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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害怕,害怕即將到來的、未知的命運。
長時間沒有人照看的草坪里,野草肆無忌憚的瘋長著。我們就穿過了這顯得荒涼的草坪,走進大廳。
這里,已經沒有了菲傭瑪麗,也沒有了司機阿峰,只剩下廚師趙姨。
趙姨已經五十歲了,沒有兒女,也沒有親人。離開了這個家,她沒有別的任何地方可去。所以她依然留在這里——在最困難的那段時間里,她沒有一分錢工資,甚至還要把自己的積蓄拿出來維持大家的生活;但她卻沒有一句怨言。
她正在大廳里看電視,這也是她唯一的消遣了。看到我進門,她站了起來:“鄧少,銀行的人昨天又來過了……”
趙姨停住了說話,因為她看到了跟在我身后的杜芳湖。
我把銀行卡遞給趙姨:“他們會從卡里扣的,這個月不會再有人來啰嗦了;扣完后卡里應該還有四萬。”
“嗯。”她如釋重負的接過卡,“鄧少……我已經給您做好了飯菜,是現在去熱還是等一會?”
“不用,我吃過了。對了,趙姨,我們學校組織一次旅游,下個星期我回來不了;要是家里沒錢了,給我打電話。”
說完這句話,我走上樓,徑直走進姨父的書房。
房間已經很久沒有收拾了,顯得有些灰暗。姨母就坐在那張老板椅上;她低著頭,連眼皮也沒抬一下,就像根本不知道有人進來了一樣。
我坐在她對面的那張椅子上,杜芳湖則站在我的身后。我們都沒有說話,這樣大約三四個小時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姨母,我要去學校了。”我站起身,對姨母說。
雖然不太分明,但在出門前,我還是聽到姨母“嗯”了一聲。
走出別墅,杜芳湖終于忍不住問我:“她……一直這樣?”
“是的,從姨父不在后,她一直這樣。”
當我們走進宿舍,龍光坤正坐在電腦前;他回頭看到我的時候,臉上的慌亂根本無法掩蓋。我站在門邊,就那么一直看著他。而他則手足無措的坐在椅子上。我們就這樣對視了很久,他對我說:“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而他繼續說了下去:“阿新,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網上打衛星賽,可總是只差一步!現在網上衛星賽已經沒有了。可是我想去拉斯維加斯,我想去打wsop!我只有二十萬,我想到你總是在澳門贏錢,就拿了你的身份證去了……一開始我贏了十萬,可后來就把把輸,牌老是和我作對!aq撞ak;ak撞aa;aa被77贏……”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當他停下來的時候,我冷冷的問他:“說完了嗎?”
“我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澳門玩牌的事情;我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在那里有很多鯊魚等著吃人;我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千萬不要和那些大耳窿拉上關系……”
“不、不。”龍光坤打開抽屜,拿出一大把千元大鈔,“錢在這里;這是十五萬,我這個月的生活費。你全部拿走,剩下的我下個月會給你還清。我不需要你再告訴我什么。我知道你玩牌的技術比我好,可你只是個懦夫,我至少還有膽量去拼一回,你呢?”
“膽量?你和我說膽量?”我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涌上頭部,“你這個笨蛋!我可不是為了那些所謂的‘勝利’而玩牌;我要還清銀行的貸款、我有一套別墅需要保養;我是為了賺錢而玩牌的。我和我的姨母等著這些錢吃飯;沒有這些錢我們就會餓死,你聽明白了嗎?是餓死!我可不想把這當成白日夢,為了一個虛無的可能,就把一切都押進去……”
我感覺杜芳湖在我身后拽了拽我的衣角,這讓我有些冷靜下來。
我走到龍光坤身旁,接過那把鈔票,并且問他:“你的電腦里,有沒有托德-布朗森的比賽?”
“有。”
我從自己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移動硬盤,放在他的書桌上:“把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全部拷進來;一個小時后我來取。另外,給我請半個月的病假。如果半個月后,我還沒有回來……麻煩你把那本《超級系統》和牛津大詞典還給我的姨母。”
我走了出去,撂下最后一句話:“然后,我們就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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