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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姐上前一步彎腰仔細觀察點心的品相,評價一句:“看起來吃了一口后會很口渴的樣子。”
亂步先生不滿地哼哼:“當然要帶回去吃!口渴了就喝水啊!安琪拉答應過亂步大人的!不可以當食言的壞蛋!”
那位小姐看起來是位脾氣很好的人,說話語調輕緩柔和,夾雜幾分笑意:“既然那么喜歡的話,就把這些全買下來吧。”
她們對他們兩人視若無睹的聊天,中島敦有些尷尬。
“嗚啊……”太宰治搖頭晃腦,微卷的黑發在空氣中閃動,語氣流露幾分玩味,“被無視了呢~”
突然,微微屈膝的小姐直起上身,越過亂步先生的肩頭望向太宰治,他似有所感撞進一片碧藍如洗的晴空。
對視了。
剎那間,宛若周身按下了暫停鍵,店外汽車呼嘯而過的嗚鳴,店內交談與付款的嘈雜喧囂都停止了。
聽力,耳里仿佛被塞入了棉花,萬物的聲音像被一點一點用黑板擦清除的涂鴉消退殆盡,然后眼前逐漸黑沉下來。
聽覺,視覺,嗅覺……五感接連封閉,他無法動彈,器臟被未知的恐懼碾壓得不住地發顫,卻連生物逃跑的本能都做不出來。
“太宰先生……?”中島敦發現了不對勁。
“我……”太宰治的牙齒失控的打顫,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節。
他閉了閉眼,仿佛中了一顆子彈踉蹌地后退兩步。
力量,那樣龐然、不可名狀的力量充盈每一寸店內的空間,使得無形無味的空氣都浸潤了危險的氣味。
如同憑空誕生一只巨大的手,五指并攏把他捏在手心,連同身體到靈魂,全然被掌控。
“太宰先生!”
太宰治被中島敦抓住肩頭晃動,不停地呼喚他的姓名,原本表情空洞無物到駭人的太宰治突然雙肩一塌,渾身發軟,睜著眼睛昏厥過去。
他失去意識之前,看見那位金發碧眼的陌生小姐勾起饒有興趣的笑容,令他毛骨悚然。
全世界人口總量近七十五億,每一分鐘約有一百零六人死亡。
她們可能死于壽終就寢;死于疾病纏身;死于天災人禍,其中絕大部分臨近死亡的那一刻絕非稀松無痛。
在太宰治五感被剝奪的一分鐘——六十秒內被粗暴塞入一百多人原因各異、痛不欲生的死亡過程。
身臨其境,猶如他在那一分鐘之內死亡了一百多次。
大腦處理不了這樣紛雜錯亂的信息,啟動自我保護意識,使得太宰治當場昏厥。
“安琪拉!”亂步氣呼呼的大喊,“再看他們亂步大人就生氣了哦!”
亂步不在乎剛剛安琪拉對太宰治做了什么,他只在乎屬于兩人約會的時光不應該被外人打攪。
安琪拉目送中島敦滿臉驚恐地背著太宰治奪門而出,收回視線,把注意力放在亂步介紹的幾種粗點心上——雖然在她眼中,它們都大同小異。
想起剛剛太宰治的心跳、瞳孔與脈搏與她對視的那一刻反饋出那稀薄的、名為“恐懼”的情感……安琪拉微涼的食指輕搭在翹起的唇角,如鮮血般殷紅。
“我只是今天心情好,所以想日行一善哦。”
就算共感了一百多次絕望的死去,身軀也不會留下任何——這不就是太宰治祈求的無痛死亡嗎?
原諒她離開前上那一夜,安治的初|次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潔白的繃帶被新鮮的血液染紅,浸透,變成干涸的暗褐色;容顏俊美身形消瘦的男人仰躺在由她構造的血色荊棘之中,血液將卷密的羽睫濕黏打結幾縷,頭無力地偏向一側。
她或許是太過分了,一次又一次強|迫快要昏迷的他保持清醒,一次又一次將她拽入瀕死的沼澤。
【醒來】
【安靜】
【靠近我】
……
他平日里那游刃有余的神情破碎,徒留下被惡魔逼近理智崩潰、情緒決堤的邊緣,那張白皙的臉龐混雜著情yu、依戀、無措、退卻……以及安琪拉所熱愛的恐慌與畏怯。
將情感的愛意與惡意,將靈魂的臟污與卑劣傾倒給他。
命令他接受。
【不許逃跑】
正常人被安琪拉這般對待早已幾近崩潰,安治卻還能保持理性、甚至在昏迷的前一刻掙扎著起身,張開雙臂擁抱她。
真不知,她們兩個人誰更不正常一點。
誰更瘋一點。
果真是同類相吸。
安琪拉接住跌倒在她懷里的安治時,撩開他被鮮血污染的發色,注視著他慘白無色的面容。
竟贊同了他曾經對下屬說的話——她和他很配啊。
安琪拉是那個【書】中世界的“錨點”,又何嘗不是安治精神世界的“錨點”呢?
安琪拉發瘋的話,他便予給予求,陪著她發瘋罷了。
所以原諒她,現在一看見與安治相似的事物,就想讓他露出半夜顫栗畏懼是神情了。
也不知道這個太宰治會不會就那么輕易的瘋掉……安琪拉看著亂步打包買下的粗點心,百無聊賴的想。
既然是“太宰治”的話,應該沒有那么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