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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珠深呼了一口氣,正欲開口,旁邊卻傳來一道男聲:“回皇上的話,月珠是個女兒家,許多話自是不便說。我這個做父親的,卻是聽月珠早先就說過,她沒什么別的心愿,獨獨有一件事——她仰慕皇上已久,想要入宮伴圣?!?
此言一出,梁月珠臉上的笑容便凝住了。
“父親……”她怔了下,有些怕自己聽錯了??扇嗽谑デ?,她又不可失儀,只能惶惶地盯著父親的背影。
“哦?真有此事?”皇帝倒也不覺冒犯,反而滿目新奇之意。
那頭的梁士才又笑道:“皇上英明神武,龍章鳳姿,月珠從來仰慕。若是月珠能入宮伴圣,那實在是梁氏一門之幸。”
大殿之上,竊竊私語又起。但眾賓客卻并不覺得有多少吃驚,反倒覺得此事也常見。大臣獻女,不過就是為了榮華富貴,雖然直白了些,也是人之常情。
唯有梁月珠,愣愣地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刷白。
怎么會這樣?!
梁月珠既驚且怒。
父親不是說,讓自己好好獻舞,以洗刷先前給梁氏帶來的污名嗎?怎么眼下,父親竟要自己入宮了!為何父親不早與自己說?若是父親透了口風(fēng),那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yīng)此事的!
如今人在圣前,她也鬧不得,氣不得,若不然,就是令皇上掉了顏面。
梁月珠的手腳發(fā)冷,肩氣的輕輕發(fā)抖。她未曾注意到,坐在皇帝身旁的皇后娘娘已然面色寒冷,像是一樽冰像似的。
只聽皇后冷冷道:“陛下,照臣妾看,這梁家小姐,恐怕已心有他人,也并不愿入宮吧?”
梁士才僵了下,若無其事地笑說:“皇后娘娘說笑了,絕無此事。月珠心意如何,我這個做父親的還能不知道嗎?”
皇后冷哼一聲,抬了抬手。下一刻,便有個四十幾許的嬤嬤迅速地下了席,腳步穩(wěn)健地走到梁月珠身旁,上下打量著梁月珠。
這嬤嬤滿面皺紋,眼睛里透著一股精明狠辣,看久了,就讓人很不舒服。
“做什么?”梁月珠戒備地說。
“梁小姐,冒犯了呀?!眿邒邠P起一個陰仄仄的笑容,伸出手去,將梁月珠的豎領(lǐng)給彎折下來,露出梁月珠那細白的脖頸。下一刻,嬤嬤便大聲道,“皇上,這梁家小姐脖子上的痕跡,那可不是貞潔女兒該有的!”
只見梁月珠的脖子上,有一道二指那么寬的紅紫淤痕。那些閨秀小姐見了,不解其意;刻板守禮的夫人們,也滿面迷惑;唯有那些見多了骯臟事情、上了年紀的人,才露出了嫌惡的眼神。
“真是不知羞恥!被人輕薄了,還往皇上的后宮里扎!”有個老夫人,已這般憤慨地嚷了起來。
聽到那句話,梁月珠的腦袋轟然一蕩。
第63章 .驚變臣下驚擾皇上,罪該萬死
梁月珠的腦袋里, 已然是一團漿糊了。她似乎聽不清旁人的聲音了,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心臟突突地跳動著,聲音大得嚇人。滿心滿眼,只徘徊著一個念頭:怎么會這樣?
——怎么會這樣?
她在御前獻舞, 原本是為了令自己重攬風(fēng)光, 可父親竟想趁機送她入宮伴圣!僅僅是此事也就罷了, 皇后身邊的嬤嬤, 竟然說自己與男子有染, 這又是怎么回事?
梁月珠的面色青了又白, 白了又青, 額上滲出豆大的冷汗來。
那揪著她領(lǐng)口的老嬤嬤露出了仄仄的笑, 說:“梁小姐, 你這脖子上的痕跡, 乃是與人行那污糟之事才會染上的。御前之地,大庭廣眾, 你竟如此不要臉面,此乃——不敬之大罪?。 ?
這一字字, 一句句, 似乎要將梁月珠的骨頭都拆開了,再拿去喂虎??v使梁月珠再任性,也知道這樣的事是犯了欺君之罪,一個不小心,她和父親都要掉腦袋。
掉腦袋!
一想到這件事,梁月珠便滿面恐慌。
那頭的梁士才也愣住了。他疑惑片刻,立刻振聲道:“胡說八道!月珠的品性為人,我最了解不過。她清清白白一個姑娘,怎么會做那種事?”
父親的呵斥, 讓梁月珠回過了神。她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手指捂上了自己的脖頸。喃喃道:“嬤嬤,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她是真的沒做過那些事!又哪里來的“污糟痕跡”?
嬤嬤陰森地笑了一聲,拿手指輕點了下她脖子上的淤青,說:“梁小姐,你說你不知道這是什么,實在是叫人發(fā)笑。”
梁月珠的神色一震,立刻反應(yīng)過來她脖子上是什么了。下一刻,她尖叫起來:“這是阮靜漪掐的!她恨我與小侯爺相識,便在剛才往我的脖子上狠狠掐了一下,留下的便是這般痕跡!”
她的尖叫聲充滿絕望的意味,但一旁的老嬤嬤卻并沒有心慈手軟。
“竟然還想栽贓陷害阮家小姐!看來,梁小姐先前在球場上撞了阮家小姐還不夠,如今自己出了事兒,還要拉人家墊背!”老嬤嬤一副痛恨的樣子,“當(dāng)真是卑鄙狠辣!”
這老嬤嬤的心底,其實也清楚梁月珠的脖子上并非與人親熱的痕跡,而是扭出來的掐痕,這二者其實也是不同的??稍谶@大殿之上,御前之地,到底是什么痕跡,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要皇上信了,治這妄圖攀龍附鳳的臭丫頭一個大罪,解了皇后娘娘的心結(jié),也就足夠了。
梁月珠捂著脖頸,眼底有些絕望。她膝蓋一軟,人情不自禁地跪在地上。眼下,她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阮靜漪:“阮靜漪,你說呀!你快說,這是不是你掐的?”
雖說她這樣喊,可她心底卻明白,阮靜漪恐怕不會出來為她作證。
阮靜漪與她,二人兩看生厭。因為馬場上那一撞,阮靜漪恨她還來不及。如今自己倒霉了,阮靜漪恐怕只會落井下石。
一種強烈的絕望感涌了上來,梁月珠忍不住埋怨上了自己的父親。
為什么父親要做這種事?!難道梁家的榮耀,比她這個女兒還來的要緊嗎?!
想要進宮伴圣的名門千金,卻被疑早已非貞潔之身。這樣的事實在是不堪,又是在中秋宮宴這樣的時候,一時間,殿上的人震愕一片,眾人的目光皆很是古怪。有些原本就與梁月珠有仇的人,忍不住幸災(zāi)樂禍起來。
“哎呀,瞧她從前那副傲氣勁頭,還以為是個多清高的人呢,原來也是想入宮爭一爭榮華的。”
“宮里幾時缺過絕世的美人了?她除了會點功夫,還有什么?皇上都未必看得上呢?!?
“嘖,嬤嬤不是說,她與旁的男子有染嗎?就這樣了還要入宮,也不知那男子是何等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