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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世子發出了陰惻惻的笑聲。
段準的目光一凝,忍不住將余光向后望去。他身后的大殿里,有著一干朝廷重臣,老弱婦孺,還有當今天子,以及他的未婚妻阮靜漪。
“既然今夜我必身死,那倒不如令這滿朝的迂腐之徒給我景王府陪葬!”世子哈哈大笑起來,眼底仿佛染了血光一般,渾然失去理智的野獸,“給我殺!將這殿上人皆斬于劍下!”
一聲令下,世子身后的軍士便調轉了矛頭,朝著唯一未被血浸泡的大殿瘋狂涌去。他們仿佛殺紅了眼,將所有的怨恨都傾斜而出,因此一瞬便沖破了玄色軍的阻攔,涌入了殿內。
瞬時間,大殿內尖叫聲四起,膽小之徒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性命當前,賓客們顧不得尊卑貴賤,向著天子之席縮去,試圖躲在帝王的羽衛身后,求得一夕安穩。
然而,這區區十幾個羽衛,如何抵擋得住景王府殘存的余軍?眼看著那長矛便要刺來,就在此千鈞一發之刻,有一道尖銳的女聲陡然響起,直逼站在殿外的世子耳旁。
“世子,你想死,我不阻攔。可你也不顧及你姑姑的性命了嗎?”
景王世子一愣,仰頭看去。卻見在大殿中一團混亂,男男女女皆狼狽無比,啼哭流涕,唯有一人筆筆直地站著,身影好似沾著冷月燦光,艷而殊華,叫人不敢逼視;恍惚間,竟叫人有了看到天上仙神的錯覺。
那是阮靜漪,面色寒冰一般矗立在玉殿的正中,手臂緊緊勒著一名女官的脖頸,另一手持著發簪,尖銳的簪尾正抵在那女官的喉口,仿佛下一刻就會刺的她鮮血迸濺。
被她勒在臂彎里的女官,正是景王的庶出姐姐,太后的心腹,李飛霜。此時此刻,這位年近五十的女官露出一臉恐色,喃喃道:“舟兒,救我……!”
說著,她向前抓了抓手,一副聲嘶力竭的樣子:“你父親是我舍命養大!舟兒,你不可不救我呀!”
人群之外的景王世子僵住了。而阮靜漪則露出了一道蛇一般的笑容:“世子殿下,兵不厭詐。小侯爺狡詐,我也如此。”
第66章 .私恨鮮血流遍宮階
誰也未料到, 大殿內還會有這樣的變故。
阮靜漪死死地勒著李飛霜,人如一柄筆直的劍般扎在正中,通身釋放著威脅之意。這樣的她,一點都不像是個尋常的閨秀, 反倒如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似的。
那被她勒住的女官滿面恐色, 面頰慘白如紙, 眼睛滴溜地顫著, 絕望地望向了外頭的景王世子, 聲音虛虛地求助:“言舟…言舟!救我呀!”
發簪比在她的喉口處, 閃著迫人的冷光。
人群之外, 景王世子僵硬地站在原地, 面色止如靜水。他盯著被挾做人質的姑母, 眼神有片刻的渾噩。
在來這里前, 他的父王已告訴了他: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既然決意讓李飛霜留在宮里, 那便是沒再計較她的生死了。
可如今大勢已去,自己今夜必死不可。與其如此, 那姑母死于今夜, 豈不可惜?她有太后的情面,就算是景王府的人,興許也能留下一命。
姑母從來恩慈,從前父王落魄,在老景王膝下活得謹小慎微。若非姑母數度舍命相助,便不會有今日的景王府。于他李言舟而言,這位姑母也算是恩人。
“姑母……”景王世子的目光閃爍一陣,手輕顫著揚起來,似乎有叫身后的軍士停止殺戮之意。
見他如此, 一干賓客也紛紛露出驚喜之色,流淚不止的女眷亦有劫后余生滋味,不由紛紛靠近了李飛霜,想要靠她來換取一條生路。
阮靜漪望著眼前一幕,狂跳之心雖未緩和,但緊繃的身體已稍有放松。
看來,她賭對了,這李飛霜對絕地末路的景王世子而言,確實別有地位。興許,他們真的能靠著李飛霜活下來。
就在此時,阮靜漪察覺到背后傳來重重一道推力。下一刻,她腳跟不穩,人跌跌撞撞向前倒去,大殿的玉階也朝眼前飛來。
與此同時,一聲尖利的女子叫聲在她耳畔響起:“殺了她!殺了阮靜漪!”
