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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色一凜,回過神兒,向前有了幾步,在正堂正中央站定,低頭躬身而立。
眼前公子通身的氣度與滿眼的華貴,讓她不敢生出絲毫不敬之意。
“您便是落水村的村長?”堂上的公子深邃的黑眸看過來,溫聲問。
祝百盛順從的點頭,在個陌生小哥兒面前,她竟無端產生一種覺得低人一等的錯覺。
她垂著手,聲音多了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謹小慎微:“見過貴人,敢問貴人找老婦人來,有何吩咐?”
風楚生嘴角上翹,眸里卻不見一絲笑意,他溫聲招呼祝百盛坐在下首,見她緊張的手腳忙亂的模樣。
打量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自然的移開,開口安撫道:“村長不必緊張,本公子今日上門叨擾,只是想向您打聽幾件事情,不知您能否告知一二?”
祝百盛抬手擦了下額頭的虛汗,生怕怠慢了貴人,忙不疊的點頭:“您有什么想知道,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鳳楚生看著她識趣兒老實的模樣,滿意的點點頭。
溫聲問:“村長想來在落水村住了很多年,有事兒問您此是知道。本公子想知道三年前,村里有沒有外來小哥兒落戶落水村?”
“有。”祝百盛想也沒想,立馬答道。見堂上公子扭頭看他,雙眸甚是專注,她笑著為他解釋道:“三年前,咱村來了個位外來小哥兒,為人甚是能干,原是個大戶人家出生,后來家道中落,跟著災民流荒到我們村里。如今,與他妻主一并住在嶗山。”
“成親了?”
祝百盛不明所以的點點頭,貴人方才如沐春風的笑容收斂的一干二凈專注的眼神瞬間又變回了淡淡的疏離。
她眼睛咕嚕一轉,又補充道:“那奕哥兒確實早已成親,妻主是個懶女,原是他娘給他招來的童養妻。哪里知道,家道中落,身無長物,兩人至今還在為生計發愁。現今住在咱村最貧瘠的嶗山山腳。說來,那哥兒也是個可憐的,招來的入贅妻主,好吃懶做,不務正業。家里連口米都吃不上,很是可憐。”
祝百盛半真半假的說著話,她也不是個傻的。眼看著這出生尊貴的公子似乎在找人,若是他找的人不是奕哥兒也就罷。如果是,她是如何也不能讓他尋到。早前她把奕哥兒那一家子得罪的恨了,若他真與眼前一看便尊貴非凡的貴人相熟,追究起她這些時日干出的惡事來......
風楚生鷹眸掃過祝百盛的眉眼,看她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模樣,唇邊勾出一抹疏離的笑:“若是成親的夫郎,那倒不是本公子找的人。今日有勞村長替我解惑,影三!”
鳳楚生說完朝身旁影衛看了一眼,影三從懷里拿出一枚金葉子,走到祝百盛近前,塞到她手中。
她看也不看她,淡生道:“我家主子賞你的,你且記住,今日我家主子登門一事兒定不要外傳。”
祝百盛老態的眸子盯在那金葉子上,心臟蹦蹦蹦直跳,她接過金葉子,誠惶誠恐的對上首的風楚生行了一禮,連聲稱是。
鳳楚生曬然一笑,也不再多做客套,起身告辭。
鄉間小道上。
“帝上,我們就這樣走了?”紅杏跟在他身側,臉上多了抹猶疑。
鳳楚生卻并沒有帶話,他看著漫無邊際的麥穗,麥浪滾滾,鄉間撲鼻的麥子清新氣息傳入鼻端,他深深的長吸一口氣。
腦海里回憶如浪潮般涌來,心內止不住的懷戀與悵惘。
末世三年,s基地才剛剛初具雛形。當時受喪尸病毒污染,土地肥力下降,整個基地生產出來的食物有限。那段時間,為了緩解基地糧食緊缺現狀,他曾和她沒日沒夜的在基地外圍,很遠的城市里搜尋物資。
有一天,他們去了一個小村莊,村莊里除了喪尸,再無生還人口,他們挨家挨戶的搜集物資。
在村人們的大缸里搜索到沒有去殼的麥子,滿滿大缸的麥子,如眼前所見之景一般,一顆顆一粒粒,承載著當時發現糧食的意外之喜。
他猶記得當年她杏眸中,愉悅的眼神,看見滿缸的麥穗時,唇邊綻放的燦爛笑容。那耀眼的模樣,仿若那天璀璨的星辰,鐫刻在他心底最深的角落,再也無法忘懷。
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他變了,變得利欲熏心,變得貪婪手中的權利。
不知不覺的把她當成了輔佐自己的工具,一點一點的將她推離自己的世界,直到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自己眼前。
末世五年,她死后一月。m國首都基地派來精銳異能小隊在他們基地城門口動了手腳,撒下吸引喪尸的粉劑,那晚喪尸發了瘋一般夜晚突襲。
他死在末世那晚殘忍的血海里,死前他似乎能看見領頭喪尸王那滿目瘡痍的血眼,通身的孤寂。
他的唇極緩慢的張合:“你比我幸福。”
他想起身破口大罵:“幸福?你個喪尸你需要什么幸福?”
卻只能匍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普通喪尸肢解,闔上不甘的雙目。
死前他忽然覺得有些解脫,死了也好,說不定能再次與她相見。
原以為死后便是陰曹地府,尋她再歷情緣?他愿奉上自己的生命,來彌補以往犯下的過錯。
卻不料死后不是陰曹地府,竟成了一位嗷嗷待哺的嬰兒。
他成了女尊國的男人,可笑的是,身體的構造并沒有發生變化,竟然無端有了生孩子的功能。
他曾一度想自縊再去尋她,卻如何放不下觸手可得權勢。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不平凡。
往后很多年,他逼死了這具身體的母親,手刃了他一母同胞的大哥。登上了至高無上的皇位,在位三年,他手攬大權,坐享滔天的權勢與尊榮。卻忽然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前些時日,他恍然回神,他想要的不是這極尊的地位,而是那人當年如花般的笑靨。
可是,后悔于他沒有用,只剩整日整夜徹骨的思念,與記憶中漸漸模糊的將要消失的面容。
“帝上?”紅杏見自家主子又出了神兒,出口喊他。
風楚生收斂住自己滿眼的落寞,臉上換了幅慣常掛在臉上的笑容。眸內深深,不見絲毫笑意。
“帝上,咱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三年前流荒松花鎮的小哥兒,不再去查查?”紅杏再次問出口,影三聞聲也抬起頭,疑惑的看他。
兩個侍衛臉上俱是疑惑。
鳳楚生搖搖頭,想起他那位德才兼備的大哥,鷹眸閃過一絲厲色,很快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