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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一座新的城市,無非要做兩件事,找到住的地方、以及努力維持居住的地方。
施瑯是妖,甚至不需要有住的地方,他可以隨意找個草叢或者別人家角落就鉆進去盤息,他甚至不用吃飯,找個人食他的精氣即可。可孟虎生不行。
孟虎生是個人類、肉體凡胎,他需要吃飯睡覺。
于是他去找地方休息,施瑯則自己跑了出來,逢人就抓著他問:“你認識喻玉嗎?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喻玉是個明星,是個正當打的演員,京城不少人聽過他??纱蠖鄶等藘H限于知道他,對本人在哪里卻一點不知曉的。
于是施瑯問了一天,路上遇到的人都答不上來,還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他,把他認作那些為了見到自己喜歡的明星而做出瘋狂舉動的粉絲。
施瑯問了一天,說話說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碰見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路人告訴他:“喻玉?那個演員嗎?他最近在京城嗎?呃……你去他的公司問問吧?!?
施瑯連忙問他公司在哪兒。那路人給他指了條明路,說他是一家名叫紅星娛樂公司旗下的演員,公司在市中心明空區,從這過去要花一個多小時。
施瑯歡歡喜喜地道了謝,記下他說的話,便要離去。
那路人見他和喻玉有些神似的面容,又看到他歡喜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地叫住了他,說:“……紅星安保很嚴格的,你應該見不到他。……而且,據我所知喻玉應該不喜歡男的……”
施瑯怔了怔,意識到他話中的含義,咯咯笑起來:“謝謝你了,不過我又不會把他吃掉!”
那路人想說什么,還是閉上了嘴,目送他離去了。
施瑯噔噔噔趕去找孟虎生,匆匆知會他一聲,就前往了尋找喻玉之路。
京城不過那么點大,卻好似一個壓抑的囚籠。施瑯本以為這是因為這里的一切都太大了,這時才發現,原來這種感覺并非他的錯覺。
這座城市籠罩著一種壓制著他的氣場。
和另一個世界的京城像極,匯聚著權力本身的城市,人的陽氣很重,天生便令他這種邪祟畏懼。
這種感覺在施瑯來到明空區時更加明顯。
他無法發揮出他全部實力,最多可以化形為蛇,或是以人類之軀在大地上行走,這讓他有種強烈的不安全感。
可尋找喻玉在急,施瑯也管不了這么多了。
他一路朝路人打聽,一幢建筑物的目標這么多,他很快找到了那紅星娛樂公司。
幾個碩大的紅字就當空掛著,施瑯想不看見都不行。
他往大門走去,卻被一帶墨鏡的保安攔下了,保安問他身份,施瑯說自己是來找喻玉的,那保安刨根問底,施瑯百般解釋,最后卻還是被那保安強橫地掃地出門了。
施瑯郁悶極了,出來之后繞著紅星娛樂公司的外圍想辦法。
忽的看見一條通向內部的通風管道,施瑯左右看看沒有人,便化作小蛇鉆了進去。
通風管道很長,充斥著一股施瑯不喜歡的異味。他屏住呼吸,這里鉆鉆,那里探探,好不容易有一個通向內部的開口,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他探出腦袋,看見一個安著一整面墻這么大的鏡子的房間,里面七八個年輕漂亮的男孩在跳舞,施瑯是一個也不認識,他只看了一會兒,就縮回了腦袋。
他繼續沿著通風管道鉆,遇到風口就探出去瞅兩眼,鉆得他都快背下來整棟建筑的結構了,還是沒看見喻玉。
施瑯心想,或許阿玦今日沒來,那他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躲在通風管道里,忽然聽見腳下的風口里傳來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他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風管道中形成回聲,傳入施瑯耳中。
“……喻玉的合同……找一下李姐……嘰里呱啦……”
施瑯心中猛的一緊!“嗖”得一聲就飛到了傳來聲音的風口處,從縫隙中往下看,他看見一個偌大的辦公室,鋪著厚厚的毛絨地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上打電話,嘴里說著關于喻玉的內容。
施瑯差點就要從通風管道口里面鉆出去了,可身體探到一半,突然想起來這里是在京城,而且還是在人類的眼皮子底下,突然出現一條蛇,還變成了人,那絕對是會嚇倒一片的!于是吊在通風管道口的身體硬生生轉了個彎,又鉆了回去。
這個時候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那個中年男人掩上電話,對他們說“進來”。
門開了,魚貫而入一個普通男人帶著一群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施瑯心里一動,從通風管道里面鉆到辦公室外面的走廊上,然后左右打量了一回,沒有人,就化為人形,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敲了敲門,然后鉆了進去。
房間里的其余幾人都看向他,那個中年男人不滿地皺了皺眉,問:“你是?”
