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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瑯是一只妖,一只蛇修練成的妖。他有一位同胞兄弟,名叫施玦。
兩妖自記事起便形影不離,共同修煉,共同作惡,幾百年間,在人世里不知禍害了多少人。長到如今,已是為禍一方、猖獗一世的大妖了。
可終是遭了報應,前幾日不知從哪來了一幫禿毛和尚,執那梵鐘、金鈸和佛珠,圍捉兩妖!瑯玦兩妖寡不敵眾,被禿驢打傷,法力散盡,施玦甚至被禿驢們捉了去,不知關押在何處,就只剩施瑯一人獨自逃了出來,南下逃到了這深山老林,居然不敢下山,惶惶不可終日。
可他施瑯哪有這么狼狽的時候過?一想到被捉去的阿玦,還有那幫禿驢可惡的道貌岸然的嘴臉,便十分慪氣煩悶,翻來覆去地靜不下來,下定決心定要讓那些禿驢吃不了兜著走,再救出阿玦,和他團聚!
聽聞閩南有一大妖,已有千年修為,它修煉成人時,瑯玦二妖不知還在哪片泥地里邊打滾呢。它活了這么久,法力無窮,與人間捉妖的和尚和道士斗了千百年,知道的事情定然很多,它一定知道阿玦被關在何處。
施瑯在心中計劃好了,便朝閩南動身。以他目前的法力,雖然不能日行千里,但也比尋常人類坐著馬車要快許多了,他一邊專挑荒蕪偏僻無人之地南下,一邊采食山里生長的野果與溪流充饑,甚至不敢殺野獸果腹,害怕留下妖氣,讓追捕的和尚尋了去。雖然不及食人精氣,但蘊含天地靈力的野果也聊勝于無,只是施瑯吃得嘴巴都澀出鳥來了,無比想念黃建軍那一鍋雞湯。
他東躲西藏,行了多日,所到之處人煙逐漸密起來,路上行人說話的也逐漸帶上了閩越的口音。施瑯化作人形,向村子里的人一問,就知道已經來到閩地了。
這時他懸著的心才逐漸安定些。閩地人煙稠密,魚龍混雜,就算那幫和尚真的找到這兒來,施瑯也相信以他化形的能力定然叫禿驢發現不了的!
閩地人多,妖也多。他緊接著找著一只小妖,向它打聽是否有一頭千年大妖盤踞于此。那小妖見他妖力不淺,十分懼怕,老老實實地把它知道的說了:
“前……前輩是在找山君么?它的洞府不在這兒,再往南去,有座‘過江山’。您……您到那里再去問問當地的妖……”
施瑯一問,那小妖便說:“山君是頭老虎,從我有人智起就聽說它的名號了。它應當是這閩地最兇的大妖了……”
施瑯道了謝,便放了那小妖。小妖見這頭大妖并未為難它,心中詫異,涌出感激之色,但它并沒有離去,而是環顧四周,畏怯地俯到施瑯耳邊輕聲道:
“山君是吃人的,每年都要吃掉幾百個人,閩地的官府從好幾代前就與它作對,請了無數道士和尚來殺它,都鎩羽而歸!前輩您當心些,我聽說……它不僅吃人,還……還吃妖……”
施瑯心里一驚。吃人的妖他見過不少,可吃妖的妖,他卻是第一次聽說。妖身上都飽含陰氣,他聞起來都是一股妖氣的腥臭的,不像人與獸,生長在太陽底下,天生便飽含天地精華,其血肉與精氣對陰界生物是大補的。他實在想象不到吃起妖來是什么滋味。
施瑯這回鄭重地道了謝,隨后與小妖告別,往南下了。
過江山是閩南一座當地的名山,風景秀麗,一條大河自山腳流過。然而它出名之處除了其景色優美之外,更是據說有一頭大蟲盤踞于此,每年都有山民在此失蹤,數年下來,原本居住在過江山上的山民都紛紛搬離了這里,并且每年都要往外遷,如今過江山方圓幾里的地界早已沒了人住,就連獵戶都不會去山里捕獵了。
施瑯在過江山附近打聽清了這些事,挑了個吉日上了山。
山中云煙彌漫,花草樹木長得比別地都要繁盛,越往山里去,那股陰氣便越重,施瑯就明白自己沒來錯地,那傳聞中的山君一定住在這里。
忽然,一只小妖突然出現在施瑯面前,它還沒能完全化形,留著滿面的皮毛和一對金燦燦的眼睛,個子到施瑯的胸口處,原來是一只金貓怪。金貓怪攔在施瑯面前,大聲道:“此路、此路是山君……開,此樹是……是山君……山君……那什么,你,你來此處做什么?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抓走了!”
