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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寶與郭襄對視一眼,騰身上前,雙掌交擊,正與尼摩星襲來雙掌搭上。尼摩星暗道你個小娃娃功力定然不足,丹田提氣,掌力透出。張君寶手臂微曲,身子斜側。尼摩星掌力便似拍在了一條滑不溜求地泥鰍身上,倏地滑開。眼前金刃劈風,郭襄左手捏個劍訣,右手短劍已是刺向尼摩星右頰。她所使的正是郭靖所傳的“越女劍法”,劍法精巧,實是武林中一等地功夫。
只是她二人年歲尚小,功力與尼摩星相差不可以里計,尼摩星適才大意險些吃虧。此時凝神對敵,鐵蛇軟鞭未出,二人已非其敵。張君寶以卸力之法化去尼摩星掌力,化至一半,卻再難消減,但覺大力涌來。心口發悶,足下踉蹌,大驚下忙向后退卻。尼摩星大笑聲中,長臂一伸,自郭襄劍光中探入,徑抓郭襄右臂。郭襄急反臂揮劍來削尼摩星手指,尼摩星手臂略略回收,避過劍鋒,忽地探出,已經搭上了郭襄的腕脈。但聞“奪”的一聲。短劍激射上天。“噗”的一聲,正插在房梁頂上。兀自微微晃動。郭襄忙吸氣后躍,卻覺手腕一緊,尼摩星五指如鉤,緊扣脈門不放,郭襄但覺半邊身子發麻,花容失色。
張君寶大驚來救,尼摩星嘿地一聲,左掌拍出,掌勢未到,一股勁風已是撲面生疼。他適才交手數招,心中對這少年地天份也頗是驚訝,是以不再與他在招數上糾纏,欺負他功力不足,運起八成內力拍擊。張君寶果然抵擋不住,雙掌封擋,踉蹌而退。旁側尹克西瞧出便宜,忽地躍起,伸掌當空拍向張君寶頂門。張君寶天資再高,也只不過是個十來歲地孩子,如何能應變,眼看便要傷在尹克西掌下。
但聽得“啪”的一聲輕響,尹克西騰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落下地來,面色如土,口角溢血,竟是受了內傷。尹克西雖喪失了五成功力,仍不可小覷,來人能令他吃此大虧,當非泛泛之輩。尼摩星手上運力扣住郭襄脈門,抬頭望去,卻見張君寶身前站立一人,看去大約二十七八歲,長臉深目,透著一股英氣。正自訝異,那張君寶已是大喜叫道:“何叔叔,原來是你啊。”那人笑道:“君寶,幾年不見,武功不錯么,等你長大了,我可就不是你對手了。”
原來那人正是何足道。他在昆侖山潛修,這十年來武功精進,實已勝過中原一流高手。自華山論劍后,何足道幾年中曾數次前去武當向周志重請教武學疑難,是以張君寶與他相識。此番襄陽大會,周志重、楊過聯名具貼邀請他師父青靈子前來,他師徒二人一早動身南來,數日前方自抵達。青靈子隨楊過去了南陽,何足道便奉命傳遞消息給周志重。半個時辰前何足道趕到襄陽,卻正遇上眾人亂作一團尋找郭襄與張君寶,何足道便也隨之出城搜索,他運氣好,正是奔城南而來,撞了個正著,救了張君寶。
尹克西一時大意,出手未盡全力,加之自己功力衰退,抵擋不住何足道地掌力,一招之下,身受重傷。尼摩星心頭暗驚,怒道:“你出手偷襲,不是英雄的!”何足道笑道:“這位兄臺此話差矣,你欺負小孩,更不是英雄的!”尼摩星聞言知自己理虧,叫聲便不再那么理直氣壯。何足道見尼摩星始終不松脫郭襄,投鼠忌器,卻不便立時進攻,二人面向而立,皆是暗自凝聚功力,等待時機,作雷霆一擊。
