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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了?」
我趕緊搖搖頭。
她幫老師送考卷過來,剛好看見了我,一場如此單純的校園偶遇,卻讓我忽然,忽然,覺得怪怪的。
對于阿烽的譏笑聲,我選擇充耳不聞,因為我的腦海里面,一直想著那個畫面。
有個女孩,她的臉距離我大約只有十五公分,她扎著馬尾,露出乾凈而白皙的耳朵,甚至我彷彿可以看見她耳朵上面細微的汗毛,還有她的側面,尖尖的鼻子,薄薄的唇,以及她尋找著我的名字時,隨目光移動而不斷顫動著的長睫毛。是呀,她當時的目光,可是正搜尋著我的名字呢!
于是,我身上沾惹了她身上的氣味,一股淡淡的,略帶花香的氣息。
「你在思春嗎?」一句話,打破了我的遐想。
「如果你很間的話,拜託來練一下吧!明天就要上臺了耶。」阿烽說。
為了這個表演,我們早已練習許久,五科不及格,如果要找藉口,我會推給這次表演。
因為一首歌,我們竟花了一個月去練習。
風,漸漸地愈來愈冷了。
面對著整個操場的攤位,川流不息的學生,還有一堆外面來的游客,阿烽很陶醉地彈起了前奏,我開始唱著屬于我們自己的第一次表演。
表演曲目是老鷹合唱團的,加州旅館。
英文歌詞很長,我幾乎是用背的,連歌詞在敘述什么都不知道。但那無所謂,反正學校的爛音響也無法清楚傳送出我的歌聲,所以我唱得很隨便。這首歌的重點,是后面的吉他獨奏。
我不敢看著臺下的觀眾,大部分時候,只是盯著自己的手在吉他琴格上的移動。直到我們的表演結束,臺下傳來掌聲時,我這才呼了一口氣,抬起來來,把嘴湊進麥克風,對大家說謝謝。
風,真的很冷,吹得我的頭發有點亂,心也有點亂。上臺前,阿烽說希望下面不要有認識的人,以免到時候尷尬。
被風吹的眼睛半閉的我,在對大家致謝時,眼角便即略掃過人群,我想看看下面這些忙著吃喝玩樂的人,有沒有我認識的,而他們有沒有發現我。
有嗎?有。而且是我最怕被看到的那個人。
「阿軻學長。」
「你,還是叫我阿軻就好了,五科被當的人,實在不敢被人家叫做學
長。」我汗顏地說。
郁婷笑了,她端給我一碗湯圓。
「你…剛才都看到啦?」我問。
她點點頭,還說我唱得不錯,至少,忘詞的時候還矇得挺像個樣子的。害我一顆湯圓差點噎在喉嚨。
她陪著我把吉他拿回社窩,一起走過滿地落葉的中工校園,回到園游會場,然后,她從她們班的攤位后面,拿出一個紙盒。
「湯圓是我們班賣的,這個是我送給你的。」
眾目睽睽之下,我接過一個褐色紙盒,同時感覺有千百對眼光正向我投射過來,我還聽見郁婷的同學們小聲地在研究我:
「那個就是楊承軻喔?」
「對呀,對呀,常常打架記過那一個。」
這些女人…
「阿軻。」
我抬起頭來看她,這是第一次有個女孩這樣叫我。
「打開看看呀!」
一件毛衣,水藍色的針織毛線衣。
織功有點粗糙,可以想見是郁婷織的。她要我當場套上,試試看是否合身。
在眾人目光下,我有點為難地脫下外套,把這件毛衣穿上去,冰冷的毛線與身體肌膚接觸時,我忽然感覺有股暖意,當然,同時也聽見不少人的歡呼,害我當場真想把頭埋在毛線衣里面,一輩子不要伸出來算了。
郁婷開心地說:「嗯,看樣子不會差很多喔,可以不用改吧?」
我微笑著,沒有告訴她,其實左手袖子比右手袖子短,而且短了大約有十公分。我只是將袖子捲起,好掩飾過去而已。
一個天真單純而善良的女孩,所謂你作的一切,你都應該善意接受,并且回應給她最真摯的笑容。
這是阿烽說的。
「是嗎?那不然毛線衣送給你好了。」
阿烽詭異地笑著,對我說:
「她現在已經表示得很明顯了唷!」
有嗎?
「而且,其實早在你接下毛線衣時,你的潛在靈魂,早已接受了她的邀約了。」
「邀約?」
阿烽說我最近其實常常下意識地提起郁婷,他說,我在抱怨學校的麵包難吃時,會說:「郁婷上次拿的波蘿比較好吃。」而當我嫌棄便當附贈的水果太小時,我還會不小心說:「上次郁婷拿的那顆芭樂真是經典中的經典。」
我很懷疑我是否有說過這種話,基本上,我不認為我的生命過得真有如此渾渾噩噩,于是我問阿烽:
「真的嗎?」
「真的,你連看a書時都還會說,郁婷的腿比她們長。」
不會吧!
然后,從來沒過戀愛的阿烽告訴我,所謂的思念沒有主題,沒有形象,那是在無意間生成的一種情緒才對。所以其實我早已在心里接受了郁婷對我的邀約,一種,無聲而誠摯的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