施瑯看著它呆呆的模樣,笑起來:“你把我抓到何處去?”
金貓怪說:“自然、自然是抓到山君那兒去,這整片山頭都是山君的!”
施瑯點頭,伸出雙手并在一起,道:“那你快把我抓了去吧。”
金貓怪愣住了,它迷迷瞪瞪地“抓”了施瑯,扯著他的袖子,把他往山君府上帶。
越走進深山,施瑯便越能聞見一股妖怪獨有的腥臭味,嗅覺敏銳的他不適地皺眉,屏住了呼吸,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洞口被石門封著,他身邊的金貓怪蹦蹦跳跳地跑到石門前,敲起了門。
很快便有妖來開門,那石門緩緩開了,露出另一張滿面長毛的小妖臉蛋,小妖問金貓怪:“你回來做什么?山君無事找你!”
那金貓怪把施瑯拉過來,道:“我在山里抓到一個人,獻給山君!”
石門后邊的小妖瞅瞅施瑯,仔細辨別了一會兒,忽然一掌拍在金貓怪腦門上,金貓怪“哎喲”叫了一聲,委屈地捂住頭。小妖大叫:“你個呆子!這哪是個人,這是只化形的大妖哇!”
金貓怪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哇哇大叫起來。這時,忽然有一威武的聲音從洞中傳來:“在外面鬼叫什么!趕緊把那貨色帶進來!”
施瑯聽見這聲音,心中一凌。傳聞中的山君果真妖力強橫,聲音中都蘊含壓強,傳入他心中讓他胸口沉悶,有些難以呼吸,反觀旁邊兩只小妖,已經捂著耳朵哇哇叫著倒在了地上,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爬起來,一妖一邊拽著施瑯的袖子,把他拉進了洞中。
一進洞中,那股腥臭味便更重了,施瑯穩定心神,打量四周。這山君還頗有閑情雅致,山洞內部大而寬敞,洞壁開著石窗,抬頭便能看見日月,從山頭引下一股涓涓細流流入洞府中,走進府中的兩旁神甚至點著燭燈。這模樣,倒不像妖怪的洞穴,反倒有種人類的府宅的模樣了。
兩小妖將施瑯帶入二門,施瑯便看見了坐在石桌旁的一個人類模樣的男人。
他當即了然,這就是那傳聞中的“山君”了!
那山君身材魁梧,身上穿著人類的衣服,料子和針腳都頗為精細,看起來價格不菲,也許是偷來的。他瞧過來,施瑯便看到山君的一只眼睛上有一條猙獰的疤,眼珠發白,看起來是瞎的,鼻梁高挺,嘴唇開裂,皮膚粗糙,頭發多而密,攏在腦后,像個蒲公英一樣炸開。
施瑯打量山君的同時,山君也在觀察他。半晌,他才開口打破了沉默:“一條長蟲來我府上做什么?我可不受你們這種東西的投靠。”
施瑯便說出了來意,“山君可知道有一群捉妖的和尚,他們抓了妖,不殺了它們,反倒會把妖帶走關起來?”
山君冷哼,“和尚多了去了,你問的是哪些?”