對峙片刻,尼摩星但覺對方淵嵉岳峙,無懈可擊,自己滿蓄的氣勢竟是難以發出,心知此人武功不弱,自己萬難短時間內擊敗對手,頓生退意。當下手上一緊,郭襄痛哼一聲,被他拖著退后,慢慢趨向廟門。
眼見地上影子愈來愈長,尼摩星緩步退后,心道只要一旦出了廟門,便是海闊天空。忽地肩上一緊,一人自背后低聲道:“撒手。”尼摩星這一驚非同小可,他適才運起全身功力,方圓十丈之內纖毫俱聞,來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到自己身后,若是伸手在自己大穴上一戳,此時焉有自己地命在?他此時心膽俱裂。說不出話來,但覺一股熱流沖開自己內力阻截。自“肩井”順臂而下,經“曲池”而至指尖,五指一麻,郭襄已是脫困而出。
卻聽得張君寶大喜道:“師父!”尼摩星但覺肩上壓力陡失,忙前躥數步,轉過身來,見來人青布長衫。唇有微髭,正是周志重。身后手持玉簫地俏麗**卻是妻子程英。尼摩星百忙之中斜瞥一眼,卻見那尹克西軟癱在地,不知何時已被周志重制住。
尼摩星心底透涼,當年他便不是周志重的敵手,如今前有周志重夫婦攔路,后有何足道夾擊,今日卻是在劫難逃。周志重道:“尼摩星。你一身天竺神功修行不易,莫要為了虛無飄渺的富貴喪命在異鄉,你們將天下與會群豪擒到哪里去了?”尼摩星閉口不言,忽地大吼沖近,右手探腰,錚然聲響。一只鐵蛇竄出,啃噬向周志重。他這靈蛇短鞭乃是以無數細小鐵片鑲成,蛇頭蛇尾均具鋒銳尖刺,最厲害的是捉摸不定蛇身何時彎曲,蛇頭蛇尾指向何方。尼摩星在其上浸yin了數十年的功力,非同小可。適才尼摩星一直未曾取出兵刃,此時忌憚周志重的厲害,終是拿出了壓箱底地功夫。
周志重卻是從容淡定,待到尼摩星鐵蛇將至,忽地伸手一抓。他這招也非甚么奇特。張君寶瞧得仔細,正是全真純陽拳中地一招普通招式“青龍奪食”。拇指與食指相對,正捏住鐵蛇的“七寸”。尼摩星一把未能奪動,搶步貼近,右手輕抖,蛇尾轉將過來刺向周志重左胸,左掌運勁拍向周志重右肋。周志重雙臂下垂,不作抵擋,待這一招兩式沾上了衣襟,忽地吸胸縮腹,尼摩星手中一輕,鐵蛇蛇尖正戳在左掌之上,鮮血橫流,悶哼聲未歇,左掌帶著巨力吃周志重借力打力轉移,正狠狠擊在自己右肋上,留下了一個鮮紅血手印。他原本右手鐵蛇攻勢是假,大半真力盡在這左掌上。這番真是作繭自縛,尼摩星但覺右胸奇痛,“格格”數響,右側肋骨斷了數根。
眾人已是十年未曾見過周志重出手對敵,今番見周志重牛刀小試,那尼摩星已是委頓在地,不由采聲大作。何足道上前一步,厲聲道:“你說是不說?”尼摩星卻是有把硬骨頭,充耳不聞,閉目不語。何足道眉頭一皺,喝道:“去罷!”右足落下,踏正尼摩星左胸,但聞“喀喇”數聲,尼摩星胸骨盡折,口鼻鮮血狂噴,眼見不活了。郭襄適才雖在他手下吃了大虧,終是不忍,轉過頭去不看其慘狀。這尼摩星十數年來隨著蒙古人攻伐各地,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之事,死有余辜,是以周志重雖是眉頭稍皺,不喜何足道出手如此毒辣,卻也不攔阻。這尼摩星終是未曾逃脫宿命,如原書般死在這羊太傅廟。
