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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芳湖根本沒有想到我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她也跟著站了起來,并且有些惶亂的抓緊了我的手臂。她的手掌并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柔滑,五個手指的指尖都硬硬的,像是我父親那雙因為長年勞動而積滿老繭的手。
她試圖讓我鎮靜下來,但我沒有,我繼續說著:“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么總是想要挑戰極限,就像阿坤一樣。他總是念叨著wsop,然后他輸掉了一切,還差一點搭上我,甚至還差一點連你一塊搭上!而你……先是陳大衛,再是托德-布朗森。醒醒吧,算我求你了!憑著運氣,我們可以贏他們一把兩把;但我們終究是干不過他們的;我們只適合在這樣的牌桌上吞食一些小魚,但他們是真正的巨鯊王,他們會把我們吃得連骨頭也不剩的!他們會在牌桌上掃走我們的所有籌碼,然后……然后就輪到阿刀來對付我們了……”
杜芳湖松開了那雙抓住我的手,她頹然的坐進沙發,然后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但我沒有聽清楚,于是我問她:“你說什么?”
“我說……那我一個人去。我可以讓阿刀給我另找一個搭檔。”
“你瘋了嗎?”
“沒有。我現在很清醒。”杜芳湖說著說著,突然低聲抽泣起來,“我已經沒有辦法再這樣下去了。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你知道我的玩法風險很大,每一個周末,我都是冒著徹底破產的危險玩牌的;直到現在,我還是一直贏錢,可是我每一次贏錢后,都會更害怕,從我開始玩牌的那一天開始,就從來沒有真正安心過,我好害怕,我知道有一天我會輸,會輸掉一切;每一次回到香港,我都會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就算我睡著了,我也會做噩夢,所有的噩夢都是我在一把牌里把一切輸得干干凈凈……”
“那你為什么不試著干些別的……”這句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錯了,我恨不得狠狠給自己一巴掌。難道我就不怕輸嗎?難道我就不知道輸了后面對自己的將是什么嗎?難道我前一天剛剛經歷的事情那么快就忘記了嗎?那我自己為什么不試著干點別的?
杜芳湖搖了搖頭,她還是回答了我這個愚蠢至極的問題:“我需要錢,大筆大筆的錢。你的姨母等著你每個月送錢過去;而我也有我的母親、和四個弟弟妹妹……沒有哪家公司會給我開出十五萬的月薪,可是每個月我必須拿到這么多錢。”
她抹去臉上的淚珠,認真的看著我的臉:“是的,阿新。阿刀說的話,真的不一定可靠。這件事風險太大了,你考慮得確實有道理,你還有姨母等著你照顧,你不應該參與進來。你還年輕,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可是我……”
淚水開始從她的眼眶里不停的流下,她放棄了徒勞的擦拭,她沙啞而悲哀的聲音回蕩在房間里,聽起來像極了某只野獸在瀕死時的哀嚎:“明天早上等你回香港后,我就去找阿刀,告訴他我會代表他出戰;而你這一次沒有答應他,他一定會很恨你。答應我,以后千萬不要再來葡京了,你可以去金沙或者永利……”
我沒有辦法再說什么,只能看著她的眼淚一滴滴的打在地板上。這讓我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那個夏天,當姨母帶走我的時候,那個男人也是這樣流下了眼淚;我想起當我推出杜芳湖所有的籌碼時,她說的那句“要死,就一起死吧。”
……
我扶起她的雙肩,凝視著她的臉。這張臉很普通,普通到平常人看過后根本不會再想起看第二眼。我聽到自己對她說:“阿湖,要死……就一起死吧。”
現在輪到她試圖說服我了:“不……阿新,你不應該參與進來的。你……”
“不要再說了,阿湖。”我搖了搖頭,用手掌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這是我們兩個人的決定。從現在開始,直到半個月后的賭局結束,我們中任何一個人做出的決定,都是兩個人共同的決定。”
然后我走進衛生間,把噴頭對準自己的臉,并且把水閥開到最大,冰冷的水流狠狠的擊打在我的臉上,直到我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我走回房間,對仍舊在抽泣著的杜芳湖說:“我想,現在我們應該開始、試著去了解那些對手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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