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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自殺,那么這就是自殺現(xiàn)場而不是犯罪現(xiàn)場,勘查的價值和意義都立刻下降了好幾個級別。
這自然需要蕾蓉來做鑒定。
按照劉思緲的要求,蕾蓉沿著墻邊走到黃靜風尸體前面。她短暫地凝視了他一陣,突然抬起頭,似乎不想讓人看到她的眼睛,留著一道刀痕的雪白脖頸劇烈起伏了幾下,旋即恢復了平靜。
她戴上乳膠手套,走上前去開始做初步的尸檢:先目測了一下黃靜風腳底和地面的距離,以及他踢倒的小凳子的高度,基本是相符的;然后看了一下黃靜風垂下的雙手的指甲,如果他不是自殺而是被勒死的,那么在與兇手的搏斗中,指甲縫內(nèi)很可能留有兇手的表皮組織殘片及血跡,但是也沒有;接下來就是觀察頸部。自縊和勒殺的鑒別絕大多數(shù)都可以通過觀察頸部得出結(jié)論,比如自縊的索溝多在舌骨與甲狀軟骨之間,而勒殺的索溝多在甲狀軟骨或其下方,再比如自縊的索溝很少出血,而勒殺的索溝多出血,顏色較深,還有“八字不交”——自縊者的縊繩經(jīng)耳后越過乳突,升入發(fā)際,在頭枕部上方形成提空,所以索溝不閉鎖,古稱“八字不交”,如果“交”上了,無疑就是兇手用繩索勒住受害人,在他身后用雙手向兩側(cè)相反方向用力拉緊繩索造成的。
黃靜風的頸部特征顯示,他應該是自縊。
但這也不一定。《洗冤錄》上就有這么一句“惟有生勒,未死間即時吊起,詐作自縊,此稍難辨”,意思是說:當人被勒昏的同時馬上被懸吊起而偽裝自縊,上述頸部特征依然是很難辨別的。這就需要做進一步的尸體解剖了,查看黃靜風的頸動脈分叉下內(nèi)膜是否有橫向裂傷,腦膜溢血是否明顯,以及血液內(nèi)有無酒精反應或其他麻醉藥物反應……
然而這些都需要時間,蕾蓉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不,不要想這些了,還是集中精力想想眼前的案子吧:黃靜風真的是自殺嗎?他不是還要找?guī)煾付问阗~嗎?
“怎么樣,自殺還是他殺?”劉思緲在旁邊問蕾蓉。
“需要把尸體帶回所里做檢驗。”蕾蓉低聲說。
劉思緲聽出她的無奈,正要對著門外的幾個刑警發(fā)號施令,突然耳畔響起一個聲音——
“黃靜風的右臂,手腕這里,怎么了?”
是呼延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溜了進來,劉思緲皺起眉頭正要訓斥他,蕾蓉答道:“腕骨骨折,挺嚴重的,他在太平間設(shè)備室最后一次出現(xiàn)時我就注意到了,右前臂老是耷拉著,抬不起來。”
“會影響手指的機能嗎?”
“肯定會有不小的影響啊……怎么了?”
呼延云一指黃靜風的脖頸下方:“那么,他是怎么打的繩結(jié)呢?那個繩結(jié)可是打了好幾道,夠復雜的。”
劉思緲和蕾蓉大吃一驚,不約而同地盯住那繩結(jié):繩結(jié)是一團死疙瘩,應該是某個人把繩子的一頭拋過暖氣管,然后踏著凳子在半空中打的結(jié),如果說拋繩子還可以用左手,那么打這樣一個繩結(jié)無論如何不可能用單手完成。
他殺,毋庸置疑。
劉思緲看了呼延云一眼,憎惡而欽佩,然后低聲說:“你們倆出去吧,我要開始勘查犯罪現(xiàn)場了。”
黃靜風的尸體被裝進黑色盛尸袋,封好,掛上標簽,運回法醫(yī)研究所,站在樓道里的蕾蓉望著這一幕,口中喃喃自語:“到底是誰殺害的黃靜風?”
