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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羅杰翻開了哥哥的日記。
???
看著日記本上的內(nèi)容,羅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12月1日,12月2日,12月3日……
日記本的日期一直在前進(jìn),然而羅德在11月30號就已經(jīng)宣告死亡了。他記得很清楚,墓碑上的字現(xiàn)在還深刻地印在他腦海中。
仔細(xì)看后面日期的筆跡,不一樣!!!和原本的字,和哥哥的字完全不一樣!!!
那是,羅杰自己的字。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那個哥哥是「我」?!
世界突然開始旋轉(zhuǎn),羅杰抓住自己的頭想穩(wěn)住身子,然而這強(qiáng)烈的暈眩感卻讓他無法站住腳,跌坐在地上。
羅杰他不想去思考,然而在眼前的事實(shí)卻逼得他不得不接受。
他曾經(jīng)想過,也許過去他看到的那個哥哥是幻覺,但是那個假想的幻覺實(shí)在太過真實(shí),所以才試著想要找到真相。沒想到,真相竟然是如此可笑。
「我是哥哥啊,哈哈哈哈……我是哥哥?我是羅德?怎么可能……」
羅杰抱頭蜷曲著身體,口中喃喃自語著。
我是羅德?
不可能,不可能!
死的不可能是羅杰!
不可能!
不可能是我!!!
不對……
我、我是羅杰,我是羅杰才對……
我是羅杰,我還活著。
活下來的,是「弟弟」羅杰……
是我,我是羅杰……
彷彿是要讓自己確信什么一樣,他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自己還活著這件事。
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醞釀著,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覺,現(xiàn)在的他阻止不了那股「東西」侵蝕自己,或者是阻止它爬出心底那最深沉的,牢籠……
蜷曲的身體沒有顫動,只是維持著同樣的動作,僵硬的肢體就像尸體一般,動彈不得。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慢慢抬起頭,如同剛解凍一般,動作遲緩而不協(xié)調(diào)。顫抖的手像是沒有沾油的機(jī)械一般,一頓一頓地移動著。
拉長了手撿起掉落在一旁的……應(yīng)該是哥哥的日記,他開始慢慢翻閱。
即使真的是如此,即使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一個人自導(dǎo)自演,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他一邊鼓勵著自己,一邊集中注意力。
看著日記本上的內(nèi)容,一切真實(shí)的就像羅德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2月8日
超商難得大特價啊,雖然很心動,但是買那么多根本吃不完。要是我的食量再大一點(diǎn)就好了,不,這邏輯完全錯了吧哈哈。真是的,也許是太久沒看課外書了?
2月14日
身體真是越來越差了,其實(shí)很想和羅杰一起去超市買菜的,但是體力似乎是已經(jīng)無法讓我這么做了。想到羅杰那失望又擔(dān)心的表情總覺得有點(diǎn)對不起他,嗯,下次做幾道他喜歡的菜補(bǔ)償他吧。
看著日記上的內(nèi)容,言語是這么的簡單,但對他來說卻是那么的復(fù)雜。這些字句中有太多太多他無法理解的東西,藏有太多隱藏的訊息。羅杰知道的,因?yàn)檫@是「那個時候的哥哥」所寫的啊。
沒有解不開的謎團(tuán),只是線索不齊全罷了。如果加上自己的記憶,或許能夠湊足一切所需的條件吧?雖然知道自己的記憶是不可靠的,但是現(xiàn)在的他也別無他法了。
羅杰開始回想。
「假設(shè)……」他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實(shí)的,自導(dǎo)自演這件事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真的,然而現(xiàn)在的他一時還無法接受那樣的事實(shí),或說……那樣的自己?
「不要緊張羅杰,這只是假設(shè)……」他一手撐著頭,一邊喃喃道。像是要催眠自己,讓自己安心一般。
假設(shè),那個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
彷如穿越時空回到過去一般,畫面緩緩浮現(xiàn)在羅杰腦中,他在空中看著過去的自己。
羅杰拿起了課本開始讀書,偶爾轉(zhuǎn)身對著空氣講話。然后他讓了個位置,開始對著空氣點(diǎn)頭,忽然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對著空氣微笑道謝,接著將注意力回到作業(yè)上繼續(xù)努力。
結(jié)束一個課題,他轉(zhuǎn)身走向哥哥的書桌,然后,他,戴上眼鏡,開始寫日記。寫完日記,他走向開關(guān),轉(zhuǎn)頭向床的方向笑了笑,說了些什么后關(guān)上電燈。
畫面跳的很快,如同加速播放的影帶,沒有詳細(xì)的細(xì)節(jié),而劇情完整地呈現(xiàn)了出來。突然畫面定格在他的笑臉上。
那個笑容,不是羅杰的。
「……」
胃液突然開始翻騰,羅杰簡直不敢相信「過去那個自己」做了這些事。
「我的記憶是錯的,是假的。」肯定句。他似乎終于是接受了記憶錯誤的這件事,雖然心中那股沉重感始終沒有消失。
如同電影一般,畫面不斷播送著。
他和他一起出門,沒有選擇大馬路,他們一起走在光線不強(qiáng)的巷子。不是抄近路,也許是「逃避」?不想讓其它人看到自言自語的自己,所以下意識選擇了小巷子。
一路上,他開心的和他交談,大概是在講白天發(fā)生的事吧?
