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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荑原以為是去太后的清寧宮,卻不想是往太液池走,太后正在水榭中欣賞夏荷盛放的美景,手中還捧著一小罐團花三彩魚餌盅,慢慢地往荷葉地下投食。魚群競相啄食,嬉戲翻騰,滾起白浪,遠遠一看只見紅黃一片,煞是好看。身后兩名宮人給她搖扇子。太后中年豐腴,著裝也是艷麗隆重,十分貴氣逼人。
穆荑下跪請安,她回身看了一眼,微俯視的眼神露出清冷的光芒,而后繼續(xù)投入幾粒蝦仁,把魚餌盅遞給宮人,這才坐到石椅上,慢悠悠對穆荑說:“平身吧!”
穆荑起身,便安安靜靜地低頭站在她面前,絲毫不敢造次。這是穆荑第一次單獨面見太后,雖然太后氣場強大,但她還算處驚不變。
太后瞧了她一陣,微笑:“長得有幾分像榮城那丫頭,還算出眾,但不及你娘美貌。”
穆荑眼簾微動,不敢回應(yīng)。
可是太后忽然“嘖”地一聲道:“也不知怎么就把晉王迷得神魂顛倒,連哀家招你入宮,他也抗旨不遵了?!?
穆荑眼眸輕轉(zhuǎn),仔細琢磨太后的話,難道那一日柳幽閣圣旨已下,晉王入宮找皇上便是駁回圣旨?她倒沒想到晉王會為她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而太后的語氣也著實玩味,什么叫晉王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這幾日她與晉王之間也不見得有什么。
“雖然陛下收回了圣旨,但哀家還想問問你,若讓你入宮,你愿不愿意?”太后道出此話時語氣有些不屑,大概也對皇帝的懦弱不滿。
穆荑平靜無波回答:“民女自小在民間,不曾入宮,怕服侍太后不周,實乃罪過!”
太后又“嘖”地一聲,問道:“難道你想要留在晉王府?”
穆荑搖搖頭,“民女同樣不會留在晉王府?!鳖D了一下,她補充,“民女已經(jīng)出來了?!?
“倒也是個有骨氣的,然而攬兒恐怕也不會隨你所愿,哀家太了解他了?!碧蠛鋈恍Σ[瞇地看著穆荑,那神態(tài)頗似狡猾的老狐貍,“哀家最看不得攬兒強人所難了,這樣吧,哀家助你一臂之力,賜你一門婚事如何?”
穆荑終于沒忍住抬頭望著太后,見她笑得更是雍容華貴,意味深長,同時也令人毛骨悚然。
閆炳良忽然兩步走上來通報:“娘娘,睿哥兒來了?!?
太后立刻精神抖擻起來,興高采烈地招手,“快,快,快把小心肝寶貝兒傳上來!”
那一句“小心肝寶貝兒”叫得穆荑心中一陣雞皮疙瘩。
閆炳良好似被太后的笑容感染,笑瞇瞇地剛想轉(zhuǎn)身去傳喚,但那人已經(jīng)兀自上來了。
“外祖母,老祖宗,睿睿來看您了!”
聽聞那一聲清亮的少年音,穆荑回頭,便見一位花孔雀似的貌美少年,他穿得實在太花哨了:五彩富貴錦袍,玉帶鉤、腰懸羊脂珩璜,攢珠束髻冠,還戴貓眼石紅綢抹額,更別論脖子上的金項圈,手中的碧綠扳指,及那把極端名貴的香骨折扇,著實眼花繚亂讓人不舒服。
他一手負于背后,一手拿著扇子曲于前,步履生風(fēng)走來,猶如刮起一道彩虹似的風(fēng)。再瞧那面容,只能用如花形容:面如涂粉、口含朱丹,一雙眼睛似桃花昳麗迷炫,流露動人的光彩。是一位昳麗俊俏的少年,可是看儀表總覺得有幾分輕浮,也許是他穿得太花哨的原因,也許是他的行為舉止不檢點?總不是那么正派!他也不過二十出頭吧,是否行了冠禮還未可知。
太后是否熱情地應(yīng):“哎,小寶貝快過來!”
少年便帶跑的了,滾金邊黑靴踏上石階便蹬上來,躥到太后面前彎腰抱住她:“老祖宗,睿??上胨滥懔?!”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松開他捧著他的粉面看了看,嘟嘴皺眉:“都瘦了,此次去江南可好呀?”
“好,好玩至極,我還搜刮了許多寶貝,帶了二十幾個美女回來,其中有一個號稱江南第一美人兒,是歙州梁太守的侄女兒,我直接把她搶來了,那梁太守想派人捉我,我擺出老祖宗的名諱,他連屁都不敢放,臉都氣綠了還得給我賠禮道歉,哈哈哈哈哈……”
“胡鬧,你真是胡鬧!升平就不管管你?”
“嗨,我娘自個兒樂呵都來不及,不就是個女人!老祖宗,你舍得罵我嗎,你不會罵我的,不會的是吧?”