噗通一聲響,阮靜漪便摔落在玉階下,手也松開了那驚恐不止的李飛霜。阮靜漪心臟漏跳一拍,正暗道一聲“糟了”,便見得一個穿黑色勁裝的女郎,如發了瘋一般撲上來,壓著她滾到了亂軍之前。
“你們怕什么!都造反了,還不敢殺人嗎!快把這個女人殺了!”壓在阮靜漪身上的女子如此尖聲吶喊著,一邊死死地用身體克制著靜漪,一邊試圖去扼住靜漪的喉嚨,姿態癲狂。
在一團混亂里,阮靜漪看到了梁月珠的臉。她表情扭曲猙獰,染著一團黑意,眼眸渾濁的像是泥淖一般,滿含恨意地盯著她,似乎想靠這眼神將她的面容剜出兩個洞來。
“瘋子!”阮靜漪咒罵一聲,連忙去阻攔那往自己脖子上掐來的手。對方也不肯相讓,使了大力一個勁兒地想扼她。二人便這樣掙扎扭打起來,仿佛死斗的蛇。
“阿漪!”人群之外傳來段準的大吼。他想近前,卻被一大團赤盔軍攔住,不得不先與這群人先纏斗起來。
而大殿之內的眾人被這突然的異變所驚,一時都不敢動彈。唯有地上的梁月珠,一邊瘋癲似的想要扼住阮靜漪的喉嚨,一邊發出聲嘶力竭的沙啞吼叫。
“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的錯!你就該死在這里!!”
她的聲音尖銳的可怕,叫人有捂上耳朵的沖動。人群被她的嗓音驚醒,環繞在景王世子身旁的赤盔軍忍不住騷動起來,拿著長矛躍躍欲試,似乎隨時打算把這兩個女人齊齊刺殺。
“你瘋了,你想要一起死在這里嗎?”阮靜漪扭著梁月珠的手,又拿膝蓋去踹她,漲紅了臉,艱難地大喊道。
梁月珠被她踹了,面孔一青,但扭打的力氣卻更大了。手腕被握住,她就用指甲使勁地抓,像野獸那般:“我已經和死沒什么兩樣了!都是你害的我!!你必須和我一起死!”
她扭打的太瘋狂,原本束成馬尾的鬢發一團散亂,蓬頭垢面,如乞丐一般,面孔又極為扭曲,簡直比惡鬼還可怕。身旁盡是長矛,她卻渾然無視,眼里似乎只有一個阮靜漪。
“放開…放開!!”阮靜漪又重重地踹了一腳,心跳的愈重,心中怒惱交加。
都什么時候了?梁月珠還只惦記著私仇!她的父親也在賓客席里,難道她希望大伙兒一起在這給景王世子陪葬么?
“死!都一起死!”梁月珠又尖叫起來。
這聲尖叫,讓愣住的赤盔軍回了神。興許他們原本就滿心頹喪,早已心不在焉,聽了梁月珠這句話,竟然直愣愣地拿起長矛,將矛尖朝地上掙打的二人扎來。
嗖——
銀光一現,阮靜漪的心跳幾乎要靜止。
完了!她和梁月珠,恐怕要被一起捅個對穿了!
眼見得那矛尖就要重重扎下,將梁月珠與阮靜漪一齊扎透,一道玄色身影如閃電似的奔來,抬腳干脆利落地一踢,就將梁月珠重重地踹飛了出去。
緊接著,阮靜漪便被抱著打了兩個滾,瞬時便與玉階拉開了數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