那幾個小姑娘如小鳥一般好奇探頭看他。
施瑯說:“我是來找喻玉的,他不在公司嗎?”
中年男人看他
胸口沒掛牌子,模樣和身高都優越得很,把他當作了新簽的小藝人,說:“他有自己的行程,你有事找他就聯系他的經紀人——但別老是想著追星,你自己努力了,他自然能看到你……”
施瑯“咦”了聲,“他經紀人是誰?”
中年男人和旁邊的小姑娘都怔了一下,“你不知道他經紀人?你……你經紀人是誰?”
施瑯怔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要露餡了,連忙說:“我剛來,什么也不知道?!?
中年男人扶額,喊旁邊的小姑娘們等等,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機播出了個電話,等了會兒,說:“寧勝,你等會兒過來,這里有一個小孩兒迷路了,你過來把他帶走。”
然后掛掉了電話。
對施瑯說:“我不知道你沒卡怎么上來的,我已經叫人來帶你了,你去休息室里等會兒?!?
辦公室內有一個玻璃隔開的休息室,施瑯進去坐著,聽外面嘰里呱啦的說話聲,被玻璃隔著,也聽不太清。
過了會兒,那叫“寧勝”的男人來了。他身高不高,體重卻很優越,胖胖的形同一只湯圓,穿著一件t恤,套著個馬甲。
施瑯被推給了寧勝,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寧勝沒見過他,所有來紅星的小藝人,不論是已簽約的還是即將簽約的,都會在他手下過一遍,但寧勝看著他,除了有些像喻玉、覺得眼熟之外,壓根沒見過。
施瑯忙說:“我是我是喻玉的兄弟,來找他的。”
寧勝更迷糊了。
喻玉有兄弟嗎?寧勝不知道。他只知道喻玉是被養父母帶大的,養父母只有他一個獨子,可喻玉原來的家庭有兄弟嗎?這還真沒人知道,甚至他自己都不曉得。
但出于保護藝人的原則,寧勝對他持懷疑態度,讓施瑯證明親緣關系。
施瑯除了他自己嘴上說自己是兄弟之外,一點證據都拿不出來。別說現世他靈臺閉塞的情況,就算是另一個世界,他和施玦也不是人,是妖,他們是靈魂同胞,卻不是血脈雙生,兩條蛇長得一點也不一樣,拿不出一點證據。
于是施瑯說:“你讓喻玉見我一面,就知道了?!?
寧勝將他認定為狂熱的喻玉粉絲了,千方百計只為見他一面,于是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勸道:“有必要嗎?孩子,你這么千方百計接近他,甚至不惜溜進公司里,偽裝是他的親戚,你家里人知道了會怎么想?喻玉知道了會怎么想?……”
他嘰里呱啦說了一堆,忽然這小藝人就抓住了他的手,湊近了他,可憐巴巴地說:“寧勝哥,你不相信我就算了,怎么還指責我圖謀不軌呢?……”
他泫然欲泣,寧勝被他搞得迷迷瞪瞪的,恍惚之間就安慰他起來了。
等他回過神來,那小藝人已經走了。他獨自一人抓住一只從口袋里摸出來的筆站在走廊上。
剛剛發生了什么,已經半點不記得了。
那邊,施瑯手上拿著一張寫著一串數字的紙,高高興興地從公司后門走了出來。
上面是喻玉的經紀人李紅姐的電話號碼,寧勝那傻乎乎的小胖子稍微被他引導一下,就把電話寫給他了。
施瑯洋洋自得,走到大街上,馬路上車來車往,川流不息,施瑯走到一個自助電話亭旁邊,向旁邊的路人詢問了一下該怎么用,然后就“請”他幫忙把號碼播了出去。
電話“嘟嚕嚕”響了幾聲,然后接通了。
傳來一個成熟的女人的聲音:“喂?我是李紅?!?
施瑯心跳突突加快了,他歡快地說:“李紅姐,我找喻玉!”
