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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楞,轉(zhuǎn)開了頭,淡淡道:“不怎樣?!?
他道:“怎么?”
我伸手撣了撣傘上的水滴,悶聲道:“不開心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去想?!彼粲兴嫉目戳宋乙谎?,點了點頭。
二人不再言語,可不知怎么的,我心中卻漸漸開始平靜下來。沒有蒼涼悲傷的情緒,有的只是一片安然平和。身邊站著一個人,這個人,就象兄長、就象一個朋友,這樣的人,也許,是不會帶給我們傷害的吧。
我累了,真的有些累。
一時雨既停,我收了傘,二人在荒野中信步而走。忽聽朱高煦頓了一頓,停了下來,我道:“怎么?”回頭一看,卻是朱棣獨自坐在不遠(yuǎn)處的荒草之中。不由得一驚,行了個禮,道:“舅舅!”
他轉(zhuǎn)過頭來,面色溫和的看著我倆,道:“怎么來了這里?”朱高煦道:“家中閑坐無聊,出來走走?!?
他聽完后,并不說話。轉(zhuǎn)過身去,良久,道:“都過來陪我坐一會吧。”我們依言走了過去,都隨他坐下。一時寂寂無語,只聽得風(fēng)聲陣陣,草叢隨風(fēng)輕舞,陽光暖暖的從云層里透了出來,照在三人身上。
朱棣忽道:“你們?nèi)ミ^蒙古么?”
朱高煦搖了搖頭,道:“沒有?!敝扉λ坪踺p嘆了口氣,道:“不錯,你們都是生在南京和北平這些地方,哪里又去過那種蠻荒之地了?”說著,微微一笑,神色間卻頗為寂寥。
我道:“舅舅,蒙古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他唇邊露出一絲笑意,道:“蒙古……蒙古,那是一個天地蒼茫,刀光劍影的地方。那里,是我長大的地方?!蹦抗庵袧u漸流露出茫然之意,又道:“我是十一歲那年,被封為藩王的,二十一歲就藩來到北平。從此……就天天跟蒙古人打上了交道。我……曾看到無數(shù)明明剛才還歡聲笑語的人,卻忽然變成了全無知覺的死尸,也曾與自己的戰(zhàn)友,頃刻間天人永隔。我害怕過戰(zhàn)爭,可到了洪武二十三年,我三十歲那年,第一次當(dāng)上了軍隊的主帥之后,我才真正喜歡上了戰(zhàn)爭。”此刻周遭安靜無比,他的聲調(diào)雖是緩慢,卻自有一股鏗鏘之意:“我在大雪紛飛的大漠作戰(zhàn)、在荒蕪的戈壁與敵軍對壘、在大草原上策馬西風(fēng),打敗了蒙古人,降了乃兒不花。是我把蒙古人一步步的從他們來的地方,趕回了蒙古草原深處。戰(zhàn)爭,一直都是我的榮耀和驕傲?!彼穆曇粼绞堑唬倚闹性绞请y受,忍不住柔聲道:“舅舅,你一直都是大明朝最優(yōu)秀的將領(lǐng)?!?
他搖了搖頭,道:“可惜現(xiàn)在不是了?!彼曇舻臀?,教人聽了,卻似墜入了冰涼的雪窟之中。朱高煦道:“父王,英雄不以一時論?!?
朱棣輕笑了起來,道:“當(dāng)年,我怎么把蒙古人趕回大草原的,現(xiàn)如今,朱允汶也會同樣把我們趕回北平?!鳖D了頓,又道:“從前我以為他做不到,現(xiàn)在看來,恐怕他是能做到的。”
朱高煦猛地站了起來,道:“不!他們永遠(yuǎn)做不到。咱們父子同心,他日定能直取南京!”我叫道:“二哥!”他看了我一眼,神色漸漸緩和,道:“父王,兒子絕不肯認(rèn)輸。”
朱棣的目光卻沒有望向他,只是靜靜看著前方,身影中透出一絲倦怠、和一絲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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