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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只是事關連邪個人,秦銘是不擔心的。但是,這件事更大的,其實是一個信號。一個所有官員選擇立場的信號。試想,連連邪這樣桀驁不馴的頂尖高手都投靠了李、楊兩家,其他人難道不會聞風而動嗎?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
一件又一件的不順心的事情,讓秦銘心煩意亂。自那場讓他秦家大失勢的戰爭之后,他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他太累了,可是他又不能休息。因為這是關系到他整個家族未來興衰榮辱的關鍵時刻。就像他現在,非常的煩躁,也不能在文羽等人的面前表現出來。
聽完文羽等人的述說,秦銘好容易讓自己稍稍平復一些,對文羽幾個說:“今天的事你們處理得不錯。只要是他先動手,就算方夢陽親自上門來理論,我都不會怕。不過記住,以后也得這樣,能忍便忍,千萬不要主動引發沖突。”
“是。”文羽四人應聲答道。
時間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間,一晃又過去了一個月。
什么事都沒有發生。居然就這么平安無事地過了三十天,不光文羽他們覺得奇怪,就連陳子龍一伙也有些沉不住氣了。他甚至在懷疑,連邪到底會不會幫助他除掉文羽這幾個眼中釘。
不過,陳子龍盡管知道那人就是連邪,卻也不敢主動去找他,那畢竟不是個好惹的主。郁悶歸郁悶,陳子龍也只得每天郁郁地等著連邪那近乎渺茫的消息。
在這段時間里,文羽、白铘、蕭云三人的能力穩步上升。后兩者已經提前讓老師給預定了下學期升入中級班的名額。只有可憐的林宇軒依舊還要在學前班混日子,成天和小孩子們廝混,你說他哪里還學得進去什么東西?
又是一個下午。放學后,文羽四人一路有說有笑回了秦宅。
路過花園時,文羽突然覺得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迫使他往一個方向望去。在那里,在一片艷麗綽約的月季花叢中,一個女子的背影若隱若現,似曾相識。
是宛兒嗎?
那一瞬間,文羽的心怦怦亂跳,呼吸也有些急促起來。
自他進入秦家已經一月有余,可還沒有和秦宛見過一次面。因為秦宛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不肯見人。文羽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內心掛念著她,一面默默祝愿她早日從那可怕的夢魘中走出來,開始新的生活,一面又無時無刻不期望看到秦宛能出現在自己眼前。
而現在,真的是她嗎?
由于距離太遠,文羽看不真切。只隱隱感覺到,這個女子和秦宛的感覺真的很像。他的心情愈發激動,仿佛有一股魔力牽引著,讓他不自覺地朝那女子走去。白铘等人見文羽那像著了魔的樣子,大感驚異。順著他的視線一望,頓時明白了**分,相視而笑,跟著走過去。
隨著距離的縮短,文羽越發的緊張,手心都已經攥出水來。然而,當他和那女子還有五十米之遙時,卻失望地發現,這人根本不是秦宛。
女子察覺到身后有人來,趕緊轉過身。這一回眸,讓文羽四人大吃一驚。因為這竟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漂亮婦人。
此時,夕陽西下,晚霞似火,給這花園里的一切花草樹木和人的身上都鍍上了一色的柔和的金色。那婦人穿著簡樸,看上去有些風塵仆仆的感覺,好像是剛從漫長的旅途中歸來。
盡管如此,但卻絲毫掩飾不住她渾身散發出的高貴的氣息。她望著文羽等人,微微一愕,繼而對他們頷首微笑。遙遙望去,花團錦簇下,一個美婦人身披著淡淡的霞光,回首嫣然,像極了一幅色彩瑰麗的油畫。
文羽四人一時看得呆了。就連蕭云都看得入了神。好半天才回過神,有些尷尬地朝那婦人點頭笑了笑,走開了。
蕭云一邊走一邊皺著眉頭說:“這個女人很不一般呢,那種氣質……總覺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
“管她那么多做什么。在名門秦家出現這種極品很正常嘛。我敢打賭,這個女人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絕色美女!”白铘說著,兩眼放光,忍不住又回頭看了幾眼。
“你這頭色狼,連阿姨級別的都不放過啊。”文羽沒好氣地說著,心里卻已經有了一個疑問:這個美麗的成熟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呢,為什么自己對她居然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四人一路談論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美麗婦人,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食堂。這時候正是用膳的高峰期,食堂里人頭竄動。四人好容易打了飯搶了位置坐下,正要開工,大管家周游卻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說秦銘請他們四個去吃晚飯。
文羽四人面面相覷,一時有些詫異。因為自打他們進入秦家以后,一直都是和其他家將在這大食堂吃飯。可今天,秦銘怎么會突然邀請他們去吃飯?莫非出了什么事?文羽問周游,周游只是搖頭說不知道,一個勁地催促他們快走,免得讓老爺等急了。
沒辦法,文羽等人只好答應。可要動身的時候,蕭云卻現出很為難的樣子,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可是……”文羽看了看周游,欲言又止。
蕭云又說:“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你們就幫我頂著吧,行不?我就在這里吃了。正好,我可以趁這個機會去看看妹妹。”不擅說謊的他就說這么幾句就舌頭打結,文羽和白铘自是心知肚明,自然也不好再勉強。
白铘轉身對周游一攤手,示意讓他拿主意。周游皺皺眉,想了一想,說:“好吧,就你們三個,快跟我來吧。”
文羽三人跟著周游,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一間裝飾得金碧輝煌的大廳。
文羽一進門,就看得傻眼了。和一個多月前他們在秦家吃的第一次晚飯相比,這次的晚宴顯然豐盛、豪華得多。
在燈火輝煌富貴襲人的大廳中,擺放著一張碩大的映襯出明亮光澤的烏木大圓桌。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色澤鮮亮讓人垂涎欲滴的珍饈佳肴,文羽三人沒一個菜能叫出名字。金燦燦的餐具整齊地擺放著,晃得人睜不開眼。桌上的菜肴冒著熱氣,把濃郁的香味送到大廳每一個角落。
四處飄散的香氣鉆進文羽三個的鼻孔,饞得他幾個直吞唾沫。林宇軒看著眼前一大桌美味佳肴,更是眼睛都直了。除了張大嘴流口水,他完全沒辦法做別的事情。
秦銘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春風滿面,就連一旁抄手站著的秦央,臉上都難得地蕩漾著笑容。
秦銘見文羽三人來了,笑著問:“來啦?怎么還少了一個?”
