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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一直溫和的態度讓她一時接受不了我的突變,她愣住了。我馬上后悔自己太沒有耐性。自己原本也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啊,怎么現在這么容易上火?看來最近的刺激過度,睡眠又嚴重不足……
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余淼這下很配合地跳上我的背,緊緊地貼住我,摟緊我的脖子,甚至腿也夾住了我的腰,輕輕地說:“謝謝哥哥。”吐氣如蘭,又剛好吹到我的耳朵里,癢癢的。我差點當場暈倒。
“放心,休息吧,我們走了。”我對莫遠君最后說完,就消失了。
這次的著陸方式很難看,膝蓋著地,撞在石地板上,痛得差點掉了眼淚。頭暈得都站不起來,雙手撐在地上,掌心麻麻的。
“是不是我太重了?”小姑娘幽幽的說,一邊從我背上下來。
我搖搖頭,一者是否認她的疑慮,二者是讓自己清醒一點。我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施用了圣潔祝福,很快,精神力就恢復了,而且困意也消失了。
現在該考慮晚上怎么睡覺了,難道真的坐一個晚上?即便我可以,她能行嗎?哭是很傷體力的,親人的去世讓她弱小的身心怎么承受得了?
“實在麻煩你了。把哥哥搬到地下吧,我陪他,你睡覺吧。”余淼怯怯地說。
我當然不會按照她說的做。拉過椅子,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坐在床沿,一手輕輕地在撫摩他哥哥的胸膛,那神情就像是她哥哥的心臟馬上會隨著她的撫摩重新跳起來一樣。我的房間雖沒有燈火,但也沒有窗簾,月光撒進來,照在我和她的身上,一片肅穆。
“你知道為什么我要跟你來嗎?”她的聲音都不像是人發出來的。不等我說話,又繼續道,“我怕看到莫姐姐。”
“為什么?莫姐姐好像該比我安全點哦。呵呵。”我真的奇怪。
“是莫姐姐殺了哥哥……”語調冷冷地,真的另人不寒而栗。我沒有想到,原來是莫遠君殺的她哥哥,雖然戰場上的拼殺不能被責怪,但是這樣的感覺……
“你恨她嗎?你想報仇嗎?”如果她說要報仇,我不會出賣她,但是我一定會保護莫遠君。殺兄之仇,想報復是合情合理天經地義的,但是莫遠君是我的伙伴戰友,我們在一起戰斗,為了同一個目標流血,同時也讓人流血。
“其實,如果你們的計劃成功了,或許我就會被你哥哥親手殺死。你看我該死嗎?”我只想化解她的仇恨,抽象地告訴她戰場上你死我亡的道理是不夠的。
“我不想報仇,是莫姐姐救我的。她把我藏起來,給我東西吃,幫我把哥哥的遺體偷回來……她是我的恩人,嗚嗚……”極度的矛盾讓她又哭了起來。還算好,總算知道少掉的尸體的真相,我們內部看來還沒有內鬼。
突然想起以前在雜志上看到過的一個小故事,說的是一位智者給他的學生們上的最后一堂課。
智者帶著他的眾多弟子來到一片荒地前,說道:“你們看到這塊地了吧。上面長滿了雜草。在你們跟隨我學習了這么多年之后,我要看看你們的學習成果。運用你們各自的方法,徹底消滅這些雜草。好了,現在你們可以去全世界游學,思考這個問題,三年之后,回到這里,告訴我你們的答案。只有做到徹底消滅了雜草的人,才真正是我的學生。”
弟子們遵從老師的命令,各自踏上了游學之路。
三年彈指間,當他們再次回到這里的時候,智者已經去世了。以前的雜草地長滿麥子,沉甸甸的麥穗打起陣陣麥浪。
只有一位學生知道了老師的答案:要徹底鏟除心中的惡念,就要在心中耕種善心。
現在,要讓余淼破碎的心愈合,只有在她的心田重新埋下愛的種子。
我并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我信奉不欺于暗室的教條。就像現在,我坐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肩,讓她靠在我身上,無聲地嗅著她秀發的香氣……我發誓,我絕對沒有一絲骯臟的念頭。有的只是關切和同情之愛。就像她哥哥一樣。
