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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匆匆行來一個家仆,向著屋內各位主子行禮,又道:“夫人,丹陵三爺家的小公子上京來了,晌午時到的府里,與老侯爺一道吃了頓飯。如今他說想見見七少爺,正在外頭的花廳坐著呢。”
“丹陵三爺家的小公子”,這稱呼有些陌生,阮靜漪的頭腦繞了繞,這才反應過來說的是段齊彥。
“他來做什么?”阮靜漪皺眉。
段準的面色也有些不快。他哼了聲,說:“管他打的什么主意,走,咱們過去看看。”
*
段齊彥站在窗前,心思復雜地望著一瓣碧綠的芭蕉葉。
他受梁二夫人之約,連夜上京,一路風塵仆仆,到了侯府,又和諸位叔伯賠笑說話,半天下來,骨子里已滿是倦怠。但一想到自己馬上能見到阮靜漪了,他心底便有一種莫名的期待。
梁二夫人在信中說,靜漪對他,似乎余情未了,只是礙于段準強勢,這才不敢說出口。二夫人惋惜他們勞燕分飛,希望他們二人能有情人終成眷屬,為此,夫人會竭盡全力助他一臂之力,絕不讓段準棒打鴛鴦。
段齊彥深呼了一口氣,緊張地向遠處眺望著。
沒多久,外頭便傳來了一陣零落的腳步聲。沒多時,便有幾個人影出現了。只見段準與阮靜漪并肩而行,一個身量高大,一個婀娜美貌,看起來很是匹配。不僅如此,阮靜漪的手中還牽著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矮矮瘦瘦,忍就像貼著母親似的,親昵地貼著阮靜漪。
窗邊的段齊彥,還能聽到他們隱約的說話聲。
“我想吃烤鴨,能不能讓我吃一口烤鴨呢?”
“現在吃怕是會膩著,晚上還是清淡點。明天再給云織加餐。”
“孩子才多大,這么瘦,怕什么膩著?不就是只烤鴨,吃就吃了。”
“則久,你怕不是自己想吃烤鴨吧!”
三人旁若無人地說著話,好一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段齊彥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腳步如有千金重。
怎么一別多日,阮靜漪孩子都七八歲大了!
第45章 .私話前塵往事,趕緊忘了吧。
段齊彥看著那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心底頗為不可思議。
靜漪才來京城多久,哪里會來這么大的孩子?莫非是七叔早幾年就和妾室有了庶出女,叫阮靜漪給人當母親來了?
靜漪雖說出身一般,可也是正經的千金小姐。一上來便叫她做母親, 對著一個七八歲的別家姑娘視若己出, 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段齊彥皺了皺眉, 心底愈發復雜。
自打阮靜漪被段準定走了, 他在丹陵的這些日子便過的有些魂不守舍。從前沒覺得阮靜漪好, 甚至覺得她有些惹人厭煩, 可現在竟對她魂牽夢繞起來, 他總是想起從前靜漪追在自己身后的模樣。
這樣的記掛太過深刻, 以至于再見到阮秋嬛時, 段齊彥都覺得有些索然無趣了。從前覺得阮秋嬛如仙子一般, 現在仔細一看,卻只覺得她矯情, 故意懸著自己,難受的很。
他對靜漪很掛念, 可想到靜漪上了京城, 可能便過著人人艷羨的生活,他心底又不是那么的爽快。但如今他親自到了侯府,看到靜漪竟然要做一個八歲女孩的母親,他才知悉自己錯的厲害。
靜漪哪里是上京來享福的?分明是來受苦的。七叔是好,位高權重,可他這樣的人根本不缺妻妾,怎么會對靜漪認真?要不然,又怎么會整出這么大的庶女來!
難怪梁二夫人說,靜漪在京城過的苦, 還是懷念丹陵的舊人。想到此處,段齊彥便露出一道很淡的笑容,對段準道:“七叔,許久不見。”
段準坐下了,一邊叫人上茶,一邊客氣道:“平常也不怎么聯絡,難得你想起來看我。”
段齊彥有些訕訕,說:“七叔要娶妻了,娶的又是阮大小姐,這樣的緣分,當然與往日不同。”
段準說:“我倒是不覺得有什么緣分的。我娶阿漪,和齊彥你也沒什么關系吧?”
段齊彥愣了下,忙說:“我和阮大小姐都是丹陵出身,算是一塊兒長大的。她能嫁給七叔,還不是緣分嗎?”
一旁的阮靜漪微嘶了口氣,說:“段小公子,就算是緣,那也是我和則久…和小侯爺的緣分。你這話說的,像是要自己代替我嫁給小侯爺一般,怎么聽起來怪怪的?”
段齊彥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好歹也是一塊長大,關切一下你,也是常理。”說罷了,他又對段準說,“七叔,阮大小姐的妹妹托我捎帶了一些私房話,不便給外人聽悉,不知道可否回避一下?”
聞言,段準巍然不動:“外人?你說誰?房間里的丫鬟嗎?我叫她們下去就是。”
“不……”段齊彥硬著頭皮道,“七叔和阮大小姐,到底還不是正式夫妻,也算是半個外人。阮家三姑娘的私房話,總不好叫外男聽見了。”
段準勾唇,說:“我是外人?你這話是認真的?我可是要與阿漪過一輩子的男人。”
段齊彥無言,想了想,只好拿阮秋嬛出來當擋箭牌:“可阮三小姐說了,這話決不能叫外男聽見,只能給她親姐姐聽。”
“這話不能叫我這樣的外男聽見,卻能讓侄兒你這樣的外男轉述,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番話啊?”段準笑吟吟地說,“莫非,沒有正式和靜漪成婚的我算外男,但侄兒和阮三小姐,卻已不是外人了?”
段齊彥面色微變。
段準著話,不就是在說他和阮秋嬛有瓜葛?這可不能叫靜漪知悉了。
“……罷了,七叔就當我沒說過吧,是我失禮了。”段齊彥說著,話題一改,又講起了別的有的沒的,“我父親想讓我上京歷練一番,好繼承家中伯爵之位。七叔與我年紀相似,日后恐怕要向七叔多多請教。”
“沒問題,你要上京就上京。你七叔和未來的叔母,都會好生指點的。”段準笑的風度翩翩。
一個“未來叔母”,讓段齊彥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難受。
一通閑聊,段齊彥壓根就沒和阮靜漪說上話。無論想講什么,都會被段準不緊不慢地接過去。從頭到尾,阮靜漪就坐在屏風后頭,陪著那個八歲的小姑娘玩耍,一忽兒教識字讀書,一忽兒幫忙剝瓜子,好一副母女情深的樣子。
等從屋里頭出來,段齊彥心底愈發不甘了。靜漪連一句話都不能和他說,在外人面前必須對一個非自己所生的女兒如此慈愛,這不是七叔仗勢欺人,又是什么?
一種莫名的責任感涌上了段齊彥的心頭:他若不伸手,靜漪這一輩子,便都要在宜陽侯府的寂靜后院里沉悶地度過了。
于是,傍晚時分,段齊彥便借口賞花,在蕉葉園附近流連。
蕉葉園前,丫鬟仆婦們進進出出,卻始終不見得幾位主子的身影。不知等了多久,藏身于群花之后的段齊彥,終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