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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梅我的名字叫鄧克新,出生在山西某個小城里的一個普通工人家庭。/WWW、qΒ5。Com\
原本,我的生活是應該沿著一條固定軌跡走下去的。但隨著父母親所在的那家工廠倒閉,一切幸福都變成了泡影。
我的父親開始酗酒,他把生活的一切變化都歸咎于自己的無能,但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改變這一切。我無法用合適的詞語描述這種心態,但我卻經常親眼目睹他在酩酊大醉后毆打我的母親,下手之重就像是面對生死仇敵。這樣的生活一直維持到我的母親無法忍受而離家出走為止。
我以為這種悲慘的命運即將來臨到我的身上,但是……沒有。他繼續酗酒,卻沒有動過我一個手指頭。沒喝醉的時候,他是一個勤勞肯干的工人、和藹慈祥的好爸爸,喝醉的時候……至少在后一方面,也是這樣。
然而,我依然憎恨他,我拒絕和他說上哪怕一個字。只有在學校要交錢(我承認,只要經歷過內地的學生生活,任何人都能很快的接受剪羊毛理論)的時候,我才會給那個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留張字條,字條上面永遠只寫一個數字。第二天早晨,當我起床后,相同數目的鈔票就會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我從來不知道那個人是怎樣弄到這些錢的,我也從不關心。
就這樣,我度過了我的小學和初中。
我原本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過下去了,但一年多以前,也就是二零一零年的夏天,我們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她改變了我的一生。
她自稱是我母親的姐姐,要我叫她姨母。她說自己文革的時候因為不堪迫害逃到了香港,在那里成家立業,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自己的妹妹——我馬上就相信了她,或者說我選擇了相信她。那天,我的姨母、我、還有那個人在家里對坐了一個下午,知道了一切事情的姨母執意要帶我去香港,我也強烈要求跟著她走,而那個人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不停的抽煙。
當我跟著姨母出門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回了一次頭。地上,是亂七八糟的煙頭和煙灰,還有兩個已經被捏扁的香煙盒(那個人只抽一塊五一盒的劣質煙);桌上,放著姨母留下的五萬塊錢,但他就像沒看到一樣;他只是低著頭,在家里翻找著什么東西。
我們家能放東西的地方就那么幾個,衣柜,抽屜,床底。我看到他拉開的抽屜里,有厚厚的一沓白紙條;而當我的目光向上移去,我發現那個人的頭發已經白了,之前我卻從來沒有留意到;我一直沒有看到他的臉,只是注意到地上似乎被一滴水給打濕了。
無論如何,在那一個夏季,我的姨母把我帶到了香港。
我的姨父叫平光慶,這個名字我想很多關心香港經濟的人都聽說過。他屬于一類被人稱為股市大鱷的動物。關于他的成就,姨母在飛機上已經和我說得夠多了。我想我應該覺得很榮幸,因為剛到香港,我就得到了他百忙之中的抽空接見。
我和姨父的第一次會面,是在他的書房。
據姨父自己說,他年輕時是在英國念的大學,所以很古板并且有很多規矩。他希望我能夠理解,這其中的一些并不是用來針對我的;他還說,有些事情就連他自己也知道不好,但卻無法改正。就像家里如果來了客人,不管什么事情,他都會讓對方在客廳等候,然后穿上西裝,打好領帶,再把客人請進他的書房——事實也確實如此,在我和他相處的大半年時間里,除了書房,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在家里的任何別的什么地方接待過客人。即使他當時正在客廳看電視,而那個客人也只準備和他說一句話,也是一樣。
說完了這些規矩之后,他又像每一個長輩一樣訓誡了我大約兩個小時。這段時間的對話里,絕大多數內容我都已經忘記了,但我記得他最后要求我盡快學習英文,因為他對我的英文水準極其不滿意,而用他的話來說,不懂英文的人,在香港根本無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