那邊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問:“您哪位?”
施瑯最討厭的自我介紹環節。
他想了想,說:“我是喻玉的兄弟,您跟他說一聲,他知道我是誰的!”
李紅沉默了,半晌,她才道:“惡作劇電話別再打了,喻玉沒空理會你。”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施瑯在電話亭中凌亂了。
他不死心地再撥了一次,這回電話接得很快,對面傳來輕微的餐具碰撞聲,似乎在餐桌旁。
李紅不耐煩地說:“都說別打惡作劇電話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施瑯立刻道:“我是施瑯!告訴喻玉,我叫施瑯!”
電話那邊沉默了,似乎是用手蓋住了電話,于是餐具的碰撞聲、旁邊人的說話聲,都遠去了。
施瑯在電話亭里聽著,緊張地心怦怦跳。
過了一會兒,李紅冷漠地聲音重新響起,她說:“喻玉不認識你,別再打來了,再騷擾我們就要報警了。”
“嘟!”得一聲,聲音斷了。
電話亭外呼嘯的車流揚起一陣涼風,旁邊走過的路人忍不住拉了拉衣襟,狠狠哆嗦了一下。
施瑯在電話亭里,捏著話筒,怔怔地望著亭外逐漸西沉的日暮。
他開始懷疑是自己認錯了……或許喻玉和施玦長得相似是一種巧合,就像孟虎生和那心虔和尚一樣
。
不然,阿玦怎么可能不認他?
他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是天生一對。
——不!這樣還不夠,說不定李紅是騙他的,他都沒有親眼見到喻玉,怎么能判定他不是施玦呢?他已經來到京城,不能就這樣放棄!
阿玦啊阿玦,等我找到你,可要好好收拾你一頓!
施瑯這樣想著,回了家,一見到孟虎生,就向他傾訴今天一天發生的事。
孟虎生正在找賺錢的法子,也忙的焦頭爛額。今天頭一回在施瑯口中聽到喻玉這個名字,見他好不容易和自己見面,嘴里說的卻全是那個人的事情,心中難免涌起一股不愉快的郁氣。
施瑯怨完了,孟虎生便問:“喻玉是誰?”
施瑯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只含糊道:“我不是說了么?是我最重要的人!”
孟虎生看著他扯開話題的模樣,眉毛墜得低低的,施瑯分明心中郁悶,可就是不說、不想讓他知道,根本不像是三水村時候的他了,心里漲得難受,親了上去。
施瑯怔了一下,卻沒推開他,兩個人滾到一起。孟虎生親著親著,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你會跟那個喻玉做這樣的事嗎?”
施瑯睜大眼看著他,半晌笑起來:“你說什么呢!你吃醋啦?”
孟虎生認真地點頭:“嗯。”
“哎喲,可愛的小孩!”施瑯憐愛地兩掌貼在孟虎生臉側,揉來揉去,像搓揉一顆湯圓,“我跟他、和你不一樣啦,你放心好了!”
孟虎生將他理解成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微微笑了,擁下身抱住了他。
“你不要為了他拋棄我?!彼f。
施瑯被他逗樂了,“怎么會???你是你,他是他,你們又不是貓兒和老鼠,有他沒你的。我就算找到了他,不會拋棄你呀!”
兩個人卿卿我我起來,廝混了一夜。
另一邊,某座高檔酒樓中,享盡夜間繁華都市星星點點的燈光的窗口旁,喻玉和李紅坐在一起。
喻玉看李紅掛了電話,問:“還是那個惡作劇電話嗎?”
李紅煩悶地捏了捏鼻梁骨,“對?!?
坐在兩人對面的是一個黑發中夾雜著灰白的中老年男人和一個輕微發福、梳著油頭的男人,這兩人一個姓楊,是個導演,一個姓方,是某公司的代表。
方代表說:“哈哈,喻先生人長得帥,又紅,粉絲都喜歡,沒辦法的?!?
李紅有些郁悶說:“平時走在路上騷擾一下也就罷了,今天都打進我工作電話來了……”
楊導笑笑說:“粉絲都很有創造力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弄的電話?!?
喻玉沉默著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么。
幾人閑談了一陣,便又引入正題,李紅說:“是這樣的,聽說楊導正在籌備一部新的歷史劇,叫《大漢傳奇》是嗎?雖然您沒有給我們喻玉發片約,但我們這邊想要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