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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楚飛快起身,幾步跟著沖出了那些包圍上來的人群,再一回頭,就看到彭孔武手握一根手臂粗的大木棒,將后面撲來的張婆婆給打飛了出去。
跟著一條大木棒揮舞如風,又將一些圍上來的人群給統統打倒,這才轉身趕上了裴楚。
“快,這邊!”
彭孔武幾步沖到了裴楚旁邊,引著他就朝一條街巷跑去。
在兩人身后,那些被彭孔武打翻的人群再次站起身,一陣陣凄厲的慘叫和野獸般的嘶嚎不斷響起。
兩人這時候顧不得其他,只是一路狂奔。
一路繞開了好幾處混亂之所,直到進了某條還未被火燒到的僻靜小巷。彭孔武托著裴楚,兩人一齊翻進了一處大門緊閉的宅院,兩人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外面火光滔天,伴隨著各種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裴楚心臟砰砰直跳,靠在院墻上,方才的遭遇,有那么一瞬讓他感覺仿佛像是前世看過的某類電影。長長吐了兩口氣,才轉頭看向旁邊的彭孔武,問道:
“彭都頭,這……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彭孔武右手握著粗大的木棍,額頭汗水涔涔,連連喘了兩口粗氣,才緩緩道:“我先你一步進城,本想組織軍巡鋪的人救火,可不等我走到軍巡鋪,城內人早亂了。然后……”
彭孔武頓了頓,臉色似乎變得無比陰沉,目光灼灼地看著裴楚,“然后就見到了你的那些鄉人不斷襲擊縣中居民。”
“為什么他們會這樣……”
裴楚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也不知。”
彭孔武搖搖頭,頓了頓,忽然又道:“我去年到郡中公干,曾看過一份朝廷邸報,說北面州郡叛亂時,有妖人以邪法祭煉疫鬼,和現今情形頗為類似。”
“疫鬼?”
“大災之后必有大疫,北面州郡凍餓病死的災民何止萬幾,怨氣集聚不散,被妖人用邪法招魂祭煉成鬼物。這些鬼物可附身神思不屬血氣不旺的人身,進而成為似人非人的疫鬼,擇人而噬。但凡被疫鬼撕咬后,疫氣傳播,常人轉眼就會淪為毫無神智的行尸走肉。”
彭孔武看著裴楚,語氣低沉,“裴兄弟,你的那些鄉民怕是盡皆……”
“都成疫鬼了,人命便如此輕微么?”裴楚一屁股坐倒在地,久久無法回神。
這世界是沒有什么喪尸病毒,但卻存在更加恐怖的妖魔鬼物,邪術妖法。
“如果我今晚還在城隍廟的話,會不會也成為疫鬼?”
他本以為這個世界雖然存在妖魔鬼物,但人道昌盛,有王朝統御,還有道法和鎮守天下的什么禁妖司,即便偶爾有妖邪作祟,但不過是邊邊角角。
可現在卻悚然驚覺,這個世界的凄慘殘酷,遠超他的想象。
有法術,有妖鬼,一旦普通人遭遇到了,幾乎毫無反抗之力。
不論是觀前村或者其他村中的鄉民,他熟悉或者不熟悉,但都算是見過,是活生生的人,僅僅只是轉眼之間就全部淪為了鬼物,這讓裴楚憤懣痛苦,難以宣泄。
彭孔武神情凝重到了極點,幾乎是咬著牙在低聲自語:
“縣中有朝廷龍虎氣鎮壓,按說不可能有妖邪鬼物能夠作亂,除非……縣衙已破!只是那些鄉民為何會變成疫鬼?”
疫鬼是妖邪,一縣之中有朝廷龍虎氣在,根本不可能亂起,以往即便有疫鬼為禍,那也是人跡罕至的鄉野,或者是城破之后的廢墟白地。
現在城內出現這樣的情況,最大的可能就是縣衙出了變故,龍虎氣溢散,無法鎮壓妖邪。
忽然宅院內一聲響動,彭孔武驀然一驚,舉著手中的大木棒,喝道:“什么人?”
“彭都頭?!”
庭院內的一處角門里,一個神情慌張的男子拿著一把菜刀,護著一個婦人和兩個小兒走了出來。
“是孫掌柜。”
彭孔武定定地看了那神色慌張的男子一眼,神色稍緩,他認得對方,縣中的一家布行的掌柜,他和裴楚闖入的是這家人的宅院。
“紅衣,是那些紅衣。”
這時,裴楚猛然回過神,叫了起來。
他想起之前城隍廟內,欒秀才和那兩個隨從帶來的衣物和饅頭,給鄉人御寒果腹,當時他并未多想,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現在想來那些衣物似乎都是紅色的。
“欒秀才!”
兩人幾乎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名字。
這時候他們都想到了,遭遇水鬼前跟蹤欒秀才三人,對方卻驟然在街巷上消失不見的事情。
隱約之中裴楚感覺很多看似蹊蹺的事情都變得清晰起來。
最初是有人在浦水之中埋下獨眼石人,被充作河工的鄉民挖出,縣中因石人涉及謀反將這些鄉人拘押。之后又讓諸如白賊七這樣的街面潑皮放風,引得那些被拘押的鄉人家眷惶惶不可終日,膽戰心驚之下,被疫鬼附身。
雖然其中還有一些不甚清晰的地方,但整件事情的脈絡大抵便是如此。
“我這便去找那欒秀才。”
彭孔武目疵欲裂,又看了看裴楚,“裴兄弟,你先躲在此處等我。”
楊浦縣這場大亂,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他身位一縣都頭,自有護佑一方平安的責任。此刻不知縣衙是否尚在,能做的職司就是緝拿盜寇,抓到幕后真兇。
“不。”
裴楚聽到彭孔武讓他躲在這里,卻從地上重新站了起來,指了指躲在遠處的一家人,眼里似映襯著外間的火光,“縣中雖亂,但肯定還有許多人并未受到傷害,現在城中大火,疫鬼襲擊,我去組織人先離開縣城。”
那些疫鬼雖然看似恐怖,但裴楚聽完彭孔武的介紹,已然大概知道疫鬼或那些感染了疫病的普通人,與他熟知的影視作品里的喪尸相差仿佛。
如果疫氣只是撕咬抓傷這種傳播方式,疫鬼并非沒法對抗,至少有組織的話,也能夠讓更多的人逃出去。
“好。”
彭孔武認真地看了裴楚一眼,重重點頭,也不問裴楚如何去做,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兄弟,彭某能和你相識一場,也不枉了,多加小心!”
說完,一個縱躍攀上宅院的圍墻,翻身跳了出去。
裴楚看著彭孔武的身影消失,定定站了一會,深吸了兩口氣,轉頭看向躲在角落處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