhàn)場。我深深吸了口氣，濃濃的血腥味差點讓我嘔吐。給那些忙碌的戰(zhàn)士回復了耐力，我也開始加入清理活動。

“喬林?！眳且幌柙诓贿h處叫我，他腳下是一具尸體，是我們的同伴。

我走過去，發(fā)現(xiàn)那是一個法師。沒有什么傷痕，嘴角流血，已經(jīng)變成了黑色。我黯然抬起他的頭，對吳一翔道：“魔法打的?！?

吳一翔抬著他的腳，道：“我們這邊第一個飛起來的元素使。我看見他發(fā)閃電打對面要飛的敵人。結果他把人家打下來兩個，對面一幫人把他打下來了，估計掉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

默默無言地把尸體抬上車，沒有人抱怨車里的空氣糟糕。車輪滾在血上，畫出長長一道印痕。還是來時的座位，不過有些人只能硬硬地挺回去了。我推了推吳一翔，讓他點點人數(shù)。吳一翔沒有說話，站起來看了兩秒鐘，道：“我們血蓮損失七個?！?

我硬忍住沒有叫出來，直面同伴的死亡對我來說還不習慣。我和他們接觸不多，雖然叫得上名字，不過沒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現(xiàn)在，他們的犧牲就像敲在我心頭的鐵錘。尤為讓我難過的是，我甚至不能保證他們的尸體能返回祖國。客死異鄉(xiāng)對中國人來說，無疑等同于不得好死。而且，事實上，他們都是英年早逝，連三十歲都不到……

“你在想什么？”吳一翔問我。

我看著窗外，道：“怎么像國內(nèi)交待，還有他們的父母家人，還有他們的尸體。唉……”這些都是眼前必須處理的問題，吳一翔也陷入沉思，沒有答話。

回到他們的基地，我見到了侯梓強。絲毫沒有怪他的意思，我上前問道：“犧牲的兄弟怎么辦？”

侯梓強沒有回答，突然一拳打在我胃部。盧英和周圍的人立刻上前拉住了他。我躬身后退了三步，喉嚨一甜，胃酸混著血水沖了上來。有牧師開始給我療傷，總算好過了點。我勉強挺起身，身邊已經(jīng)圍了一圈兄弟。

空氣凝固著，雙方就像又要開戰(zhàn)一般。一股悲哀止不住地涌上來，沒有眼淚，悲哀瞬間成了憤怒。我沖他吼道：“兄弟們尸骨未寒，你還要內(nèi)訌！”

侯梓強停止掙扎，盧英他們也慢慢松手。突然，這個大漢居然當這么多人的面哭了起來，緩緩蹲下，由低泣慢慢轉為嚎啕。在場眾人，無一不為之動容，男人的眼淚一樣讓人心酸。在異世一年有余，不論什么環(huán)境，我都沒有掉過眼淚。此時，鼻頭發(fā)酸，像是被人打過了一般。

奇變再發(fā)，侯梓強突然抽出一把長匕，刺進了自己的心口。來不及，根本來不及施法，他已經(jīng)吐出了最后一口氣，然后是血……

所有的尸體，算上侯梓強的，一共是十七具。遭到伏擊之后，我們寡不敵眾，死亡過半。十六具尸體中，血蓮會占了七具，將近一半。但是我們只不過是總人數(shù)的三分之一，按比例算下來，還是我們的犧牲最大。

今晚的行動沒有看到侯梓強，都是盧英指揮的。大概鐵血黨從來也沒有損失過這么多人，侯梓強又不在第一線，自覺對不起兄弟而自盡。唉，何其脆弱的一個人，留得青山在，總有復仇的機會。

朱偉帶著一群人在小院后面挖了個大坑，那是今天西去的十七同伴沉眠之所。落葬過程悲哀而且肅穆，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靜靜地用手里的鐵鏟掩上一抔土。我不敢用力，生怕驚醒這些深睡的人?？纯磩e人，也都一樣。

沒有立碑，沒有任何標識。鐵血黨人抬來一桶草籽，像灑冥幣一樣灑著。我也抓了一把，灑出去。明年，或許今夏，這里就會有一片青草油油，下面睡的是我的伙伴。我們圍著這些先行的戰(zhàn)士，走了一圈又一圈。終于走累了，低下頭，閉上眼，為他們做最后的禱告……

樸素的儀式結束之后，大家回到客廳。濟濟一堂坐了將近二十人，多出來的幾個似乎是從別處來的，我第一次見到。

廖杰走上前，面容沉痛，顫聲道：“今夜是我們鐵血黨受到的最大的一次打擊。我們的首任黨主席，侯梓強同志決意一肩承擔起今夜兩次戰(zhàn)敗的責任，自盡了。由盧英同志承接所有在倭的指揮權。下任黨主席人選，等回國后再行選舉任命……”我對他們的人事沒有興趣，我只好奇他說的“兩次戰(zhàn)敗”。難道我們攻擊皇民黨總部的同時，侯梓強還有另外一次行動？

“……就在我們發(fā)動對倭奴皇民黨總部襲擊的時候，我們的二號基地遭到攻擊。敵人使用的是熱武器，包括手榴彈和火箭筒，其中還參雜了不少魔劍人。敵方總人數(shù)在五十以上，我們?nèi)嘈值苤兄怀烦隽耸嗳耍溆嗤旧啦幌?。二號基地建筑毀壞嚴重，只得全面放棄?！绷谓軖伋鲆粋€重磅炸彈，“侯梓強同志曾聲言對自己的錯誤判斷和指揮不力承擔責任。在此，希望大家能原諒他的過錯?！?

并不是我記恨他，他一人的血怎么可能洗刷這么多的人命？何況以血洗血實在是一種原始落后的思想。我想起在卡城的兩個兄弟，康廣和張輝。我自認是我的一個謊言害死了他們，但是我并沒有想過用自殺向他們告罪。只有替他們報仇，他們才能安息……

今天真是個不吉利的日子，眾人再次低頭默哀。我瞟了一眼窗外的月亮，一牙上弦月，蒙著一層月暈，美則美矣，卻是那么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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