施瑯一時啞然。他對人類當中捉妖的勢力并不了解,大抵是因為往日他修煉都藏匿著吸人精氣,不像這山君,大張旗鼓地捉人吃去,那些捉妖的名門正道全盯著它去了,反倒找不著施瑯這種偷偷摸摸的。
“是最近這些時間才出現的,更多的我也不知了……山君倘若能將你知道的都告訴我,我定然涌泉相報!”
施瑯說得一板正經,莊重極了,希冀地望著山君。山君嗤笑一聲,“你能報答什么?讓我吃了增長修為么?倒也不錯……”
施瑯忙道:“除了這個。”
山君“哼”了聲,思忖著,忽然屏退了兩小妖。那兩只小妖屁顛屁顛地便出去了。山君問道:“難不成你有同伴被抓了去么?”
施瑯心說是瞞不過他的,于是撿了些無關痛癢的說:“我的兄弟被抓了,我曉得他還活著,我想去救他。”
“倒是個講義氣的……”山君摸了摸下巴,不知可否,緩緩道,“我倒是知道些東西。可倘若我告訴你,你也得拿東西來換,如何?”
“山君請講!”
施瑯心里欣喜無比。
山君緩緩笑了,他猙獰的面孔露出個頗有些殘忍意味的笑容,說:“你可知鎮妖塔?”
施瑯一怔,老實答道:“不知。”
山君道:“你還是妖么?連這個都不曉得。……算了,那幫禿驢和我們作對,遇到像我府里那幾個還沒完全的化形的小妖便就地殺了,可同我們這樣的大妖,他們一時半會兒是殺不了的。殺不了,便會想盡辦法把我們捉走,關進鎮妖塔里面。進了鎮妖塔的妖怪,我還不知道有哪個可以逃出來的,也不知是死了還是被永生困在里面了……”
施瑯一聽,急了,他忙道:“山君可告訴我鎮妖塔在何處?”
山君睨了他一眼,“鎮妖塔有九座,我只知關中地區有一座,其余的在哪兒我也不曉得了。塔身上有真佛印,我等妖物是無法靠近的,你要是去問些別的大妖,說不定得到的回答也是跟我一樣的。”
九座……施瑯怔怔地聽完,有些心灰意冷。
他問:“……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那邊山君喝了口茶,發出嘖嘖的聲響,過了會兒,才道:“也是有的。”
他對施瑯說:“你若是能找到塔在何處,也是有辦法救你兄弟的。你可知道捉你兄弟的禿驢是哪個?”
施瑯腦海中浮現幾張人臉,點點頭。
“那就好辦了,”山君哈哈笑道,兩眼瞇起,閃爍著危險的兇光,“你將他們殺了,取他們的精血!就可以重新開啟塔門,放你兄弟出來!”
施瑯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山君,“真的?”
“保真!”山君猛地拍向石桌,石桌上居然出現一絲縫隙,他絲毫沒有在意,道,“且一定要是精血,至純至陽!才可成功!”
施瑯低下頭,思考起來。
那山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的個頭雄偉,真如同一座小山一樣籠罩住了施瑯,他道:“你想救你兄弟,便只有這一個辦法了,你還在猶豫什么?”
施瑯郁悶地想:當初他與施
玦聯手,都重創于那幫和尚,如今他只剩了孤身一人,甚至法力空虛,僅剩下微薄的一分,想殺那些和尚更是難于上青天……
他說:“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山君轉過身,拍了拍手,“行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至于做不做……就由你自己定奪了。”他召喚來門口的小妖,便要送客。
施瑯忙道:“山君,我還未支付你報酬!”
山君道:“等你去殺了那些和尚,就把他們的精血拿來給我!”