待何足道那殺氣騰騰地目光瞧向尹克西時,尹克西心寒徹骨,他向來識時務,立時投降,不待眾人逼問,將事情緣由一五一十道出。原來此番蒙古大軍兩路夾擊襄樊,南路大軍尚在川境,北路大軍剛過了長城,先鋒兩個千人隊已是抵達新野與鄧州城郊。原本兩路前鋒要就地攻城,那金輪法王突然出現,領著兩千人并諸路蒙古武士星夜南下,繞城而過,直奔襄陽。
襄陽城高池深,縱然數十萬大軍攻城,也未必能下,何況區區地兩千人。帶隊的兩名千夫長雖是心中不解,然金輪法王乃是蒙古第一護國法師,位高權重,他二人不敢抗令,只有遵命而行。待得到了襄陽,法王并非讓其攻城,而是命令兩千多人就地散開,喬裝打扮,混入襄陽周邊集市。此時周邊百姓早已大半逃空,民居中要找一些破舊衣衫還是辦得到地,法王讓一些懂得漢語的武士帶隊,化妝成茶肆酒樓伙計,于參會群豪必經之路設攤擺點,在茶水酒飯之中下了“十香軟筋散”,將路過群豪一一麻翻擒拿。這散功毒與尋常蒙*汗*藥不同。無色無味,毒性難測,眾人大多著了道。要知這些人皆是中原武林地佼佼者,往昔襄陽大戰也曾出過巨力,如今一舉成擒,自然大功一件。眾武士參與其中,皆都大喜。如今除了留下一些監視細作外,大多隨著大隊人馬押著俘虜撤往北邊地南陽重地。留待大軍的到來。尹克西與尼摩星與法王有隙,自然被公報私仇,沒有押解的份,只能留在襄陽城郊。
周志重問明緣由,眾人心中皆是一凜,未曾想這金輪法王出此毒計,當下周志重命郭襄與張君寶押著尹克西回襄陽報訊。其余三人星夜向北追尋敵隊。
天色微明,周志重三人緊趕一夜,一路自湖北追入河南境內,終是趕上了敵人后隊。但聽馬蹄聲得得,蒙古人跨騎于馬上,以長索捆縛俘虜跟隨行走,多有人跟不上馬速,被就地拖倒。慘呼不絕于耳。何足道直看得目眥欲裂,怒火盈胸,起身便要殺入。程英攔道:“何兄弟,不要魯莽,我等來得急,未備解藥。你能救下幾人?平白的打草驚蛇,若是驚動了那金輪法王,只他一人便極難對付。何況雙拳不敵四手,數千鐵騎沖擊下,你便是鐵人也給壓成了鐵餅。”何足道強按捺住性子,低聲問道:“那便如何?”周志重道:“我們先跟一段路,抽冷子先救幾個落單的,瞧瞧情況。”
三人又跟了一個時辰,終于在過一處山岡時找到空隙,將落后的兩名蒙古士兵擊下馬來。救了馬后所縛之人。那兩人一是江南海沙幫幫眾。一是嶺南天刀門弟子,武功不算太高。經這長時間的折磨,已是奄奄一息。不過自他二人口中,周志重倒是得到了好消息。原來金輪法王手中并無“十香軟筋散”地方子,薩班留下地藥粉存貨并不多,此番業已全數用盡。此時地“十香軟筋散”并未有后世那般持久功效,兩日后便會藥力散盡,功力回復。是以被擒眾人皆是被蒙古武士以重手法點了大穴,行動不便,功力卻還在。故而雖然路上頗經折磨,死亡卻是不多。
周志重大喜,如此說來,一旦解開眾人穴道,立時便是一股生力軍。前方離南陽已是不遠,楊過率眾早已埋伏其間,正是絕佳地援軍,到時里外一齊動手,定可大殺蒙古人的威風。金輪法王這數日來忙著對付四方與會群豪,卻萬沒料到自己后院失火,早被人潛入了大本營。
