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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做了很久的觀眾,不由地有些寂寞。配合著杜澎的低吼,我也放出煞氣。只要不是很遲鈍的人就能分辨出,杜澎的煞氣是陽剛的,那是戰士的熾熱燒灼敵人。我的煞氣是來自黑暗的氣息,冰冷,死亡,絕望……
從威嚇角度來說,我的煞氣更適合。
“人留下,你們走吧。”遠處傳來警笛的聲音,我不想被請去聊天,估計他也會想。
警笛聲越來越近,老虎顯然還是忌憚那些穿著真“虎皮”的人,恨恨丟下幾句話,罵罵咧咧地走了。
三十秒后,兩個警察進了門。和全世界笑話里的警察一樣,他們遲到了,遲到得剛剛好。兩人看了一眼現場,找侍者說了兩句話,水也不喝就走了。一場風波順利落幕,舞臺上留下一個驚魂甫定的女孩,兩個氣勢逼人的“英雄”,數個有苦難言的酒家,以及若干膽大妄為等著看戲,現在滿懷失望的酒客。
“謝謝你們救我。”女孩喃喃一句,轉身想走。
剛才那個流氓說她是出來賣的,不必說也知道是賣什么。不過燈光下,這個一臉淡妝的女孩并沒有什么風塵味。
我是個乖孩子,在這方面的知識局限于書本。有經驗的同學告訴我,夜總會和發廊里,那些內衣外穿,整張臉好似戴著京劇面譜的,就是“雞”。以這條評定標準,她和妓女實在扯不上關系。
“過來喝一杯吧。”杜澎出言留她。不僅是這個女孩,我也很愕然。回到現實里的杜澎消極得近乎頹廢,對除去賺錢的任何事似乎都不抱興趣。今晚出手救人已經讓我詫異,現在居然要和她一起喝酒?
“我不是賣的!”女孩誤會了什么,幾乎叫著辯明自己的身份,不過似乎更像是在印證那個流氓說的是事實。
“你現在出去很容易碰上他們。過來喝杯飲料,壓壓驚。”杜澎給她拉過一張椅子,很紳士地讓座。
女孩的確懼怕再碰上那些人,猶豫了一下,慢慢入座。女歌手的歌聲再次響起,陸續又有人進來光顧。整個酒吧回復到事件發生之前,剛才的一幕被沖入這個城市的下水道。
“你喝什么?”杜澎雖然這么問,但是已經替她點了一杯橙汁。女孩接過,輕輕抿了一口。
“他們為什么抓你?”我只是隨口問問,結果杜澎瞪了我一眼。
女孩沉默半晌,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道:“我是出來賣的……”
氣氛異常地詭異,我甚至都想隱身躲避由我創造的尷尬。
“哦。”杜澎輕描淡寫地應了一句。
“但是我后悔了,我不能那么做。”女孩說得很堅決。
“人即便只走錯一小步,也得為此付出代價。”杜澎說的也是他的親身經歷。
“是。我今天差點付出極大的代價。”女孩還是心有余悸,“真的謝謝你們。”
“為什么會走錯這一步?”杜澎問道。
女孩呆了呆,道:“母親下崗了,父親一個人支持著家已經夠累的了。結果上個月出了車禍,若是再不動手術,就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弟弟又不爭氣,吃喝嫖賭,欠了大筆的債……”
說到最后,女孩已經泣不成聲。
列夫?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其實不幸的家庭也不外那么幾種。占當今社會主流的,大概還是“下崗”外加子女的墮落,可憐的人,兩樣全占了,還有車禍……
“父母的事情他們可以想辦法解決,親戚朋友那里總有點辦法。你弟弟的事情也不該你來操心,男人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杜澎說的太理性化了。
女孩搖搖頭,道:“家里經濟條件一向不好,親戚朋友也大多是勢利眼。我和弟弟到底是一母同胞,怎么能看著他被人砍死。”
杜澎和我都沒有說話,別人的家事是怎么都說不清楚的。
“你多大了?怎么會有弟弟的?”我好奇,難道和余淼一樣,也是龍鳳胎?