施瑯應了,隨后被帶出了洞府。
距離過江山五六里的鎮上,幾顆锃光瓦亮的腦袋在人群里穿梭,他們個子也比普通人稍高些,腦門反射著陽光,格外醒目。路過的鎮民都紛紛側身,給他們讓開了路。
那是幾個身穿緇衣、腰系青色腰帶的年輕僧人,他們身上背著行囊,鼓鼓囊囊,看起來里面裝了不少東西,有的還掛有佛珠、手串等物件。他們一面走,一面觀察鎮子的居民,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切聲道:“常慧師兄,你看這天氣晴朗,又無災禍,但這些鎮民臉上卻全都面帶憂色,走路都看著地上走……那大妖一定就在附近了。”
被稱作常慧師兄的僧人約莫二十出頭,面相青澀端莊,濃眉大眼,目光卻四處亂轉,盯著路旁小攤上賣的小玩意兒看。聽見師弟說的話,也點點頭,“我也這么想。我們先找個店住下,然后問問當地人,那大妖為禍一方,一定有人知道其行蹤。”
隨后,他們就近進了一家客棧,發覺客棧面積不小,人卻少得可憐,唯獨一名小二坐在墻角打瞌睡。僧人們自行走近,叫醒了他:“施主,住店,開兩間……不,三間房。”
小二清醒后,對著幾人的光頭瞅了好幾眼,才聽從地給他們開了三間房。
幾名僧人將行囊包裹都放下,雖然只帶了幾樣隨身的法器,來到樓下過堂。囑咐了些戒律后,由叫來小二問:“施主,你可知這附近的山里有大蟲?”
那小二聞蟲色變,立馬戰兢道:“幾……幾位師傅,我可不知道!你們去問別人吧!”
幾名僧人莫名其妙,連忙叫住他:“慢著!我們不過是問一句,你怕什么?”
小二連連擺手:“不可說,不可說它的名字!要不然它明天就會把咱家抓走的!”
幾位僧人互相對視一眼,心中明白自己找對了地方,隨后道:“施主別擔心,我們乃南岳寺的僧人,來此便是要降那頭大蟲,有我們護著你,那妖物定不會傷了你的。”
那小二急道:“什么南岳寺北岳寺,那妖才不管你們什么寺的,它連和尚都吃過好幾個了!你們……你們要不還是去別家住店吧!我把錢退給你們……”
常慧趕忙拉住他,哭笑不得道:“好罷好罷,我們不問了。你只告訴我那妖在何處就好。”
小二的眼睛滴溜溜得轉,心里糾結萬分,想著這些僧人隨處一打聽也就知道那妖在哪兒了,誰說不是說呢?最終還是道:“唉!就從這往西六里地,有座過江山,它就在山中!”
幾名僧人眼中一亮,確沒想到這么近,連忙謝過那小二。等小二走遠了,他們幾人才輕聲討論起來:
“今夜我們便在這里歇息,我趕緊傳信于師叔師伯他們,叫他們快馬加鞭趕來!”
“好!也不知那大妖的行動規律,希望它莫要趁這幾天出來覓食了,打亂我們的計劃……”
“師兄,師叔師伯他們在哪兒啊?過來還要多久?”
常慧道:“心虔師叔這時應該在長溪附近了,到這里大約還要五六日吧!心通師伯的話應該快到了,我猜明日就能達……”
眾僧人盤算一番,剩下的盤纏大約還能撐到那時。他們本可以借住普通人家的,可要是一說自己是來捉妖的,別說借住了,恐怕人家一見到他們就要拿著掃把掃地出門了!
