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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深,窗內燭火搖晃,驀的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一只纖細卻堅定的手執著銀針湊近,撥了撥燭芯,燭火搖了搖,再度明亮了起來。\wwW.qВ5。c0М/
“明日就要出征,你今天不必特地再來看我的。”良久之后,瑞香終于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我很好,信鈴和聽風都小心得快要連睡覺都守著我,莫嵐也三天兩頭往我這跑,我保證你從北疆回來時我還活著。”
“瑞香……”云翎無奈地發現這么多日子以來,自己依舊那么容易就被瑞香的三言兩語弄得哭笑不得,“你就不能講究點氣氛說些符合離別的話么?”
“哦……”瑞香把暖手爐往懷里捂了捂,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抬頭,認真到說,“阿翎,此去北疆,艱險困難,難以預料。一切小心,注意照顧自己的身體……”
“瑞香!”云翎再次哭笑不得,走近床邊坐下,幫瑞香掖了掖被角,將他因為坐起掀落了被子而露出的一大片肩膀蓋住,手指不經意間觸到他的肩膀,竟是瘦骨嶙峋,簡直能硌痛手。瑞香的面容也消瘦而蒼白,眼窩幾乎是凹陷了進去。他以前雖然也病弱,但終究是從小不愁吃穿,從未瘦到這個樣子,單薄得仿佛一用力就能將他握碎一般。云翎不由得心里一痛,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被褥,道:“身子好些了么?”
那日瑞香在御書房暈過去,整整昏迷了兩天,終于醒來后卻也是虛弱得無法走動,信鈴和聽風日夜輪流照顧,一拖便是許久,連云翎跟寧欣那假打假鬧的婚禮也沒能參加。
瑞香點點頭:“好很多了,這幾天已經能下床走走。但是信鈴不許我多走,因此也就一直窩在床上罷了。信鈴和聽風都是很細心的,沒有什么問題……不用擔心。”
“嗯。”云翎隨口應了一聲,低首道,“那就好……你都不知道當時你突然倒下去,聽風嚇得都快哭了。你也是,明明武試之中就已有不適,還那么心急火燎地趕來,連氣都不喘一口就說一大段話,換了個身體康健的人,也已經夠累,何況是你……”
瑞香沉默不語。云翎和莫嵐都從小從武,對于帝王心完全不明白,又怎知當時,如果他晚到一步,他們少不得就可能有殺身之禍。他讓寧欣將所有混著冰蘭的沉香屑都倒進了暖手爐里,一是為強提起精神,二是故意在御書房外打破了暖手爐,沉香味四溢,父皇一旦聞到后定然不會讓他的暖手爐就這么一直在外面攤著,只得讓他進去。鋌而走險,獻計讓云翎去北疆,至今,他也不知道是對是錯。然而當時,他卻只想得到這個辦法。父皇點頭答應,叫羅清傳旨的時候他就已經眼前模糊,等到強自撐到最后,卻是天旋地轉,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在那個瞬間,一下子冷了下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他從未有過這樣可怕的感受。他以為,這次,大概是要死了……可是卻終于能夠睜開眼,看到聽風腫起的眼睛,信鈴和莫嵐布滿血絲的眼。
他還活著。
冰蘭使用過度會引起怎樣的反作用,在這之前他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現在卻知道了,全身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都極端困難。而且他的身體常年虛弱,血行本就慢,恢復速度慢得幾乎看不出來。慶幸的只是,他還活著。
卻不知這是幸運,還是依舊不停息的詛咒。
“事情過去了,就別再說了。”他輕聲說道,“現在你代替伊呂去北疆,真的要一切小心。藏儀這次進犯,看似不自量力雞蛋碰石頭,只怕另有隱情,大意不得。你一個女孩子假扮男子,更要事事小心,一旦露出馬腳,只怕動搖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