“當時父母很想要個男孩,所以超生要了弟弟,所以父親一直沒有再升過職,漲過工資。家里還被罰了一大筆錢。”
我實在想不通,為什么就真的有那么守舊的人,寧可付出那么大的代價換來一個不爭氣的兒子。
“畢業了嗎?學什么的?”杜澎問這話,我就知道,他想給這個女孩提供一個工作機會。看來這次英雄救美會以喜劇告終。不過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杜澎的膽子也真大。
女孩沒有意識到對面這個俊秀的年輕人是一家集團公司的老總,只是淡淡地說:“我是西北師范的,學漢語言文學。”
“還在讀?大幾了?”
“大四,快畢業了,卻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女孩用力吸了口橙汁,“如果不做老師就要退還學費。如果做老師,收入又實在太低,父親這個樣子……”
“這樣,你來我公司。我一個月給你開三千塊的工資,加班和獎金另外算。幫你繳四金,還可以貸給你一筆款子,讓你父親先動手術。你學校要的錢,開張單子給我,我個人借給你,幫你還。怎么樣?”
這么好的條件,杜澎這次真的是花了血本。
“真、真的有這么好的條件?”女孩似乎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沒有工作經驗……”
“沒關系,可以學。我只希望你秉持誠信,不要讓我的好心打了水漂。”杜澎說的不動聲色,一時間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什么才救了這個女孩。
“你為什么這么幫我?”
“你很孝順,顧家。還有,對你弟弟的慈愛。”杜澎說的很真誠,不過眼光一閃,道,“若我有一個這樣的弟弟,恐怕早就被我殺了。”
女孩被嚇了一跳,愣了愣,沒有說話。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道。
女孩似乎在猶豫是不是該告訴我們,顯然,對于我們她并不信任。
“多謝你們救我。我該回家了,工作的事情……還是算了,其實我很喜歡當老師……”出人意料,她居然拒絕了!
看著她出去的背影,我和杜澎都傻在那里,誰會拒絕這樣優厚的條件?一個沒有工作經驗的女孩,學的又不是熱門專業,她要找到一份好工作,是何等的艱辛?居然拒絕了!
“你的好心打了水漂。”我對杜澎道,“是什么讓你這個鐵石心腸的人動心的?菩薩先生。”
“呵呵,因為她們很像。”
“或許就是呢,異世里人的體形會變的。”
“不,不是外表的像。性格上,你看,她一進來,恐懼,絕望,無助,但是沒有哭,也沒有呼救。后來那頭老虎要拉她走,咬牙抵抗,也沒有叫出來。很簡單的小事,看得出她很堅強。”
“堅強的女孩多了。西安六百六十萬人口,全國十三億人口,因為人家堅強你就用私房錢幫人家,你有多少私房錢?”
“反正不一樣。”杜澎一個陰笑,“我就喜歡和堅強的人玩。”
大概見我滿臉異樣,杜澎拍了拍我的肩膀,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三天后,我在杜澎的辦公室里見到了那個堅強的女孩,她叫柳敏。杜澎原先的秘書大概害怕自己被炒魷魚,和一幫女士聚在一起用敵視的目光盯著她。以后,秘書們有了競爭,杜澎可以更安心地布置更大的任務了。
事后,杜澎才告訴我,原來女孩當日把我們看做是黑社會,寧可固守窘況也不愿意跳進火坑。我問杜澎是如何說服她的,杜澎只是微微一笑,反問道:“對女孩,除了騙,還能怎么辦?講道理?”一時間,我只好閉嘴。
可惜,對于總經理辦公室的種種情景劇,我沒有運氣看到謝幕。因為莫遠君遠遠的朝我招手,樣子很急,但又不敢貿然往里面沖。杜澎把公司整理得井井有條,規矩多得能讓人窒息。雖然不符合現在流行的人性化管理模式,但是效率倒是很高。
“什么事?”我問莫遠君。
“喬總,您的父母來了,在您辦公室……”
父母?我從蒙古回來之后,一安定下來就打了電話報平安。電話里媽媽已經訓了我一個多小時,說我招呼都不打就出差,還不帶手機等等。聲淚俱下幾次之后,媽媽才勉強掛了電話。難道她老人家意猶未盡?父親怎么會來?他的生意那么忙……難道真的要處理我這個忤逆子?我有點害怕,這種恐懼是從小養成的,刻在骨髓里……
“喬總,您不去嗎?”莫遠君哪里知道我的感受,居然在旁邊催我。
“我進去之后,任何人都不能進來,包括杜澎!還有,所有電話都不要接進來……”我深吸一口氣,對莫遠君下了最后的命令。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看到我被訓的樣子,太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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