破碎的話語在腦門中緩緩響起:「哈哈真有趣!要是可以去上學(xué)就好了……」
「,,!」
「哇,好糟糕啊,這樣真的可以嗎?哈哈哈。」
「……。。」
他們在對談。但是很明顯地,那里只有我一個人,明明就只有我一個人!
是這個原因吧,因?yàn)橄胍颖埽驗(yàn)椴幌胍邮軇e人異樣的目光,同時又無法告訴自己「真相」,所以繼續(xù)演下去。
所以什么身體越來越差、什么沒有體力到超商購物,全部只是不想被異樣看待又不想接受這樣子的自己的謊言。
是謊言。
買手機(jī)的事情也一樣,才不是因?yàn)閮蓚€人的電話費(fèi)太貴,而是因?yàn)椋绻矣辛耸謾C(jī),那么哥哥打電話過來要怎么辦?哥哥不可能打電話給我,但是哥哥更沒有理由都不打給我。因?yàn)樵斐闪嗣D,所以下意識選擇了看似合理的原因騙了自己。
我在……騙自己……
一直都在騙自己……
是啊,因?yàn)槭恰肝覀儍蓚€」的事情,因?yàn)闆]有「第三人」的存在,所以才能騙自己這么久吧。
因?yàn)橐恢倍贾挥形覀儍蓚€人。
因?yàn)橐恢倍贾挥形乙粋€人……
為什么就是沒發(fā)現(xiàn)呢?沒發(fā)現(xiàn)其他人總是「沒遇到」哥哥、沒發(fā)現(xiàn)爸爸每次打電話過來都只叫自己的名字、沒發(fā)現(xiàn)爸爸永遠(yuǎn)只說「你」而不是你們。
如果是哥哥的話一定會發(fā)現(xiàn)的吧?如果接電話的人是「哥哥」的話……
世界陷入了無限的黑暗之中,什么畫面都沒有、什么聲音都沒有。
『就這樣子吧……已經(jīng)無所謂了……』
在意識消失的前一刻,羅杰這樣告訴自己。
???
鮮血飛漸的同時,腦中一片空白。血液劃過他的臉頰,在稚嫩的皮膚上留下難看的痕跡,神經(jīng)沒有任何疼痛傳來,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刺到了自己。
深深的、深深的,刺穿了自己。
攤開雙手,一片鮮紅色的液體在手掌上流動著,雙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不是因?yàn)樘弁础⒉皇且驗(yàn)楦绺缢劳龆痼@,而是……
害怕自己推倒哥哥的--這雙手。
『討厭哥哥的吧?你是討厭哥哥的吧?』雙手不斷顫抖著。
『做的好,你把最討厭的哥哥殺死了呢,討厭的人消失了。』
我殺了……哥哥……
是我,殺了哥哥。
「不對,不是我,不是我!!!」
小小的人兒嚎啕大哭,害怕、無助、憤怒、悲傷,還無法準(zhǔn)確判斷情緒的他,為了保護(hù)自己,說了一個謊。
如同魔咒一般,那個謊言,把羅德和羅杰緊緊纏繞。
他欺騙自己,從車禍發(fā)生的那一刻起。
羅杰告訴自己,哥哥還活得好好的。
哥哥活著,自己也活著。
他沒有殺了哥哥、他沒有討厭過哥哥、他沒有忌妒過哥哥。
他欺騙自己,一騙就是十年。
然而在不知不覺之中,自己卻慢慢的越來越像哥哥。
哥哥還活著,那么就必須要有人代替哥哥的位置。
看著鏡子里和哥哥同樣的臉龐,羅杰笑了。
我是羅杰,我也是羅德。
「哥哥還活著,就在這里。」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然后,他創(chuàng)造了他的哥哥。
明明曾經(jīng)是討厭的,哥哥的理智;曾經(jīng)是忌妒的,哥哥的聰明。
然而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慢慢的和「討厭的哥哥」合而為一。
為了扮演好「羅德」這個角色,羅杰擁有了哥哥的理智和聰明,聰明到他騙過了所有人,騙過了自己,徹徹底底,把自己蒙在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