呼延云在旁邊幽幽地說:“當然是一個想讓你以為整個案件到此結(jié)束的人……”
這時,有個警察把這一居室的房東找來了,他說是一個留著絡(luò)腮胡子的男人兩個月之前租的房子,一下子就交了半年的租金。把黃靜風的照片給他看,他說即便粘上胡子也肯定不是這人租的,警察又拿出張文質(zhì)的照片讓他辨認,他揉著眼睛看了半天,說不好確認。
蕾蓉突然想起,自己在地鐵里與黃靜風和段石碑撞上那次,曾經(jīng)到電腦機房調(diào)出通道口的監(jiān)控視頻來看,發(fā)現(xiàn)了他倆的影像,于是打電話讓地鐵方面將視頻發(fā)過來,沒多久,視頻傳回,用筆記本電腦打開,看到黃靜風和段石碑出現(xiàn)的時候,房東指著段石碑肯定地說:“就是他租的房子,這臉型這胡子,一模一樣。”
然而,那圖像只是一掠而過,異常模糊,段石碑留著絡(luò)腮胡子,豎起的風衣領(lǐng)子將臉遮了大半,還戴著墨鏡,所以根本不能辨別這人是不是張文質(zhì)。唯一肯定的就是這一居室是段石碑租下,然后讓黃靜風住的……
一個小時左右,對犯罪現(xiàn)場的勘查結(jié)束,劉思緲走出了房間,將一張已經(jīng)填寫完畢的犯罪現(xiàn)場初步勘查表遞給蕾蓉說:“你看看吧。”
蕾蓉接過來,呼延云也湊到她身邊,兩個人一起看著:
表4*犯罪現(xiàn)場初步勘查表(內(nèi)容有省略)
案件編碼:bj201x031xxs0042
死者概況:(姓名:黃靜風;性別:男;年齡:26歲;職業(yè):市第一醫(yī)院殯儀工);
死亡原因:繩索類物勒壓頸部而導致的窒息性死亡;死亡性質(zhì):他殺;
勘查地點:xx區(qū)xx街道xx小區(qū)7號樓601房間;勘查方式:區(qū)域搜索法;
區(qū)域一:死者周邊區(qū)域,即死者陳尸周圍5平方米內(nèi)空間;
整體描述:死者被偽造自殺,用尼龍繩勒頸懸掛于暖氣管上,“踢倒”的木凳凳面有較完整鞋印,暖氣管上無指掌紋,墻面有不完整指掌紋,地面有不完整鞋印和雜亂的足跡證據(jù),其他有價值證據(jù)較少。
血液證據(jù):無;精液證據(jù):無;汗液證據(jù):無;唾液證據(jù):死者垂直地面有口中垂落唾液;
尿液證據(jù):無;其他體液證據(jù):無;指紋證據(jù):墻面提取到分屬不同人的兩組不完整指紋,a組含左右手五指指紋,初步比對結(jié)果系死者所留,b組含右手五指指紋,遺留者不詳。
掌紋證據(jù):墻面提取到分屬不同人的兩組不完整掌紋,a組含左右手掌紋,比對結(jié)果系死者所留,b組含右手掌紋,遺留者不詳,但掌紋形態(tài)與b組指紋構(gòu)成一體,系一人所留。
鞋印證據(jù):a組鞋印系42號球鞋鞋印,左腳前尖外側(cè)有一邊沿條裂縫特征,長2.2厘米,與死者腳上所穿鞋鞋底特征吻合。b組鞋印系43號皮鞋鞋印,右腳腳弓處有一缺損小圓圈特征,經(jīng)查,死者遺留的鞋只均為42號,且均無此鞋底特征,疑似犯罪嫌疑人鞋印。
足跡證據(jù):因須對連續(xù)足跡做綜合分析,此處略。
毛發(fā)證據(jù):無,纖維證據(jù):無,武器證據(jù):尼龍繩一根,與索溝內(nèi)花紋印痕相符。
區(qū)域二:生前主要活動區(qū)域,包括臥室床鋪周邊、洗手間,以及常用通路。
整體描述:死者床鋪凌亂,被害前疑似面窗背門而坐,床鋪周邊堆放編織袋四只,裝有換洗衣物、日用品、書籍等,垃圾筐內(nèi)無有價值證物,洗手間無最近使用跡象。
血液證據(jù):墻面血跡多為陳舊蚊蟲血跡;精液證據(jù):被褥有陳舊精液;其他體液證據(jù):無;
汗液證據(jù):被褥有陳舊汗液;唾液證據(jù):枕巾有陳舊唾液;尿液證據(jù):便池有陳舊尿液;
指紋證據(jù):多處提取到分屬不同人的兩組不完整指紋,a組含左右手五指指紋,初步比對結(jié)果系死者所留,b組含左右手五指指紋,遺留者不詳。
掌紋證據(jù):個別處提取到分屬不同人的兩組不完整掌紋,a組含左右手掌紋,比對結(jié)果系死者所留,b組含左右手掌紋,遺留者不詳,掌紋形態(tài)與b組指紋構(gòu)成一體,系一人所留。
鞋印證據(jù):有多處42號鞋鞋印,與死者遺留鞋只可配伍,有少量43號鞋印,均為前述右腳腳弓處有一缺損小圓圈特征皮鞋印,疑似犯罪嫌疑人遺留。
足跡證據(jù):提取兩組足跡:a組足跡多見,雙足外踏,內(nèi)蹬,大外展步,步短而寬,步行姿態(tài)應為運足邁步緩慢,軀干后仰,左右擺動明顯;b組足跡少見,雙足正踏,正蹬,直行步,步長而窄,步行姿態(tài)應為運足邁步較敏捷,軀干前傾,搖擺幅度小,微低頭。經(jīng)鞋印比對,a組足跡為死者所留,b組足跡系43號鞋印遺留,疑似犯罪嫌疑人鞋印。
毛發(fā)證據(jù):床鋪無毛發(fā),地面有較多脫落毛發(fā)。纖維證據(jù):地面發(fā)現(xiàn)少量長短不一黑色化纖絲;
區(qū)域三:生前較少活動區(qū)域,包括廚房、臥室的書架、桌子、大衣柜以及房屋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