白铘忙答道:“哦,蕭云今天去看他妹妹了,沒回來。”
秦銘點點頭,伸手示意文羽等人坐下:“你們坐吧,當自己家里一樣就行,別拘束。”待文羽三人坐定,他笑呵呵地問,“最近學習怎么樣啊?”
白铘回答道:“還行。我和蕭云已經確定下學期升到中級班學習了。”
秦銘面露喜色:“是嗎,那太好了!”
文羽突然覺得秦銘今天特別高興。他瞅了一眼餐桌上擺放的碗筷,突然有了發現:“咦?怎么多了兩副碗筷……是有什么貴客來嗎?”
正想著,秦銘笑著對他們說:“你們知道我今天為什么叫你們來嗎?”
三人茫然搖頭。
“呵呵,央兒,你來告訴他們吧。”秦銘說著,笑著對秦央道。
秦央言語間完全掩飾不住他的喜悅:“是我媽回來了,她非常想見你們一面。”
“你媽媽?”白铘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這才想起,來秦家這么久了,確實從來沒有看到過秦銘的夫人。
秦央笑著說:“是啊,我媽今天早上剛回來。呵呵,算一算,都離開家快半年了。我告訴了她你們救我妹妹的事,她對你們很感興趣,說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向你們當面致謝。”
“是嗎?”文羽三人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還有,最重要的是,媽媽今天關著門開導了妹妹一整天,總算讓她想通了。今晚上妹妹也要出來吃飯了!”秦央興奮地說著,笑得很燦爛。其實,這才是他最開心的事情。
聽到這個好消息,文羽實在抑止不住內心的喜悅,忍不住叫出聲來:“真的嗎,那太好了!”秦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白铘和林宇軒捂著嘴暗笑不止,文羽臉一紅,把頭埋下了。
“既然人到齊了,”秦銘說著,朝周游揮揮手,“周管家,你趕緊去把夫人和宛兒請出來,可以開飯了。”周游應著,立即退了下去。
一想到等會兒就真的可以見到讓自己朝思暮想的秦宛,文羽心中一陣狂喜,渾身竟激動地微微顫動起來。
在焦急的等待中,一連串腳步聲漸漸近了。
文羽趕緊抬頭朝門口望去。
兩個綽約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大門口。一個正是秦宛,而另一個……居然就是他們先前在花園里看見的美麗婦人!
和一個多月前相比,秦宛雖然看上去依舊容色憔悴,但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幾縷夕陽的光輝由窗外透進來,灑落到她潔白羅裳上,給她渾身罩上了一層璀璨的光輝,看起來是那樣的圣潔、典雅。而那個美麗婦人,文羽三人先前距離太遠,看不太真切。如今這般近距離地打望,他們看得一時呆了。
卻見她身著一襲紫色的旗袍,凸現出她窈窕的身段,更反襯出她那絲毫不遜于秦宛的雪白膚色。看得出來,她保養得極好。盡管算起來她早已年過不惑,盡管她額上已經出現了粉底掩飾不住的皺紋,但她舉手投足間盡顯端凝穩重的風度,看上去卻是那樣的光彩照人,雍容華貴。
她和秦宛攜手走來,一個成熟,一個青春,一個暗色調,一個亮色調,完全是兩種不同風味的極致美。
這、這難道就是……宛兒的媽媽?