紛紛嘆息過后,幾名僧人進完了食,便出門繼續打聽消息去了。
施瑯在山中呆了幾日,期間又聯系上了施玦,將他的消息說了。那邊施玦沉默地聽完了始末,擔憂的聲音隱隱傳來:“……阿瑯,……要對付那……禿驢么?……”
施瑯靈臺與施玦的連接已越來越微弱,到現在一句話要碎成好幾個詞了。施瑯道:“除此之外,我也再無別的辦法……至于那些和尚,他們雖持法器,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殺死的辦法的,你放心好了,我自己心里有數的。你等我,我一定會來救你。”
那邊阿玦的聲音更加微弱了,“……你……自保為上……我還不要緊……”
兩人聯通了一會兒,意識便很快斷了,施瑯的心海陷入一片死寂,他的心情悲涼——曾幾何時他的心海如此沉寂過?自成妖后他與施玦便形影不離,無論做什么都會互通有無,他們是真正的雙生同胞,缺一不可。
哀傷一陣后,施瑯便拋卻了心里的悲涼,重新謀劃起日后的計劃來。
他曉得僅憑借自己一人是不夠的,他上山前往山君洞府,正值中午,恰巧遇到山君正在進食。原來他從山下抓了人來,一時吃不
完,尸首就會存放在山中的地窖里,過江山陰氣極重,地窖也想必寒冷非常,尸體一時半會兒壞不了,每一段時間拿出來吃,以此增進修為。
施瑯在旁耐心等他進完食,旁邊幾名小妖把石桌收拾干凈,又恢復成當日那精致亮堂的洞府來。
山君用指甲剔著牙,問:“你又有什么事?”
施瑯開門見山:“山君,能否將你府中這些小妖借我一用?”
幾個還沒來得及出門的小妖聞言,背影具是一僵,逃也似的溜出府了。
山君饒有興致地說:“哦?你要小妖做什么?”
施瑯耐心答道:“我有自知之明,以我一人之力大約是對付不了那些和尚的,他們整日聚在一起。我想借用小妖做誘餌,將那些和尚一個個引開,單獨殺了,您覺得如何?”
山君點點頭,“有些意思。——不過我可信不過你的實力,把小妖借與你,怕不是一個個都要死于禿驢手下了?我可不借。”
施瑯胸中的氣一噎,頰上浮現一抹隱約的紅,不只是羞的還是惱的,“山君!好歹我也是名化形的大妖,不過是當時一時大意,被那禿驢打傷了,只要我恢復過來,殺些小和尚還是易如反掌的!……”
他的話音未落,忽然耳尖一動,緊接著,從洞府外傳來那些小妖的驚叫聲:
“大王!大王!和尚來了!——”
施瑯與山君同時站起,兩個人的表情具是露出震驚來,然而山君心中卻是狂喜——正巧他的肉庫已快空了,就有人肉送上門來,來的還是禿驢!他正巧饞那些個禿驢很久了,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得來全不費工夫!
而施瑯卻心中隱有不詳之兆!他們正巧在談論和尚,怎么這么巧有和尚找來了?究竟是來抓山君的,還是……來抓他的?
施瑯并不畏懼普通和尚,他心里畏懼的另有其人!
饒是中午,過江山中竟也大霧彌漫,陰氣橫生,看不清遠處。
常慧與幾名師弟在霧中狂奔,緊緊追著幾只半人半獸的小妖,那幾只小妖眼看逃不過追捕,連忙化作原型,變為一只只山貓云豹飛快地逃了。
和尚們祭出法器,拂塵與金缽向小妖們打去,不經世事的小妖哪里知曉身經百戰的和尚的厲害,一只兩只地都被拂塵卷起來、或是被金缽聲波擊倒在地,發出哇哇大叫。
有的小妖僥幸躲過了攻擊,撒丫子沖進了洞府中,便喊出了那聲“大王!和尚來了!”。
突然,一聲驚人的虎嘯響徹整座山頭,聲音之大,將無數樹枝震得簌簌作響,大地都為之顫抖,甚至沖開了云霧,震得人耳鳴不已!
常慧臉色大變,立即高聲喊道:“虎妖出世了!準備捉妖!”
那些弟子原本四散在各處追殺那些小妖,離得近的趕緊靠過來,立刻便擺出了個陣型,誰知心通師伯的怒罵聲傳來:“捉你們個頭!全部給我退開,常慧你跟我上,其他人有多遠跑多遠!這頭虎妖不是你們能動的!”
