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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你留下人馬?爺算無遺策,坐鎮大后方,你將輕便干糧給我帶上才是正經。別屆時遇到了伏兵,被打得哭爹喊娘都無人救你。”
吵到了此處,兩個頂風相對的男人,宛若炸了毛的狼狗與野貓,紛紛亮出了尖銳的爪子抓撓地面,誰也不服輸。而到底是雍正爺的嗓門大些:“孫子才要你救!”
卻未想到,聽到這句的胤禩并未來得及反駁,便忽而面上一白,身子歪了下,已然用手撐住了胃心。
雍正爺登時心中一慌,想也沒想將人一把攙住:“方才瞅你面色就不對,不爽利?”話一出口,登時想要抽自己一巴掌。
胤禩面上劃過了一抹僵硬,還是用手拂開了他:“不礙事,高原反應……”
雍正爺僵了僵,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緊握成拳。
那日,兩個人到底是不歡而散。胤禩半強迫性地將所有精米細糧與優質火器全塞給了雍正爺,而雍正爺則作為被“看輕”了的回報,不由分說,將一個旗的兵符,摔進了胤禩懷中。
第三日的早晨,西北草原上的風很大。
鑲了白邊的杏黃蟠龍旗幟,在烈烈勁風之中,翻飛鼓蕩……馬背之上的四爺,腰桿拔得像一挺長槍。猩紅色的披風,銀白色的戰甲,護心鏡、大彎弓,手持銀槍,雄姿英發、颯爽矯健。只是那一日,胤禩并沒有來送行。
青川邊際處的軍營,與排成行列護送七世達//*賴的隊伍,最終漸漸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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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刮得腳腕高的青草沙沙作響。
胤禩派出去的第三路探馬,已經回傳了消息,并未在格爾木左近發現策妄阿拉布坦的敵軍。他的眉宇深深地擰到了一處,莫非是他推斷錯誤?不可能,一旦七世達//*賴坐床成功,朝廷再頒布了金冊。策妄阿拉布坦逆賊的名號坐定了,幾乎人人可以喊殺之。他分明在此前先機盡占,焉何要將自己處于這樣被動的境地?
他將手中的探報擱在了桌角,想了想,還是將信箋的一角點在了燭火之上……
恰在此刻,側肋卻忽然一陣鈍痛,讓他低哼一聲,搗住了胃部——自打那日高原地帶赴宴返回,他的胃便時常作痛,這幾日更是生出了些嘔吐、腹瀉之癥。招來軍醫細細診斷,卻除了“高原反應、身體不適”之外再說不出個所以然……
胤禩身上不爽利,心頭又何能放得下?
他近乎自虐地以手用力頂了頂胃心,緩了會兒勁兒,方取下了筆架上的湖筆,提筆開始寫一封給蒙古的密信。青藏臺吉他也沒想太指望,北邊多出一路考慮的奇襲軍才是硬道理!
然而他寫到了后來,又揉掉了紙張——他才是不是擔心行四的安危!不過是自己分明料定了策妄阿拉布坦的不老實,到了這會子卻連敵軍的影子都未發現……若是某人因此遭了埋伏,自己可不是從里子到面子全數丟盡?!
只是……若并未發覺策妄的軍隊,是否便要將蒙古來的生力軍支使過去?
夜風中的轉經筒,在格桑嘉措的轎輦旁邊呼啦啦地轉動著。轉經筒上由綠松石點綴的金屬墜子,隨著搖擺,在火把的映照之下,劃過嫩綠色的光輝……
雍正爺一行人開拔已有三日,行至塔爾寺之旅的中段,一處距離格爾木很近的盆谷地區。雍正爺叼著一根悠長的青草,靠坐在車輪邊的草地之上,夜空中的星子很亮,他派出去的馬前卒,卻回稟西側的格爾木地區,并未看見任何策妄阿拉布坦的人馬。他本該高興的——這說明策伊給他的情報十分準確,卻沒來由地擔憂了起來——只因細細想來,胤禩分析的亦十足有理。策妄阿拉布坦本是先機占盡,焉何要被他步步緊逼到了如此地步呢?
不免又憶起了胤禩那日煞白的面色,心頭沒由來地一緊,他抬手招過了蘇培盛,一天內第三次詢問:“擎蒼、風清還未回?”
擎蒼與風清是他訓練的兩只海東青,用于在戰時打探軍情。但鷹隼雖日行千里、情報準確,卻因由個頭過大,不易隱蔽;此番又是策伊遞情報給他,貿然使用唯恐暴露了最值錢的釘子策伊,才至今按兵未動。只是獨自出兵兩日以后,他到底是按捺不住……
焦灼的等待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開拔。
就在雍正爺幾乎要擔心擎蒼與風清是否應有被敵軍發現,誤殺時候。天空之中,忽而傳來了兩道近乎凄厲的鷹隼嘶鳴,一青一白兩只大梟,嘶鳴著沖入了塵囂……
周身染血、奄奄一息。
雍正爺大驚失色,那兩只海東青卻此起彼伏,或長或短地嘶鳴了起來。雍正爺身側的養鷹人立即通過海東青的哀鳴,判斷出了它們所偵測到的敵情。
“將軍,西南方向,6oo里,四旗人馬,往東南行。”
那兩只海東青,已然斷了氣。顯然是被敵軍發現了,對方卻并不十分在乎它們是否能拼死將情報送回。可見來勢兇猛、勢在必行。而西南方向6oo里,是玉樹四司,玉樹四司的東南邊……
是胤禩僅剩下一個旗兵力的大營!!
雍正爺□的青驄馬,因著主人的過度緊張,猝然揚起了前蹄……
而遠在6oo里之外,最終決定先調派蒙古騎兵過來的胤禩,卻在此時悶哼一聲,伏倒在了案幾之上……
他弓起身子,蜷縮得像只蝦米,刀割般的銳痛卻一下下凌遲著他的腸胃,唯恐嘔吐、腹瀉耽誤軍機,幾日以來幾乎是粒米未進。然而,軍醫都診斷不出的病癥,即使他再覺得怪異,也無法往外泄密——四哥還在前線,如若后方督軍昏迷,后果將不言而喻……
止也止不住的冷汗,順著背脊、額角層疊滲出。胤禩開口想要喚信使,喉嚨里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有些后悔先前將郝進攆了出去,掙扎著起身,拖行了幾步,留下草地上一段蹣跚的痕跡。
堅持到帳篷門口,就到帳篷門口!
這樣簡單的心愿,卻被下一波洶涌來襲的痛楚,抽掉了全身最后的力氣。傾倒在草地上的玉山,幾乎未發出聲音。除卻手中死死攥緊的一份密信,與與面上辛苦忍耐的表情……
九州烽火起,戎狄叩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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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8]臺吉:青藏貴族,又稱作“臺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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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肅表示沒回帖沒動力!!ps:今天睡過了,晚了一小時,抱歉抱歉~)