文羽三人看得呆若木雞。他們實在沒想到,四十多歲的女人也可以美成這樣。這恐怕是他們自打出娘胎以來看到過的最迷人的一位母親。有其母必有其女,她有那樣清新可人的女兒簡直再合理不過。
秦銘見她二人走近,起身笑著說:“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文羽三人趕緊起身,笑臉相迎。
“宛兒你們都認識,就不用介紹了。”秦銘指著那美麗婦人,對文羽三人介紹道:“這就是我的夫人,你們就叫她吳阿姨吧。”
秦宛的媽媽和女兒一道入席,笑吟吟地對文羽三人頷首道:“你們好。”她的一顰一笑,讓文羽人簡直感覺自己被一種溫暖的柔靜所包圍,很愜意的感覺,頓時對她油然生出好感。
“吳、吳阿姨好。”文羽三人舌頭都有點打結了。
吳夫人看了看他們,有些奇怪地問:“怎么只有三個呢,不是說是四個人嗎?”
文羽忙解釋:“哦,蕭云今天看他妹妹去了,來不了。”接著,他們三人一一起身作著自我介紹,吳夫人一邊聽,一邊看著他們,笑呵呵地不住地點頭。當文羽介紹自己時,她的眼睛里突然閃過一絲奇怪的光輝。
“嗯,都是很不錯的小伙子啊,呵呵。”吳夫人看著文羽三人,“我早就聽說過你們。不過說起來還真是抱歉,現在才有機會當面道謝,感謝你們救了小女。”
文羽三人趕緊道:“哪里的話,阿姨你不用客氣啦。”
吳夫人扭頭對身旁的秦宛道:“宛兒,你還沒謝謝你的救命恩人吧?”
秦宛臉一紅,站起身朝大家鞠了一躬,說:“多謝大家,讓大家擔心了這么多天,真的很抱歉。”
文羽忙說:“沒關系啦,只要你沒事就好了。”
吳夫人看著文羽,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幾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天。文羽三人本來有些緊張,但秦宛的媽媽不時和他們拉幾句家常,開幾句玩笑,很親切、和藹,給人的感覺仿佛就像是一位熟識的長輩。文羽三人很快就沒有了拘束感,這是他們在秦家吃得最豐盛,同時也是最輕松的一頓飯。
文羽夾著菜,不時偷眼看看對面的秦宛。秦宛和哥哥、媽媽有說有笑,原本蒼白的臉上也漸漸有了些血色。她總算振作了起來,文羽覺得很欣慰,不由對秦宛的媽媽更生出了幾分好感。看著秦宛一家人其樂融融,文羽在替秦宛高興的同時,突然內心深處有一陣陣嫉妒和酸楚。
他多么希望是自己坐在秦宛或者是秦央的位置上,那樣享受著母親的呵護,享受著家人團聚的歡樂。
家的感覺,究竟是怎么樣的呢?文羽根本不知道。父母去世的時候,他只有三歲。三歲之前關于家庭的記憶,只有極少極少的零星碎片還殘留在文羽的腦海里。父母的樣子,家庭的溫暖,幸福的小時候,都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感覺?那實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么的縹緲,那么的陌生,就仿佛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人的記憶就是這樣的無情。有些幸福的過去,你希望能永遠記得,時時拿出來回味,可是偏偏卻在腦海中被沖刷掉。有些痛苦的往事,你希望從此忘記,一輩子都不愿再想起,但是它卻被記憶固執地銘刻在你腦海的深處。
文羽又想到了哥哥,那本是他如今在這個世界上惟一的親人。
十多年來,他和哥哥在這孤兒院里相依為命。他原本是比白铘、林宇軒他們要幸福的。至少,他還有個哥哥。從小,他就在哥哥的呵護中成長,那種親人相互依存的感覺,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取代的。只有和哥哥在一起,他還能夠感受到至少一點點的家的溫馨感覺。
可是,就是這個惟一的親人,卻不在了。
讓你得到比別人多的幸福,然后再給你奪走,那樣的痛苦比什么都大。
自文翼在戰場上失蹤,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活著的可能性越來越小。文羽盡管一直在不停地對自己說,哥哥還活著。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其實他內心深處已經開始動搖了。他已經在強迫自己接受哥哥死亡的事實。這一個多月來,他突然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盡管他很痛苦,盡管半夜他常常被噩夢驚醒,但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知道,哥哥的在天之靈也一定希望他好好地活下去,那樣哥哥才會在另外一個世界感到寬慰。他要堅強地活下去,哪怕遇到再多的痛苦。因為,他不是為自己一個人而活著。
文羽正低頭出神地想著,一個溫柔慈祥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我沒記錯的話,你就是文羽吧?”
文羽急忙抬起頭,發現吳夫人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哦,我……我是。”文羽臉一紅,略有些慌亂。他這才注意到,桌面已經收拾得干干凈凈,不知不覺中晚飯居然已經吃完了。身旁的白铘、林宇軒分別和秦銘、秦宛在說著什么。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大廳里早掛起了好幾個紅燈籠,紅彤彤地照得整間屋子暖暖的。吳夫人微笑著望著他,在燭光映照下顯得特別親切。
文羽被她看得心頭慌亂,忙問:“阿、阿姨,您找我有事嗎?”
“你……能跟我出去一下嗎?”吳夫人帶著商量的語氣,懇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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