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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荑懂得如何熬制解藥,不可能見死不救。
薄氏有第一次必有第二次,穆荑覺得,當務之急應該是找到能給晉王排毒的神醫(yī)。她想到曾經給她治療劍傷的前朝致仕名醫(yī)。
先帝朝廣開言路、野無遺賢,不僅朝中涌現(xiàn)出一批寒門清流,太醫(yī)署亦是人才濟濟,許多江湖郎中上京入仕,薄氏上臺后又都隱退了,這一批名醫(yī)當中肯定有能救治晉王的妙手。
穆荑先按舊藥方給晉王灌了藥。在此之前皇帝已經聞風帶著太醫(yī)前來,兩位太醫(yī)束手無策,后來一問穆荑情況,穆荑都說了,皇帝便派人前去尋找治療穆荑劍傷的名醫(yī)。
那名醫(yī)姓吳,穆荑本以為很難請,沒想到他很快就來了,穆荑忍不住聯(lián)想晉王之前是不是與此名醫(yī)有何交情?
吳大夫先看了看晉王病癥,又看了穆荑藥方,皺眉:“這恐怕是古書里記載的方子。”
皇帝緊張問:“有救么?”
吳大夫沉吟片刻:“老夫先試試,在哪本古書老夫還得想想。之前王爺也與老夫提起過此毒癥,沒想到讓老夫親眼見識了一回,但,只要有先賢解過,便可解。”
皇帝這才放心,并讓吳大夫留在王府中,然而吳大夫堅決請辭,皇帝也只能放他回去,并派人暗中保護。
服下了穆荑的藥,晉王雖還未醒,氣色有所回轉。皇帝忐忑不安地守了他一陣,忽然發(fā)現(xiàn)穆荑神色平靜的很,絲毫不擔心,只恭恭敬敬地候立在一旁猶如不相干之人。他冷哼,叫穆荑到隔壁的書房說話。
原本他看著穆荑平靜無波的模樣還十分生氣,只不過礙于威嚴,忍了忍,還算平和道:“穆姑娘,晉王是為了你才得罪薄氏,落得如此下場,朕怎么瞧著你絲毫不擔心?”
穆荑雙手疊握壓在腹間,低頭躬身模樣恭敬。她聽出皇帝話中之意,也不掩藏,平淡回道:“回皇上,王爺自幼便如此,服了藥便可醒,民女不擔心。”
皇帝打量著她,忽然冷哼道:“你還真是變了!與七年前回京有所不同,當年你時刻站在阿攬身旁,無論他做什么,你目光皆追隨著他,眼神歡喜且含情脈脈,如今……哼,朕只怕你心里已沒有阿攬!”
穆荑低頭不語,皇帝猜中了她的心事她也不慌,猜中了又如何,沒有了就是沒有了。
皇帝忽然振振有詞道:“可他心里卻還一直有你,你這么冷漠冷情,讓他如何自處?”
穆荑覺得此話頗為可笑,她甚至很想抬起頭來看看皇帝,看他如何問出這句話,以何種態(tài)度,何種心態(tài)。但她忍住了。她還不至于與皇帝這般計較,并非她懼怕皇權,而是那些恩恩怨怨既已經沉淀,她便不愿意再揚起塵埃。
“這幾日你留在府中吧,哪兒也不許去了,一來方便煎藥,二來阿攬仍是需要你照顧,直到他醒來為止!”皇帝下令,語氣有些頹然,又有些恨鐵不成鋼。他已經看出來了,穆荑與晉王背道而馳,越走越遠,也不知誰先拋棄的誰,如今穆荑心冷,晉王的心卻還是熱的,只怕沒有好結果。而這個結果一半是他造成的,皇帝并非冷情之人,仔細想起還有幾分愧疚。
穆荑躬身未語,心想,難道皇帝還要強行把她和晉王捆在一起么?
皇帝甩手走出去了,沒一會兒便打道回宮。
蘇公公走進來低聲道:“穆姑姑,陛下吩咐了,請您留在府中,您還是留一留吧!”