穆荑定力相當強大,才足以忍受看著眼前二十出頭的少年像個女孩兒似的向太后嘟嘴撒嬌。她也終于知道眼前的人是誰,眼前之人正是太后唯一的女兒——升平長公主的兒子。
升平長公主為先帝與薄氏的第一個孩子,比早薨的先太子還大了十歲,比今上更是大了十幾歲,在長達十年的歲月里她獨寵于先帝和薄氏膝下,作風(fēng)十分彪悍,丈夫早逝后她寡居帶著遺腹子賀蘭睿之不再改嫁,而是養(yǎng)面首,據(jù)說公主府上面首不下百人。
賀蘭睿之耳濡目染,也跟長公主一樣養(yǎng)出風(fēng)流性子,仗著皇太后這座強大靠山在京里為所欲為。走雞斗狗、吃喝嫖/賭一樣不落,凡是他看上的女子從不過問家世直接拉回府里,因此得罪了不少官吏,最夸張的是他曾經(jīng)駕車出行,凡是看上的女子拉到馬車上羞辱一頓,許多年輕女子為此投河自盡。
京城百姓賜他“玉面小霸王”的稱號,他相當厚顏無恥,聽聞后不惱反笑,回敬:“怎么不稱本公子為‘銀槍小霸王’,豈不更貼切?”霎時雷倒眾生。大穎民風(fēng)開發(fā),據(jù)說官家小姐上街皆遮面紗全因他而起,可見賀蘭睿之囂張放肆到何種境地。
祖孫兩親熱了一陣,賀蘭睿之發(fā)現(xiàn)了躬身呆立不動的穆荑,挑著輕浮的桃花眼上下打量,曖昧地抹著嘴唇道:“她是誰?”
太后笑瞇瞇道:“來,看看哀家給你選的妾室如何?”
穆荑頓時皺眉抬起眼,五雷轟頂。
…… ……
從皇宮里出來穆荑乃是走北邊玄武門,經(jīng)過一道夾墻之時,忽然聽到身后一聲呵斥:“站??!”
穆荑回頭,見那位“玉面小霸王”吊兒郎當?shù)刈呱蟻?,他負手打量穆荑,扯了嘴角笑:“一個老女人也想嫁給我?不過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小公子我就玩你一玩!”
他忽然伸手摸上穆荑的臉,驚得穆荑揚頭后退。
賀蘭睿之瞪:“你敢嫌棄我?”
穆荑低頭不語,心中充滿鄙夷。
方才在太液池,太后有意將她賞給小霸王做妾,也不問她意愿,那小霸王問她年齡后原先還不答應(yīng)呢,等太后湊近他耳邊低語幾句他就哈哈大笑了,笑得很邪惡放肆。后來太后就打發(fā)她走了,小霸王留下來陪太后,可沒多久,這小霸王竟然趕來追上她。
“聽說你是晉王府中的后院掌事?”小霸王嗅了嗅自己的指尖,沒有聞到胭脂味兒,又盯著穆荑道,“不施粉黛能有這姿色也算你這老女人長得不錯!”
穆荑不知如何回應(yīng),干脆不答,他忽然皺眉瞪眼:“回話!”
穆荑忍了忍心中的情緒,盡量平和回答:“民女曾經(jīng)是,后來出了王府,已不屬于宮籍!”她希望他能聽得懂后面一句話,她已經(jīng)是良民,不受他們管教。
小霸王嗤笑一聲:“我最愛跟晉王搶東西,甚好!今夜你便從了我吧!”他不顧周圍還有幾個宮人,直接伸手過來拉穆荑,想要帶上他的坐輦。
穆荑驚了,想到那些投河自盡的女子,當機立斷扣住他的手冷聲道:“賀蘭公子,陛下還未降旨把我賜予你,請你自重!”
“自重?哈哈哈,居然有人叫我自重,你們聽到了沒有,她什么東西叫我自重呢!哈哈哈哈哈……”賀蘭睿之一邊指著穆荑便對左右的宮人道。那幾名太監(jiān)聞聲,心驚膽戰(zhàn)地賠笑了兩聲。這位小祖宗最得皇太后寵,誰敢得罪呢!
賀蘭睿之笑罷伸手拉穆荑:“走吧,還擺什么姿態(tài)!”
穆荑已是顧不上身份開始反抗,倘若糟蹋在這人手里還不如真的死了!反正她父親死后她已無任何牽掛,不在乎生死!
就在這時,夾墻內(nèi)居然還有一架肩輦經(jīng)過,那人冷清地喊一聲停車,不顧宮人的攙扶快步走上前。在眾人未清楚情況時小霸王已被三兩下打飛出去,他還氣急敗壞地欲沖上來,然而那人也不客氣,抬腿一踹,便直蹬他的下跨。因出手太快眾人始料未及,小霸王已經(jīng)捂著下跨倒在地上打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