我們無聲地坐了一會,她問我:“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北有喬木,引鳳來棲。郁郁成林,秀秀我邦。我叫喬林。”
“喬哥哥,我這么叫你可以嗎?”她抬頭看著我,明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就像深潭里的月亮的倒影。
“當然可以,你可以把我當作你第二個哥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如果小丫頭真的聽了我的話,那小說中的浪漫愛情故事就不會再發生在我身上。何況這本來就是殘酷的現實而非三流小說。雖然她已經十九歲了,不過女性的年齡沒有意義,到了九十歲還一樣可以發小女孩脾氣。我有點后悔自己的定位。
“嗯。”頭又靠在了我的肩膀。我心里亂亂的。
“我和哥哥是雙胞胎,爸爸媽媽都是大學老師,爸爸是教歷史系的教授,媽媽是教德語的。我小時候很受寵,哥哥從小就讓著我,幫著我。我看他玩《魔劍》覺得怪有意思的,他就教我,帶我練級,可是我老是死,等級總也上不去……嗚嗚……”小女孩主動訴說著往事,到了傷心處還是忍不住哭一會。我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把話說出來,郁結化成淚水就好了。最怕的就是受了打擊不哭不鬧不說話,所謂哀莫過于心死,那樣才最可怕。
“來到這里以后,哥哥還是一樣帶著我,打獵,采果子。哥哥還送了我一只小松鼠……如果這次不是我吵著要跟著來,哥哥就不會有后顧之憂了,哥哥就不會死了,嗚嗚……”女孩子哭好了就會繼續往下說,不用特別勸,聽就可以了。不過很多女孩都喜歡把一個造成悲劇結局的理由牽強地套在自己頭上,刻薄地說,她們太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不過往往這些幼稚的女孩是當真的,如果真的讓這樣的想法在心里扎根,這個陰影可能會籠罩她一輩子。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客觀的情形被主觀意志慢慢轉化,陰影也就越來越濃,越來越難以消除。
“其實不怪你,你不該這么想。換個角度,你想啊,你哥哥死去的時候你沒有被圍住,你看著他。他一定很欣慰,在自己的最后一刻,自己疼愛的妹妹可以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目送他離去。他該有多欣慰啊,他走得一定很安心。”這樣的說辭,大概也只能在這個時候哄哄余淼這么單純的女孩。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她的單純,惹人憐愛,我也不會費這么多口舌。
“……”余淼明顯是在消化我的話。但是她也實在太累了,我感覺肩頭一沉,想必是她睡著了。
我雖然沒有接觸過女孩子,但是我知道我要做什么,該怎么做。我一手摟住余淼細細的腰肢,一手抄起她的膝關節,轉身,踏上床。跨過她哥哥,我暗道:“得罪了。”起腳,尸體一滾,“撲通”一聲滾落地上。我輕輕地把余淼的頭放在枕頭上,拉過獸皮給她蓋好。她突然翻了個身,卻沒有醒,人蜷曲起來,這大概是她習慣的睡姿。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微微噘起的小嘴,長長的睫毛,真的是九天仙女下凡塵啊。
我把尸體滾到床底下。慢慢搬過椅子,隔著桌子欣賞著難得一見的天使困眠圖,不知不覺中,東方就已經開始青蒙蒙的了。我還很清醒,錯過了覺頭,而且本就無心睡眠。昨夜里,余淼大概夢見了他哥哥,一滴清淚淌了出來,睫毛上掛起一個小小的水珠,俏臉上留下長長一道水痕。我用手背輕輕拭去了她臉上的淚痕,卻不知道如何擦去那滴流到我心里的眼淚。隱約中,我與神定下契約: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就會守護著她;假若我還能吸進一口氣,我就要吸盡她身邊每一絲的黑暗;假若我只能吐出一口氣,我就要吹散她周遭每一粒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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