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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提醒?!辟u藥郎頷首,帶著咸菜往后山的山寺走去。
古庫里婆,所謂的庫里,既是寺廟廚房的意思。聽村里的人說,那古庫里婆做人時叫梵嫂,是后面寺里住持的妻子,倆人生前十分恩愛,可雙雙死后,住持成佛,而梵嫂卻留了下來。無法和丈夫一起成佛的梵嫂化作妖怪徘徊在寺中的廚房里,因殺戮過多,也遲遲無法被超度。
村民口中的山寺坐落在村后的山腳下,靠著水源,位置比村中還要便利些,這里原本也是村子的中心,因為古庫里婆的事,才和寺廟一同被舍棄。剛走到寺廟口,咸菜便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她拉著賣藥郎的袖子轉頭看去,便見一老婦從中走出,提著水桶往河邊走去。
目送老婦離開,賣藥郎垂眸不語,帶著咸菜徑直往寺中走去。
因廢棄已久,山寺內長滿苔蘚,主殿外的建筑已經被腐蝕只剩下殘垣斷壁,賣藥郎朝著寺中的佛像雙手合十拜了拜,便帶著菜菜往后院走去。后方本該是僧人居住的地方,已經只剩下幾根木頭,賣藥郎繞了一圈,和咸菜一起進入廚房,這是整個寺廟唯一完整的建筑。
很快,之前打水的老婦走了回來,她將那桶水潑在地藏像上,殷切的用布巾擦拭,可怎么使勁,都無法將上面的苔蘚清理掉,那地藏像也依舊是沒有被打理過的模樣。
“洗不清啊……”老婦人悲戚道。
提著空掉的水桶,老婦緩緩地走入廚房里,看到賣藥郎和咸菜,她也不吃驚,反倒是像早就和他們熟識般招呼道:“客人稍待,飯食這就要好了?!闭f著她打開空空的石鍋,將水倒進去攪動起來。
石鍋里明明只有水,可老婦人卻賣力的攪動著,像熬著一鍋菜般,咸菜收回視線,悄悄戳了下賣藥郎的退魔劍道:“你要變成黑乎乎金燦燦的樣子了嗎?”
“她不是物怪?!辟u藥郎道。
“哦?!毕滩怂贫嵌狞c頭,兩根手指抵著手鞠球轉動著。
不是物怪,便不需使用退魔劍,但面前的老婦也不是普通人類,她是滯留在人間的鬼造孽而成的妖物,準確來說應該由地府處理,可既然被賣藥郎遇上,不處理也難以輕易脫身。目光在那口大鍋上停留了幾秒,賣藥郎道:“住持可在?”
“夫君只有晚上才會踏入后院?!崩蠇D人道。
賣藥郎轉頭看了下天色,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只剩余暉在西處,廚房里的光線也黯淡下來。見狀,賣藥郎道:“原來如此,貴夫便是山寺住持,想不到……僧人也能娶妻。”
老婦攪動石鍋的手停了下來,她面露出笑容,道:“夫君受的是圓頓戒……”
聽到這樣的回答,賣藥郎眨了下眼睛,沒有繼續追問。
在普通人的印象中,日本的僧人是可以隨便娶妻的,但實際上卻并非如此,日本的佛教分為諸多派系,大部分修行者都要守具足戒,能夠娶妻的也不能夠叫和尚,而是居士,負責協助管理寺廟。當然在飛鳥時代,佛教傳入日本的時候因管理不完善的緣故,養出許多蛀蟲般的假僧,他們用出家來逃避勞動責任,后來鑒真法師要求嚴格約束出家人的德行,因此后期出家者必須受戒,有三師七證才能算是真正的僧人。而所謂的圓頓戒,則是法師最澄的提議,意思是僧人只要受梵網經菩薩戒便可,將原本的二百五十戒簡化,可這番提議一直備受爭議,還在爭執階段。
最重要的是,圓頓戒,也不能夠娶妻的……
房間里只剩下老婦人攪動石鍋的聲響,咸菜打了個哈欠,將懷里的手鞠球拿出,用手心朝天花板拍來拍去。轉眼間,日落月升,外面已是一片沉寂,老婦人手下的石鍋冒出升騰的熱氣,她依舊沒有停手的意思。注意到老婦人身上的變化,賣藥郎道:“鍋里的水快熬干了?!?
“……”老婦人攪石鍋的手停了下來,接著她忽然捂住臉,痛苦的抽泣起來:“這…這可如何是好,我真是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為妻連飯菜都無法備好,平白拖累夫君……”說著她轉頭望向賣藥郎,道:“行行好…行行好借我一點吃的吧??!”
老婦收起悲戚兇相畢露,十指伸出,化為利爪,向賣藥郎伸去,后者紋絲不動,只是在那爪子到眼前的時候,忽然道:“佛子,菩薩不食眾生之肉,夫食肉者,斷絕佛性慈悲種子,得無量罪,一切眾生見而舍去,故諸肉類不得飡食。若故意食,犯輕垢罪。”
尖爪驀地授受起,老婦人退后一步,赫赫發抖。
“僧侶食肉,將處三十日苦役?!辟u藥郎提醒道。
這句話刺入老婦耳中,她慘叫一聲,抱著頭在角落顫抖。咸菜蹲在賣藥郎身邊,捧著手鞠球看賣藥郎將符咒帖在墻壁上,將寺廟廚房內濃郁的妖氣封印在這小小的空間。妖氣如此濃郁,先前一直沒什么反應的咸菜猛的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道:“好嗆啊。”
完全沒有戒心的傻貓咪。
咸菜的反應難免讓賣藥郎感覺怪異,她明明是妖怪,卻對妖氣一副接受不良的樣子,體內的力量更似人類的靈力。不過賣藥郎只分心片刻,注意力便又重新回到古庫里婆身上,感到廚房的空間被封印,她開始撞擊墻壁,她不懂使用妖力,只想用蠻力突破結界。
對方不是物怪,也就不能用退魔劍斬殺,賣藥郎的符咒將古庫里破包裹起來,他自己雙手合十,念誦起超度的經文。
…
山寺后的廚房內有佛光普照,手持著狼牙棒的地府鬼神停在原地,他拉了鎖鏈,道:“先去解決你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