于是眾師弟大驚,作鳥獸散。常慧連忙拿了佛珠與拂塵,同師伯站到了一起。
虎嘯傳來的方向,洞府大門大開,無數黑影烏泱泱飛出,定睛一看,竟全是妖!落在最后的是一個巨大的人形身影——正是那頭千年虎妖!
眾和尚當即分散開,令實力低微些的小和尚到處抓四散的小妖,幾個師叔師伯與常慧等人則開始與那虎妖進行拉鋸戰。
虎妖道行極深,肉體蠻橫無理,拂塵擊上去竟只能留下紅痕,其余的便毫無作用!很快心通師伯便祭出了大羅金缽,“噌”得一聲向虎妖收去!
虎妖發出一聲駭人的咆哮,常慧在旁邊被連連喝退,腳下一個不穩,滑入了山坡下。
他連滾幾圈才停下來,瞬間被周遭的大霧所包圍。常慧立馬爬起,卻忽的看見前方一個人影,影影綽綽,披頭散發,好似一只孤魂野鬼。
常慧立刻施展通靈,目光敏銳,瞬時射出去幾百米遠,看清了那受驚了人影,卻登時驚住了!那哪里是個人,分明是前不久降服失敗叫人逃了的那兩頭蛇妖中的一頭!
他當機立斷大吼出聲:“師叔——”
蘊含真氣的吼聲傳出幾百米遠,震響山林!
施瑯吃了一驚,立刻化出蛇尾甩了過去!常慧連忙將雙臂攔在面前,卻還是被一股巨力掀飛了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如骨裂般劇痛,一口血腥味直接從肺中涌上!
那一瞬間施瑯已動了殺死他的心思,可很快他便放棄了——這禿驢已經把聲音喊出去了,他再殺也全然無用了,非但會拖累自己逃跑的時間,而且萬一殺了他,還會激怒剩下的和尚,讓他們快快地圍攻自己。至于精血,如此險況下他根本沒法取!只會白白浪費了!
思及此,施瑯便立刻放棄常慧,長尾一甩,立刻轉身逃出去!
可在他跑出去沒幾米時,地面上卻出現了一片陰影,由淺及深,越來越大,逐漸涵蓋住了以他在內的方圓幾米距離!施瑯內心大驚,翻身甩尾向天上的罩子甩去!
隨著無數“噼
里啪啦”折斷樹枝枝干的聲音,那巨網似的陰影籠罩住了一整片土地,然后居然縮小了,縮成了一塊艷紅的布,裹得像只蠶繭,靜靜地躺在地上。
緊接著,一個衣袂飄飄的人影落到地上,踩出咯吱作響的落葉聲。那人身著紫絹衫與祿絁袴,手臂上捆著一圈圈佛珠,面孔清明鎮靜,眼眉低壓,面露駭人的厲色。
他立即趕到常慧身邊,蹲下身檢查常慧的傷勢,常慧胸口的肋骨斷了數根,滿口流血,但未傷到內臟,只躺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呻吟。他忙將常慧扶起,從衣中摸出一包藥物,取了一顆送進常慧口中,道:“你就在此坐著休息,莫亂動了!我同你師伯們捉了那虎妖,再回來照料你。天玄袈裟你看著,明白嗎?”
常慧含血點頭:“……是,多謝、多謝師叔相助!”
心虔師叔見此,便回身加入了戰局。一聲聲虎嘯穿來,震得山林滿天作響,不一會兒,山坡上的聲音便逐漸遠了。
常慧盤腿坐著,運轉內力,調息傷勢。過了許久,周遭的小妖散的散、被捉的被捉,逐漸安靜下來。他的身傷也漸漸平復,盡管胸口仍然劇痛,但卻不再涌血。那頭虎妖和師叔師伯們遠去了,面前的袈裟也一動不動,安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