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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久,不過是那么一段日子吧。”段準答得模棱兩可,人輕笑著,顯出幾分不正經的模樣來,“你祖母年輕時原本想留在京城,卻迫于父命不得不外嫁丹陵。對她而言,京城的往事便是一種遺憾,會長久地掛懷心中。”
頓一頓,段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悠悠地問:“不知阮大小姐可否聽過一句話?”
“什么話?”
段準慢慢勾起了唇角:“所有之物,不如無有之物;而無有之物,又不如——不可得之物。”說罷了,他望著阮靜漪,瞳眸映著一縷月華,清光流溢。
所有之物,不如無有之物;而無有之物,又不如不可得之物。
阮靜漪安靜片刻,然后喃喃念著這句話:“不可得之物……”
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那些窮其一生都拿不到手的,更會讓人魂牽夢繞,牽腸掛肚。
她苦笑起來:“這話說的有道理。”
于曾經的阮靜漪而言,這件“得不到的東西”便是段齊彥的愛慕與敬重。她為了這件明知不可能的東西,飛蛾撲火,自我欺瞞,最終落得香消玉殞的下場。
而對祖母來說,回不去的京城少女時光,便是祖母得不到的東西。有人能與她談說這些,她便會很高興。可惜的是,自己不如段準有權勢,打聽不來這些往事,沒法子陪祖母仔細閑聊。
她回答了一句后,二人再未閑聊。別苑不大,很快就走到了門口。阮靜漪命家丁開了門,又欠身給段準行禮:“恭送小侯爺。”
她模樣乖順,藏起了鋒芒棱角,像是株溫婉的菟絲草。段準的目光瞧過來,便看到髻間垂落的一道銀質流蘇,光彩流動,猶如水波。
段準沒有急著走,而是在她面前停了腳步,說:“‘小侯爺’這個稱呼,怪拗口的,你以后不必這樣喊我。”
靜漪的身影一頓。她有些困惑地問:“那……指揮使大人?”她記得段準還領著一個指揮使的職位,這是圣上賞給他的官職。
“太生分了!”段準還是不滿意,“你就叫我……叫我,好大哥吧!我手底下的人,從來都喊我大哥。”
靜漪有些傻了。
段準讓她喊他什么?!好大哥?!這是什么不要臉的稱謂!
當下,她就想抄起鞋子往這個人臉上猛抽一頓,看看他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但她是個理智人,即刻按住自己的沖動,端出完美的笑容來,說:“小侯爺說笑了。天色不早,小侯爺早些回去吧。恭送小侯爺,小侯爺路上順風。”
第22章 .往事做你的夢
她一口氣說了那么多個“小侯爺”,就是不肯喊一聲哥,段準的面色顯出一縷失望來。他搖搖頭,悠悠地轉身,上了馬車。
“明兒見吧。”丟下這句話,宜陽侯府的馬車便轱轆離去了。
阮靜漪聽他說“明兒見”,心底有些困惑:莫非段準明晚還要帶著八寶莊的醉酥鴨來請客吃飯嗎?
真是搞不明白!
門前的風有些冷,吹得她微微打了個寒顫。見段準的馬車已看不見了,她便跨進了府內,叫下人合上了門。
入眼的影壁有些陌生,她這才想起現在不是在丹陵的阮府,而是祖母名下的京城別莊。
她抬起頭,望著這片屬于京城的夜空,忽而想起了一些前世時在京城發生的事——
她嫁入清遠伯府后不久,跟著段齊彥一道上京,去見段齊彥的祖父。這是段家的規矩,長子長孫們娶了妻室,便要回來給家主宜陽侯府過目。
彼時二人雖新婚不久,卻常有爭執。上京的前一夜,為了一件小事兒,靜漪獨自在房里哭了半宿。次日起來,眼睛有些虛腫。段齊彥見了,便有些不滿,說叫長輩看見,難免丟人。
但出行的日子已定,也改不了,二人便這樣硬著頭皮上了京,到了宜陽侯府。
宜陽侯府乃是京城名門,宅院之中遍栽珍木稀花,亭臺樓閣也頗有典雅貴氣。靜漪剛踏入侯府時,眼睛都看花了;更別提到了正屋,更是被擠擠挨挨的一群妯娌親眷弄的忐忑不已,不敢抬頭。
她這邊拜見了伯母,那邊又給堂兄請安,見了數不清的人。不過,可惜的是,她沒有見到名氣響當當的小侯爺段準——據說,段準今日正好有事,來不了了。
而老侯爺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即使他對段齊彥這個孫子不算看重,但也毫不吝嗇,賞了新婚的小夫妻倆許多財寶金銀。
事情原本順順當當,偏偏阮靜漪那浮腫的眼睛惹來了不少人異樣的目光。一個心直口快的叔母大驚小怪地說:“侄媳的眼睛是怎么了?掉過眼淚了?莫不是齊彥叫你傷心了?”
當下,段齊彥的面色便顯得有些不好。
為了不讓夫君被人怪責,阮靜漪連忙說是昨夜太過緊張,沒有睡好的緣故,又推說自己想看看宜陽侯府的景致,要獨自去外頭散散步。然后,她便從坐滿了叔伯妯娌的正屋里逃了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來宜陽侯府,并不識路,隨意地一走一逛,便在一片桃花林里迷了路。
春日正盛,桃枝上一派紅團粉俏。她沿著小徑慢慢地走,并無焦心之意,反倒想走得遠些、再遠些。
正當她悠悠閑逛之時,小徑一側傳來一道威嚴女聲:“怎么才來?大家都在等你了!”
阮靜漪小嚇一跳,側頭望去,卻見那是個女管家一般的年長婦人。靜漪微驚,心道:怕是段齊彥那頭等的不耐煩了,派人來尋自己了。
于是靜漪忙說:“我在林中迷了路,這才回來遲了。”
“時間不早了,請跟我來吧!”女管家說。
阮靜漪忙跟上了她的腳步。
女管家領著她,一路穿過桃林,到了一片池塘邊。這里設了數張小幾,幾位與靜漪一般年紀的姑娘正在此地等候著,或斜倚桃樹,或嫻靜品茶,或對池理髻,都不空閑。
阮靜漪四望一眼,見老侯爺和段齊彥不在此處,不由有些困惑。她正想問那女管家“是否走錯了”,便聽得下人通傳道:“七少爺到——”
宜陽侯府的七少爺,那便是人稱“小侯爺”的段準了。
靜漪皺眉,愈覺得古怪。偏偏靜漪身旁的姑娘們都騰的直起了身子,個個都擺出嫻靜嫵媚的姿態,一副望穿秋水的架勢,這讓她這個摸不著頭腦的人顯得極是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