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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許多問題在胸中郁結,可身體實在是沒有分毫的力氣,顏鳶揉了揉眼睛,終究還是沒能抵得過腦海中的暗夜降落。
她閉上眼睛,放任意識昏沉。
……
在顛簸中昏迷,夢境也是斷斷續續的。
顏鳶墮于黑暗,每一次輾轉都是一段夢魘的起落,從小到大的許多記憶碎片在夢中交織,有時是無止無盡的雪原,有時是定北侯府后院的荷花池。
荷花池是爹爹為了慰藉娘親思鄉之情,特地花了大力氣修建的,建池倒是容易,種活一池的荷花卻是一樁極其艱難的事情。
粉紅色的荷花開在西北,其實有些不合時宜,但是是十足的稀罕。
她年幼時最喜歡去摘荷花,摘到滿滿一捧,然后挨個兒送給世交家的小姑娘。
娘親每每心疼得愁容滿面,卻又不忍心告知爹爹累她受罰,只舍得私下罰她抄書。
她見娘親掉淚也后悔了,抱著娘親許諾來年種它個百畝荷花。
娘親哭著又笑了,揉著她的發絲說:“傻孩子,荷花在西北很難活的。”
年幼的她迷惑不解:“為什么?”
娘親道:“因為每一種花都有自己的土壤,荷花是開在江南的花,到了西北它會很辛苦。”
年幼的她越發不解:“既然不容易活,娘親為什么還要喜歡?”
年年眼巴巴盼著開花,怕夏天不開,怕秋天早謝,怕來年不發芽,不是自尋煩惱么?
娘親愣了愣,摟著她嘆息:“但人啊,總有些想要強求的緣分的。”
那時候小小的她躺在娘親的懷里,一抬頭就能看到娘親瀲滟溫柔的眸光。
而如今夢境浮沉。
馬車顛簸之中,顏鳶的意識又飄回了邊境的戰場。
她在混亂中只看清了女帝的臉,在夢境中卻回憶起了她所有的神情舉止。
那時她箭指女帝。
女帝站在千軍萬馬之前,炙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當時她眼里閃動著的……究竟是被弓箭瞄準的慌張,還是終于見到她的激動?
夢境反復來回。
撕裂。
顏鳶終于從夢魘之中掙扎脫身。
手腕上忽然傳來一陣癢癢的刺痛,顏鳶氣喘吁吁醒來,才發現自己的的臂上已經被扎了五六根細針。
“醒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顏鳶還有迷糊,過了許久才勉強認出來,眼前人是洛子裘。
洛子裘見顏鳶轉醒,利落地收了針,朝著她露了個笑容,然后轉身面向顏宙與楚凌沉,冷道:“我是個大夫,我不是菩薩。”
一老一少低頭皺眉,誰也沒敢反駁。
顏鳶:“……”
……
馬車當夜停靠在山里。
營帳旁點燃篝火。
顏鳶在營帳里洗了個熱水澡,抱著暖爐走到了顏宙的身旁,挨著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