南陽故稱宛,乃是個三面環山的盆地,素來為兵家必爭之地,蒙古與大宋對峙數十年,這里便是前沿。城中居民不多,盡是軍營,駐扎有萬名精卒,兵雖不多,然遏險而守,郭靖雖曾屢遣兵襲擊,終不得而入。申牌初,金輪法王所率一眾武士及兩個千人隊押解俘虜已是進入了南陽城,這里固若金湯,眾人入得城來,都是松了一口氣,自道安全無輿,大功已成,只等數日后大汗大軍趕到,再論功行賞。
天色剛黑,城中已是喧鬧非常,蒙古人外緊內松,豐富地夜宴已經開始。此番立此大功,人人狂呼濫飲,就連那金輪法王也是志得意滿,在手下人的不斷吹捧中飄飄然,頻頻舉杯,終是人事不醒。
睡到半夜,忽聽有人大聲道:“失火了!失火了!”眾人紛紛自夢中驚醒,出帳查看,但見城中四下火起,人聲鼎沸。眾蒙古兵一時睡意盡去,忙不迭的四處舀水救火。豈知火勢愈大,漸漸波及到了糧倉草堆。
陡聽得四下發喊,聲響震天,殺聲盈耳,眾蒙古兵大呼道:“南人殺過來了!”黑夜里火光滿城,人影潼潼,不知有幾千幾萬人殺將進來,如此聲勢,縱是勇貫三軍地蒙古人,也是心膽俱寒,有人衣衫不整,甚至開始逃命。
周志重早在尾隨蒙古大隊時便先遣何足道趕前潛入南陽與楊過取得聯系,定下計策。更夫敲二更鼓時分,周志重等人潛入各處大營,將囚牢中群豪的穴道盡數解開。蒙古武士人數不足,武功更是參差不齊,點穴雖是下了重手法,卻沒能令群豪軀體有多少損傷。群豪雖是餓了幾日,手足無力,然縱然發揮出五成的功力,數千群豪的戰力也足以令南陽天翻地覆,何況此時眾人仇恨盈胸,潛力激發。
此番群豪定下了暗語切口,以免誤傷自己人,一時間,兩千多豪杰,加上原先便已潛伏在此的七百多英雄,將整個南陽變成了人間地獄,黑夜之中,慘呼聲不絕于耳,火勢四起,許多蒙古兵尚是在睡夢中便已被人斬下了腦袋。
激斗一個時辰后,蒙古兵訓練有素,紛紛就地聚集靠攏,千人長喪命便由百人長統領,不住抗爭,眾人但覺阻力漸漸加大。一般蒙古武士也加入戰陣,擋住了一部分攻勢。但聞兵刃交擊之聲不絕于耳,眾人殺紅了眼,都是閉了眼睛狠斗。
蒙古兵雖精,然此時人數優勢不大,加之黑夜難以陣列迎戰,以單對單自然不如技擊嫻熟的中原群豪,蒙古武士人數遠少,杯水車薪,難以抵擋,漸漸的都落了下風。驀地四下巨響,聲震盈耳,眾人禁不住都伸掌掩住了雙耳,原來是埋藏地下地火藥庫也被蔓延地烈火引爆了,群豪士氣大震,此消彼長,蒙古人更是抵擋不住。
周志重夾雜在人群中,鼻子不時嗅到濃烈的血腥味,心中不禁嘆息,來到這世界已是多次見到這殘酷戰爭,但直到現在他也無法接受這鮮活地生命轉瞬化為虛無的事實。
驀地眼前人群似波浪般翻滾,向兩側分開,但見一隊人馬從中突擊而來,鋒銳所指,所向披靡,群豪竟無一合之將。但聽得悶哼連聲,數人踉蹌后退,正是周志重的老朋友黃道清、徐功晃和九死生。周志重眺目望去,看得分明,領頭那人身披黃袍,長得極高極瘦,乃是個年老僧人,正是金輪法王。身后二人,一人手持折扇,一人持黃金杵,卻是他的兩個弟子霍都和達爾巴。
二人四目相接,火花四濺,宿敵見面,天地間便似沒了他人存在。二人相隔尚有十丈,各自踏步上前,所到之處,眾人但覺勁風壓體,呼吸頓絕,只唬得紛紛避開。
但聽得“砰”然巨響,這當世兩大高手終是一掌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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