果然。
穆荑微微嘆,也罷,她正好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水合居中基本還保留原樣,她走后是什么樣如今還是什么樣,看來沒有新人入住。苡茹入水合居幫忙,跟她說了這陣子的狀況。苡茹說宮宴之中晉王非娶她不可的話傳開了,府中女人神色各異,尤其是良夫人,還鬧了好大的脾氣,只可惜晉王中毒了,也無空理會她。
良夫人近日越發(fā)自以為是了,原因是晉王從她以后再未納娶新人,雖然晉王也只是她出入府之時去過她院中幾次,后來也基本不去了,可良夫人仍然覺得晉王對她恩寵隆盛,待她與眾不同,晉王肯定是因為了她才不娶新人的。
苡茹描述起良夫人嘴角忍不住一直帶笑,好似看著一尊活寶耍樂,活寶逗樂了一眾圍觀的人還不自知,仍舊心比天高,自命不凡。
“姑姑,我只聽說你是府中資歷最老的掌事,卻不想您與王爺乃自幼相識。”苡茹十分驚奇。
府中所有人看到穆荑之時,她已經是小涼的丫鬟,或是后院的掌事,知她身世的人甚少,她從不主動提起往事,蘇公公也不會亂傳,若不是昨日宮宴之事傳開,恐怕府中的女人永遠無法知曉她與晉王的交情。
“姑姑,您與王爺……王爺在宮宴上說的話……是真的么?”苡茹小心翼翼地問,她以為,憑她與姑姑的交情,姑姑會告知她一二,況且倘若穆荑成了晉王府的王妃,她是十分樂意的。然而穆荑只是冷淡地道:“苡茹,你怎么又忘了我之前教你的,當奴才的不該亂嚼舌根,尤其是主子的舌根。”
苡茹委屈地撅撅嘴,“是……”可心里仍舊十分好奇,心癢癢得很,難道穆掌事與晉王之間真的沒什么么,可她明明看到自從姑姑受傷以后,王爺待姑姑明顯不同!
才沒忙活多久,王爺前院的小廝急急忙忙來請,說良夫人大鬧前院,非要闖入看看晉王不可。
晉王昏迷中,前院由蘇公公管著,蘇公公怎么還派人傳她?
那小廝回:“良夫人以為姑姑在前院照顧王爺,就非要進去……”
穆荑聽到苡茹“嗤……”地一聲,她未理會,跟著小廝往前院去了。
良夫人果然鬧得十分厲害,見她來了才消停一些,扯著嘴角冷笑,捏著手絹快步走來,趾高氣昂道:“姑姑,姑姑?你當真好手腕,當初入府之時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與王爺有交情?原來這些年以掌事姑姑的身份掌管后院,實乃意圖接近王爺啊!”
穆荑仔細瞧著小良的面容,還是十六歲少女明麗的臉,可與兩月前初入府單純稚氣的模樣相比,明顯多了一份世俗與戾氣,到底是什么原因另一個少女變得如此?是本性如此,還是后院的牢籠如此可怕?
看慣了王府女人斗爭的穆荑原本已經十分平靜,即便大火燒到她身上她也并無太大感覺。她并不想與小涼爭斗,不值得,因此,只是平靜地回道:“王爺養(yǎng)病中,良夫人若非要進去,便悄悄進去吧,莫要驚醒王爺。”
第29章 二十九
小良打量著穆荑,見穆荑穿著素色的襖裙,純綠上襖左肩及右系結處繡梅瓣,底為雪白碎花百褶裙,腰口系藕粉色絲絳,花紋極淡,甚至往人群中一站便被蓋住了。頭上盤發(fā)也只插了兩只銀簪,一把銀篦,甚至金飾也全無,更別說涂脂抹粉了。
穆姑姑極少打扮自己,這是后院皆知的。然而,若穆荑天生麗質也就罷了,可偏偏,她的容貌只稱得上中上,與王府后院各色美人相比有如云泥之別。如此稱不上出眾,又不喜涂脂抹粉打扮的容貌,而且年齡已過杏嫁之齡怎么還得王爺喜歡?甚至王爺在宮宴上說過非她不可的話?
小良越想越氣,便道:“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我若想看王爺還得須經過你同意?”
穆荑雙手疊握壓于腹間,模樣平和,“在王府后院中,您當然是主子,然而穆荑已經脫籍王府,也不是你的奴婢。”
“你……”小良頓時被氣噎了,未想穆荑居然反駁她。以前穆荑只是個奴婢,在王府中恭敬謹慎十分規(guī)矩,任人挑不出錯,何時反駁主子的話了?因此,她實則被驚住了。
連蘇公公都不由得抬眼瞧了穆荑一眼,感覺她變了。
小良指著她罵:“你以為你出了府就不是王府的奴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黎民百姓誰不是陛下的子民,因此,你別以為你出了王府王爺就不是你的爺!”
穆荑笑了一下,“良夫人若還想呆在伺候王爺便好好說話吧,禍從口出,您剛才那番話恐怕已為王爺引來獲罪。”
“我引來什么獲罪了?”
穆荑仍是平靜無波,眉眼十分和順:“您若想探視王爺便進去吧,何必與民女拌口角?不是民女攔著你,倒像良夫人自個兒請示民女。”
穆荑不與她斗,爭風吃醋?博王爺喜愛?真心不屑去做,然而她既已出了府,若讓她再如以前那般低聲下氣也不可能,她還沒有自輕自賤到這種程度。
良夫人這般人物她不會如苡茹暗中嗤笑鄙視,也不會同情憐憫,許多人乃自作自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早晚會有人收拾了小良,她還不屑于與她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